《明目张胆》盛页Ovo

55、并肩

　　晚自习的下课铃响时，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

　　高三A班的灯一盏盏熄灭，学生们背着书包说说笑笑地涌出来，脚步声和谈笑声在走廊里荡开，又渐渐被晚风吹散。章璟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把那包没吃完的草莓糖小心翼翼地塞进夹层，指尖碰到糖纸的褶皱时，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宋江澪靠在门框上等他，手里拎着两人的外套，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

　　“走了。”宋江澪的声音很轻，穿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章璟耳朵里。

　　章璟应了一声，背上书包快步走过去。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香樟树的枝叶在头顶交错，漏下细碎的月光。晚风带着夏夜里特有的温热，吹得人鼻尖发痒。周围偶尔有路过的同学打招呼，宋江澪笑着回应，章璟则是点点头，眉眼间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不再是以前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淡，也不是生病时的茫然无措，是一种松弛的、温和的模样。

　　走到校门口时，白芝芝已经被家里人接走了，临走前还冲他们挥了挥手，喊着明天记得带草莓糖。

　　章璟想起白天便利店门口的闲聊，忍不住笑出声：“她小时候也这样，吵着闹着要糖吃，不给就蹲在地上哭。”

　　“嗯？”宋江澪偏头看他，“你那时候怎么哄的？”

　　“哄？”章璟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属于校霸的狡黠，“直接把我的糖塞给她，然后凶巴巴地说‘再哭就揍你’。”

　　宋江澪低笑出声，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碎成一片银辉：“嘴硬心软。”

　　章璟没反驳，只是脚步慢了些。

　　两人沿着马路往前走，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又在拐角处叠在一起。街边的小店大多已经打烊，只有一家烧烤摊还亮着暖黄色的灯，滋滋的烤肉声和香味飘过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宋江澪停住脚步：“要不要吃点？”

　　章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人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老板麻利地烤着肉串，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章璟看着跳动的火苗，忽然想起在莫斯科的那些日子，想起自己缩在房间里的黑暗，想起宋江澪隔着门板说话的声音，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宋江澪。”章璟忽然开口，声音被晚风揉得很轻。

　　“嗯？”宋江澪递给他一瓶冰镇可乐，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带着一点凉意。

　　章璟接过可乐，却没打开，只是盯着瓶身上的水珠发呆：“那时候……在莫斯科，你有没有觉得我很麻烦？”

　　他没说“生病的时候”，但宋江澪懂。

　　懂他缩在窗帘后不敢见光的胆怯，懂他抱着被子无声流泪的委屈，懂他对着一碗热粥却难以下咽的无力。

　　宋江澪放下手里的肉串，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道。

　　“不麻烦。”宋江澪的目光很认真，落在他脸上，像是盛着整片星空，“从来都不麻烦。”

　　章璟的睫毛颤了颤，眼眶有点发热。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宋江澪为他做了多少。知道他每天变着花样做营养餐，知道他隔着门板讲了无数个无聊的故事，知道他在黄毛挑衅时，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

　　只是以前的他，被抑郁症的阴霾裹着，连说一句谢谢都觉得费劲。

　　“我以前……”章璟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自嘲，“总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扛，天塌下来都不怕。”

　　他是校霸，是别人眼里惹不起的存在，是能一个人打三个混混的少年。他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习惯了用冷漠和凶狠伪装自己，却忘了，原来人也可以这么脆弱，脆弱到连一点嘈杂都承受不住。

　　“现在也可以。”宋江澪打断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只是现在，你不用一个人扛了。”

　　章璟猛地抬头看他，撞进一双盛满温柔的眼睛里。

　　月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旁边那包草莓糖的包装纸上，落在跳动的炭火上，暖得不像话。

　　老板把烤好的肉串端过来，香气扑面而来。宋江澪拿起一串，递到章璟嘴边：“尝尝，味道不错。”

　　章璟张嘴咬下，肉香和孜然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带着烟火气的温暖。他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拨开了云雾的月亮。

　　“好吃。”章璟说。

　　宋江澪看着他的笑容，也笑了。

　　吃完烤肉，两人继续往前走。晚风更凉了些，宋江澪把自己的外套披在章璟身上，带着淡淡的栀子香。章璟没有拒绝，只是把领口拢了拢，脚步不自觉地往宋江澪身边靠了靠。

　　走到公寓楼下时，章璟忽然停下脚步。

　　“宋江澪。”他喊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在。”

　　“谢谢你。”章璟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谢谢你没有丢下我。”

　　谢谢你，在我最糟糕的时候，没有放开我的手。

　　谢谢你，陪我走过那段最黑暗的路。

　　宋江澪的心像是被灌满了温水，他伸手，轻轻揉了揉章璟的头发，指尖穿过柔软的发梢，带着宠溺的力道。

　　“傻瓜。”宋江澪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说过，我会一直陪着你。”

　　月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夏夜里的风，带着栀子的清香，也带着一点甜丝丝的味道。

　　章璟知道，阳光抑郁症带来的难受，或许还会持续很久。或许某一天深夜，他还是会被噩梦惊醒，或许某一次嘈杂，他还是会下意识地想要逃避。

　　但没关系。

　　因为他身边，有宋江澪。

　　有他陪着，再长的黑夜，也能等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