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目张胆》盛页Ovo

54、草莓糖

　　篮球赛结束的哨声吹响时，夕阳正好沉到教学楼的檐角，把天边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色。

　　高三A班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篮球场的顶棚，白芝芝举着两瓶矿泉水挤过来，额角沾着细密的汗珠，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章璟！你刚才那个三分球帅炸了！我就知道你还是以前那个校霸！”

　　章璟刚接过水，闻言愣了愣，随即低头笑了笑。夕阳落在他汗湿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边，眉眼间的疏离和迷茫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少年人特有的、干净的意气。

　　宋江澪伸手，替他擦去额角的汗，指尖的温度带着熟悉的暖意：“累不累？要不要先歇会儿？”

　　“不用。”章璟摇摇头，仰头灌了大半瓶水，喉结滚动的弧度清晰可见，“好久没这么痛快过了。”

　　黄毛带着三班的人灰溜溜地走了，路过他们身边时，还不甘心地瞪了章璟一眼，却被宋江澪冷冷的目光逼得加快了脚步。

　　白芝芝看着这一幕，笑得眉眼弯弯：“活该！让他以前总欺负人！”

　　晚风渐渐凉了下来，带着香樟树的清甜，吹散了白日里的燥热。三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对了，”白芝芝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我记得校门口那家便利店，好像有卖小时候那款草莓糖！要不要去买？”

　　章璟的脚步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柔软的笑意：“好啊。”

　　这是他生病以来，第一次主动应下这种邀约。

　　宋江澪看着他的侧脸，嘴角的笑意也深了几分。

　　校门口的便利店亮着暖黄色的灯，推门进去时，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一声。老板娘认得他们，笑着打招呼：“放学啦？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阿姨，我们要买草莓糖！”白芝芝熟门熟路地冲到零食区，很快就举着几包糖跑了回来，“就是这个！和小时候的一模一样！”

　　章璟走过去，拿起一包糖，指尖摩挲着包装上的草莓图案。阳光透过便利店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糖纸上，泛着淡淡的光泽。

　　“高二转学那天，我在公告栏看见你名字，吓了一跳。”白芝芝拆了一包糖，递给他一颗，又递给宋江澪一颗，眼底满是笑意，“我当时还以为认错人了，犹豫了半天才敢喊你。”

　　章璟把糖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他想起那天的场景，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我听见有人喊我名字，回头看见你，愣了一下。”

　　“结果呢？”白芝芝追问。

　　“懒得搭理。”章璟含糊地扯了个理由，偏过头不去看白芝芝揶揄的眼神。

　　高二那年重逢，他早就认出了这个小时候总跟在他身后跑的小丫头，可那时候他正顶着转学生的名头，要立住校霸的气场，哪里好意思当众认旧识。

　　宋江澪在一旁看得清楚，忍不住低笑出声，指尖轻轻捏了捏章璟的手背。

　　三人坐在便利店门口的长椅上，晚风习习，夜色慢慢笼罩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洒在身上，格外安心。

　　章璟慢慢嚼着糖，看着远处的车水马龙，忽然轻声开口：“小时候，我爸妈总吵架，我就喜欢蹲在大院门口的台阶上吃糖。”

　　白芝芝和宋江澪都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那时候你总跑过来，坐在我旁边，分我一半的糖。”章璟转头看向白芝芝，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我那时候还嫌你烦，每次都凶巴巴地让你滚，结果你第二天还是会来。”

　　“哼，我看你就是嘴硬心软！”白芝芝撅着嘴，眼底却满是笑意，“那时候我看你一个人蹲在那里，孤零零的，就想陪陪你。”

　　章璟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糖纸叠得整整齐齐。

　　宋江澪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章璟下意识地回握了一下。

　　三人聊着小时候的趣事，聊到章璟为了抢回她的冰棍，和隔壁院的大孩子打架，聊到白芝芝偷偷把妈妈做的红烧肉分给他吃，聊到夕阳下的大院，聊到蝉鸣聒噪的夏天。

　　章璟的话渐渐多了起来，眉眼间的笑意也越来越浓。

　　阳光抑郁症带来的难受，并没有完全消失。偶尔，他还是会在夜深人静时，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偶尔，他还是会在嘈杂的人群里，感到一阵莫名的窒息。

　　但他知道，那些难熬的时光，终于有了尽头。

　　因为身边有愿意听他说话的朋友，有愿意牵着他的手，陪他走过漫长黑夜的人。

　　便利店的风铃又响了一声，有放学的学生说说笑笑地走进去。

　　章璟低头，看着自己和宋江澪交握的手，又看了看身边笑得眉眼弯弯的白芝芝，嘴角的笑容，温柔得像夏夜的风。

　　他剥开一颗糖，递到宋江澪嘴边。

　　宋江澪低头，含住那颗糖，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比糖更甜的，是身边少年的笑容。

　　夜色渐深，路灯的光暖融融的。

　　夏夜里的草莓糖，甜得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