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目张胆》盛页

30、传纸条

　　早读课的铃声刚落，窗外的晨光就漫过窗棂，淌进了安静的教室。圣彼得堡国际学校的早自习向来宽松，要么是默读课本，要么是自由刷题，只有值日生踩着轻悄悄的步子在过道里来回巡视，偶尔停下来提醒几句“小声点”。

　　章璟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转着一支黑色水笔，目光却落在摊开的课本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书页上印着密密麻麻的俄语单词，可他的脑子里全是昨夜的温存，还有今早食堂里宋江澪替他解围的模样。指尖碰到笔杆的冰凉触感，才勉强让他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他偏过头，偷偷瞄了一眼斜前方的座位——宋江澪正低着头刷题，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柔和得不像话，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看得章璟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赶紧转回头，假装认真地盯着课本，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桌肚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宋江澪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五个字：红菜汤好喝吗？

　　章璟的指尖顿了顿，飞快地回了句：一般。发送成功后，又觉得这两个字太生硬，像是在闹别扭，于是又补了一句：比昨天的甜一点。

　　刚把手机塞回桌肚，就听到前方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章璟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把脸埋进课本里。他能感觉到宋江澪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后颈上，烫得他浑身发麻，连握着笔的手都开始微微发颤。

　　值日生的脚步声从过道那头传过来，章璟赶紧挺直腰背，摆出一副认真学习的模样。余光里，宋江澪已经转回了头，可那道带着笑意的目光，却像是烙在了他的皮肤上，挥之不去。

　　第一节课是俄语文学，白发苍苍的教授站在讲台上，语速缓慢地讲解着普希金的诗，语调温柔得像是催眠曲。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窗外风吹过梣叶槭的声响。章璟听着听着，眼皮就开始打架，昨晚睡得太晚，加上腰腹间的酸胀感还没完全消退，困意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他撑着下巴，强忍着睡意，可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下沉，最后干脆趴在了桌面上，侧着头，刚好能看到宋江澪的背影。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宋江澪的校服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一幅流动的画。章璟看得入了神，连教授点他的名字都没听见。

　　“章璟同学？”教授的声音温和地响起来，“能给大家念一下这段诗吗？”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章璟身上。章璟猛地惊醒，慌乱地抬起头，脸颊因为刚睡醒的缘故，泛着淡淡的红晕。他手忙脚乱地翻着课本，却怎么都找不到教授说的那一页，急得鼻尖都冒出了细汗。

　　就在这时，一张纸条从斜前方飞过来，轻轻落在了他的课本上。

　　章璟的心跳漏了一拍，飞快地攥起纸条，展开一看，是宋江澪的字迹，清秀又挺拔，上面写着：第三十二页，倒数第二段。末尾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红狐狸，正是生日那天宋江澪送他的挂件模样。

　　章璟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他清了清嗓子，翻开课本的第三十二页，流畅地念出了那段诗。俄语的发音带着独特的韵律，清亮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着，教授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坐下的瞬间，章璟就飞快地撕下一张草稿纸，提笔写道：谢了。想了想，又觉得太客气，于是划掉，重新写了句：算你有点用。末尾也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狐狸，只是狐狸的嘴角是撇着的，像极了他平日里蛮横的模样。

　　他攥着纸条，犹豫了半天，趁着值日生转身的空档，飞快地把纸条扔了过去。纸条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宋江澪的桌肚里。

　　几乎是立刻，前方就传来了一声极轻的低笑。章璟的脸更红了，赶紧趴回桌面上，假装睡觉，却偷偷用余光瞄着宋江澪的动作。

　　宋江澪低头看了看纸条，指尖摩挲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小狐狸，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也撕下一张草稿纸，提笔写了起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过了一会儿，一张新的纸条飞了过来，落在了章璟的手边。章璟赶紧攥起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写着：晚上宿舍等你，给你带草莓蛋糕。末尾的红狐狸笑得眉眼弯弯，旁边还画了一颗小小的草莓。

　　章璟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腔，指尖都开始发烫。他咬着唇，压抑着嘴角的笑意，提笔回了句：谁要吃你的蛋糕。想了想，又在后面补了一句：要双份。

　　纸条飞回去后，前方的背影明显顿了顿，随即传来一声更轻的笑。

　　接下来的半节课，两人就用这种方式传着纸条，你一张我一张，把草稿纸撕得乱七八糟。内容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些琐碎的小事——中午吃什么、下午的体能测试能不能请假、你的红狐狸挂件别在书包上了，偶尔也会有几句带着点撒娇意味的拌嘴，却透着说不出的甜。

　　阳光越升越高，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两人的桌面上，落在那些写满字迹的纸条上，落在章璟泛红的耳根上，落在宋江澪含笑的眼底。窗外的梣叶槭还在落着叶子，金黄的叶片打着旋儿飘下来，像是在为这场暗戳戳的试探，奏响温柔的序曲。

　　下课铃响的时候，教授刚宣布完下课，教室里就瞬间热闹起来。章璟手忙脚乱地把那些纸条塞进书包最深处，生怕被别人看见。宋江澪转过身，看着他慌乱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藏什么呢？”宋江澪的声音很低，带着笑意，只有两人能听见。

　　章璟的脸一红，伸手推了他一把，力道轻得像是撒娇：“关你什么事。”

　　宋江澪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的温度烫得章璟微微一颤。旁边有同学凑过来问问题，宋江澪才收回手，转过身去，只是嘴角的笑意，却始终没落下。

　　章璟看着他的侧脸，看着窗外的阳光，看着那些飘落的梣叶槭，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连传一张小小的纸条，都能开心好久的事。

　　他低头，看着书包里那些皱巴巴的纸条，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迹，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甜软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