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中》怪物物

26、第 26 章

　　在一个明媚的午后，太阳灿烂又温暖。吴野刚和同学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篮球比赛，光芒重新笼罩在他黯淡的脸上，就在这个时候，他接到了1818的来电。
　　黑蝴蝶停在他拿手机的手指上，电话里少女的声音像蛋糕一样甜美，风声穿透手机吹起他沾着汗水的额发。
　　阳光从楼顶倾泻而下，穿透整栋大楼，渺小的尘粒在空中游动。吴野保持接电话的动作踩着阳光的影子来到楼梯尽头。
　　“我好想你呀，班长。”
　　童芒坐在吴野爸爸坠楼的地方，双腿悬空，小皮鞋轻轻踢踏墙面，空洞的眼神在一次死而复生后，奇迹般地注入了生命，像森林里的精灵俏皮地朝吴野眨眼。
　　“童芒同学，好久不见。”
　　“你妈妈杀死白雪，你杀死爸爸，什么幸福之家，明明是罪恶之家。不过人类这个物种从来只相信愿意相信的真相，真是愚蠢又可怜。”
　　“童芒同学就没有罪吗？上天赐给你犹如神明一样的天赋，可你眼睁睁看着这么多人死亡，却什么都不做。”吴野笑得眼睛弯弯，“不救人的你和杀人的我有什么区别。”
　　童芒不仅没有生气脸上的笑容反倒更甜蜜了：“班长说得真无情，被杀的可是我。”
　　吴野咬牙切齿盯着她。
　　童芒歪头朝他笑：“班长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好可怕，你是不是打算像杀死你爸爸一样，用同样的方式把我从这里推下去，再杀我一次。”说完，她扭头认真观察脚下的高空，装出一副害怕地表情，接着又扑哧笑出声。
　　吴野转过身后背靠着墙露出自嘲的笑容：“你赢了。”
　　童芒生气埋怨道：“你都不问问我游了多久才爬上岸，胳膊都变粗了，还呛了好几口海水。”
　　“童芒同学转到203班前就已经想好怎么骗我了吧，伪造shiny指控短信让我们成为朋友，再装出一副可怜模样获取我的信任，让我自愿走进你计划好的陷阱。”
　　童芒没有反驳。
　　“可是为什么呢？该不会是为了把我变成和你一样的怪人吧？太扯了！”
　　“班长那么聪明，不妨猜猜看。”
　　吴野低头看向地面。
　　“我在小说里看过类似的复仇情节，主人公在仇人身边隐忍多年，最后报仇雪恨。童芒同学把自己的秘密告诉我，帮助我找到shiny死亡的真相，让我发现我妈妈的秘密。不了解童芒同学的人，肯定会以为你是为了给26年前的白雪报仇。但是我不相信，因为不管是伪装过的童芒同学还是现在的童芒同学，你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不在乎别人。”
　　“你预知了所有人的死亡，可是你根本不在意，或者对于你来说，除了你自己，其他人的生命根本不重要。你选择我，不是因为我有特别，是因为你在我身后看到了你自己的水人。你以前提过你无法预知死亡的时间。你也不知道我将会在什么时候杀死你。你引诱我杀死你。你成功逃脱死亡，我却永远留在了地狱。”
　　吴野走向窗台，幻想自己摔下去七零八碎的模样。
　　“你赢了，但对我来讲没有任何意义，我对现在的自己厌恶不已，只是觉得留下妈妈一个太残忍，现在唯一值得开心的就是，我终于不用为隐藏童芒同学的死继续忍受煎熬。”
　　吴野闭上眼睛。
　　“我录下班长谋杀我的视频不是用来威胁班长自杀的。虽然我拥有预知的能力，但是我无法阻止任何人的死亡，包括我自己。我希望班长帮我杀死我的弟弟，既然班长已经杀那么多人了，也不在乎再多一个吧，我要用最后的生命报复抛弃我的父母，让他们也感受一下我经历过的痛苦。”
　　童芒跳下来走到吴野身边，拉住他的手，张开双臂，闭上眼睛感受温暖的阳光。
　　“结束后，我会带着班长所有秘密走向真正的死亡。”
　　当吴野和童芒同时走进教室时，所有人都露出怪异的表情。童芒不在意大家眼里对她的厌恶，开心地和每一位同学打招呼，吴野低着头回到座位，向冲冲碰了碰他胳膊说：“你还敢还跟她玩？也不想想自从她粘上你，你身边发生过好事吗！”
　　吴野握紧拳头：“不用你管。”
　　“随便你啦，真服你了。”
　　吴野按照约定来到童芒的家，春姨不在，只有童芒在家。她趴在黑色木质圆桌上，地上都是她不要的纸团。
　　她苦思冥想一个礼拜最终敲定A、B、C、三个不同绑架她弟弟的计划。
　　“你的手怎么了？”
　　吴野看见她左手腕包着一层白色纱布。
　　“是我自己拿刀划的，营造出自杀的假象骗我爸妈带着我弟弟回来。”
　　“你还真是骗人的天才。”
　　吴野讽刺一句，放下书包，坐在她身边，拿起她制定的A计划。纸张很厚，是那种专门用来素描的硬纸。
　　“直接上手掐？！你当旁边的人都是死的吗？”吴野皱起眉拿起B计划，瞬间被童芒愚蠢的想法气笑了，“你以为制作炸药这么简单，而且还要自带跟踪功能，不能伤害到其他人。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精心准备的计划被吴野接二连三否定，童芒有点不高兴：“既然我笨好，那班长自己想吧。如果班长失败，我马上就把录像发出去。”
　　吴野拿出一张新的白纸，根据童芒提供她父母的行程安排和入住酒店的时间，制定出一套堪称完美的绑架计划。
　　“我打算佯装成推销员去到你爸妈入住的酒店，让你弟弟看到游乐园的宣传单，等到游乐园后，我再找机会把你弟弟带走，只要离开大人的视线，其他事情就简单多了。”
　　童芒质疑：“如果我爸妈不带我弟弟去游乐园呢？”
　　“你弟弟只有六岁吧，父母通常不忍心拒绝7岁以下孩子提出的小要求。”
　　“不可能！五岁的时候我很想要个娃娃，可是我妈妈没有给我买。”
　　“因为你父母不爱你。”
　　说完，吴野愣一下，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立马转过头看童芒的反应。童芒倒是一脸无所谓地笑了笑：“其实换成我，我也更喜欢那个正常的孩子。”
　　吴野内疚地回过头，拿起桌上童芒弟弟的照片。照片里男孩手拿红气球，眼睛很圆很亮，朝镜头吐舌头做鬼脸，看上去挺机灵，就是长得和姐姐不太像。
　　吴野问：“你们从来没有见过面吗？”
　　“他不知道我的存在。”
　　童芒走到厨房想给他倒杯水，平时这些事都是春姨做，她不了解厨房的布置，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喝水的杯子。等她终于在厨房角落找到水杯时，吴野已经走到门口：“等我完成这件事，你会信守诺言吧？”
　　童芒低头倒水，耳旁垂下的长发遮住她脸上从未出现过的复杂情感，等水杯接满后，她抬起头微笑着点点头。
　　吴野来到童芒父母入住的酒店，他站在红毯铺设的走廊上，迅速按下门铃。等待片刻，一名穿着蓝色条纹睡衣的男人毫无防备打开门：“请问有什么事吗？”。男人刚说完身后跳出一个含着棒棒糖的男孩，依偎在爸爸身边，扑闪着又圆又大的眼睛，好奇地盯着门外的吴野看。
　　“宝宝，地上凉，快穿上鞋子！”
　　男孩的妈妈提着男孩的鞋子追出来。吴野赶紧把手里的游乐园宣传单递出去：“凭宣传单入园可以打八折。”
　　男人接过宣传单粗略的看过之后，微笑婉拒：“看着很有吸引力，可惜我们今天有其他安排。”
　　和吴野猜测的一样，男孩立刻被宣传单上的飞行船和旋转车吸引，软磨硬泡让父母带他去。
　　女人半跪在地一边给男孩穿鞋子一边和他商量：“明天去好不好？妈妈今天再给你买一个棒棒糖。”
　　“不要！我就要今天去嘛！”
　　男孩生气地把穿好的鞋子脱掉。吴野把男孩甩到走廊的鞋子捡回来，女人接过鞋子感激地说了声谢谢，吴野趁热打铁：“可以带弟弟去体验一下，家庭票享受折上折，今天还有动物表演。”
　　男孩一听闹得更厉害了，躺在地上，用眼泪要挟他们带自己去。
　　男人和女人无奈对视一眼，只好同意男孩的要求。男孩见父母同意，开心地从地上蹦起来。男人摇头苦笑对吴野说：“你是一名非常优秀的推销员。”
　　“谢谢。”
　　吴野快走到电梯时，女人追出来，把一瓶刚热好的牛奶塞到吴野冰冷的手心里：“今天很冷哦，要多注意身体，加油！”男人抱着男孩还停留在门口，吴野望过去，男人朝做了一个加油打气的动作。
　　吴野低下头再次说道：“谢谢。”
　　童芒的父母和吴野想象中的不一样，他们友善温和，而童芒自私、冷酷、狡诈······以前被童芒蒙蔽的吴野曾一度憎恶他们，而现在他非常同情他们。不久之后，他们将为自己孕育出的邪恶生命付出惨烈的代价。
　　游乐园里的旋转木马正播放着歌曲，在空中漂浮的彩色泡泡······游乐园是唯一接近童话世界的地方，带着对童话世界的美好想像，每个走进来的人都会不由自主放松警惕，可是连真正的童话世界也存在着像女巫、狼外婆这样的坏人，更何况这里。
　　吴野没有等多久，父母松开儿子小手的那一瞬间，吴野仅用一根彩色棒棒糖就带走了他。过程非常顺利，他们手牵手走在路上，看上去像一对感情很好的兄弟，吴野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吃着糖满脸开心：“我叫凡凡。”
　　一路上吴野都在思考用什么方式结束这个年幼无知的生命，想着想着，毫无意识地走到了礁石滩。凡凡走累了，一边哭一边要找爸爸妈妈，吴野担心他的哭声惹来麻烦，恶狠狠地警告他：“再哭我就把你丢下去。”
　　这一招果然奏效，凡凡憋回眼泪，嘴巴还是委屈巴巴地撅得很高。
　　望着起浪的海面，吴野只想赶紧结束这场噩梦，于是他牵着凡凡走到桥下的礁石滩，也是在这里，他企图杀死他的姐姐。
　　吸取上次失败的教训，吴野决定先掐死他然后再把尸体丢到海里。吴野哄骗凡凡坐在礁石上等他，他在附近转了好几圈，百分百确定周围没有人后，他返回凡凡身边，看着面前稚嫩的脸蛋，吴野跪倒在地抓住自己的头发，为自己的软弱怒吼，凡凡被他奇怪的举动吓哭，吴野捂住他的口鼻：“闭嘴！闭嘴！闭嘴！”童凡憋得面色涨红，挣扎着扭来扭去，小手用力扒拉着吴野的胳膊，他妈妈用心给他绑紧的鞋带全部松开。
　　随着时间过去，童芒挣扎的力度逐渐减弱，他那双透着机灵的大眼睛慢慢失去光彩，眼皮无力垂下一半。
　　吴野第一次清晰体会到生命在自己手里流逝的感觉。
　　这种感觉一点都不舒服。
　　吴野松开手，濒临死亡的凡凡倔强地活了过来，因为呼吸过快，他被呛得面色通红，小手使劲抓挠自己脖子，吴野抱住他，轻轻拍打他的后背，拍了几下后，凡凡吐出卡在喉咙的糖果，然后张大嘴巴“哇”的一声哭出来。
　　接触过死亡后，凡凡变得异常乖巧，只哭几声就闭上了嘴巴，举起小手擦掉脸上的眼泪鼻涕。
　　那天被吴野误认成童芒的女孩又一次出现，她捡了很多贝壳。那女孩和吴野对视上，吴野有些心虚拉着凡凡逃离，那女孩在他身后骂道：“再跟着我，我非找人揍你不可。”
　　吴野拽着凡凡灰溜溜爬上岸，为了避开人群，吴野带着凡凡在巷子里窜来窜去，现在他也不知道怎么办，没勇气，也骗不过童芒，只能像老鼠一样四处躲。
　　吴野注意到凡凡的脚流血不止，他没喊疼默默跟在自己身后，吴野叹口气背着他，贴着后背的小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凡凡捂着肚子低下头。吴野把他藏在垃圾桶后面，用一张报纸挡住，然后跑到最近的快餐店买了两个汉堡。
　　两个人，一大一小，灰头土脸蹲在垃圾桶旁边吃得狼吞虎咽，凡凡把沾在手指头上的番茄酱舔得干干净净。
　　吴野把手里还没吃完的汉堡递给他：“我吃饱了，给你吧。”
　　凡凡胆怯地看着他手里的汉堡，一直舔嘴巴。吴野把剩下的汉堡塞到他手里：“赶紧吃。”
　　路过药店时，吴野本来想买个创口贴，但是在门口听见药店员工讨论游乐园儿童丢失的事，警方正在全城搜查。大家还没有从shiny被害的恐惧中走出，再次发生儿童失踪的事，接二连三的灾难，让大家更加确信砍掉红枫林的决定是错误的。
　　吴野意识到外面已经不安全，在鼓起勇气前，他必须把凡凡藏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没有什么地方比家更安全了。
　　吴野背着凡凡走回家，他特点挑选妈妈下楼丢垃圾不在家的时间点。进门之前，吴野骗凡凡，只要他一直乖乖听话，自己就会送他回家，而凡凡对他的承诺深信不疑，小脑袋点得很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