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中》怪物物

13、第 13 章

　　吴野不小心咬到一块冰，酸涩感从牙根传递全身，他揉了揉自己脸，转头看见一个西装男人进来。
　　他的模样和吴野想象的样子很相似，文质彬彬，戴副眼镜，皮鞋擦得蹭亮。这个男人无视笑脸相迎的红发阿姨，目光锁定角落里的吴野和童芒。
　　男人走过来推了推鼻梁中间的镜托命令道：“把手机交给我。”
　　吴野愣了几秒说：“我怎么确定你真的是朱警官的丈夫？！”
　　男人再次抬手推了推镜框，微微挑起的眉毛表示他对“警官”这个称呼很有兴趣，接着从西装口袋掏出一个棕色皮夹。他手指修长，无名指还戴着一枚白金戒指。
　　男人从皮夹里抽出一张名片大小的照片递给吴野。
　　吴野接过照片，童芒也小心翼翼伸头看照片。照片里朱婉身穿防弹夹克，她一只手插腰一只手搭在面前男人肩膀上，两个人面对镜头微笑，照片上的他们非常年轻。
　　男人收回照片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我叫田和正，前几天警方联系上我。我在殡仪馆收拾遗物的时候，发现她最重视的东西不见了，那是她连睡觉都要牢牢抓在手里才能安心入睡的宝贝，所以麻烦你们把手机还给我，让逝者安息。”
　　吴野看向童芒，童芒心领神会从书包拿出手机交给田和正，吴野有些悲伤地说：“很抱歉拿走你妻子的手机，我要求当面还给你是因为我怀疑你的妻子不是自杀。”
　　“死因我已经证实过，现场的监控以及目击者的证词都指向她是自杀。”
　　吴野反驳：“朱警官生前一直在调查shiny案，凶手还没有抓到，她怎么可能自杀？！”
　　田和正纠正朱婉警察的身份：“我妻子是一名记者，为了获取素材，她经常伪造不同身份出入不同地点。几年前她为了收集某所医院伤害病人的证据，她当了几个月精神病，治疗的后遗症折磨了她半年。”
　　吴野不甘心又指出朱婉手机里来自shiny的可疑短信。田和正半信半疑打开朱婉手机，看到吴野口中的可疑短信后，他抬起头带着讽刺的微笑打量吴野和童芒：“看来你们就是短信里的两名初中生。”
　　吴野点点头：“我是吴野。”然后又指向对面的女孩：“她是童芒。”
　　被叫到名字的童芒害怕地低下头。
　　吴野语气坚定：“但是我们并没有绑架shiny，我也不知道shiny为什么指控是我们绑架了她，而真正绑架shiny的凶手在朱警官自杀后不久就自首了。凶手把shiny连人带车都推进了黑礁石那片海域里，但是至今没有找到shiny的尸体。我怀疑shiny还没有死！”
　　“这条短信是恶作剧，至于你对shiny案的想法，我认为你还是告诉真正的警官，我来这里是要带我的妻子回家。”
　　田和正看到这条指控信的第一想法和吴野班主任郑芝一样。郑芝出于相信自己的学生，但是田和正并不了解吴野和童芒，更谈不上信任。
　　吴野没有放弃继续追问：“白雪是shiny还没出道之前的真名，她在遇到危险的第一时刻选择向朱警官求助，说明她确定朱警官收到信息后一定会帮助她，而朱警官的确靠着这条短信找到了我们。shiny和朱警官是不是认识？”
　　田和正换了个翘腿的姿势：“我妻子和白雪是朋友。显然我妻子和你们一样都被这条恶作剧短信戏弄了，其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白雪已经死了26年了。”
　　童芒抬头看向吴野，吴野同样一脸茫然，不明白死亡“26年”是什么意思，shiny从失踪到刘荣自首才过去半个月。
　　“海田曾有一家叫童心的福利院，因为福利院被鲜红的枫树环绕，俗称红房子，里面住着一群被抛弃的孩子和管理福利院的院长夫妇。有一个外地商人经常资助这家福利院，白雪是这个商人的独生女。每年寒假这个商人都会带他女儿白雪来红房子过冬。26年前的一个冬天，15岁的白雪失踪了，没有任何线索，没有尸体。后来这个商人从红房子挑选出一个孤儿收养，她继承了白雪的名字，被打造成了另一个白雪。这个商人在收养女孩不久后离奇死亡，最后由商人的妹妹抚养，这个孤儿就是你们感兴趣的人气歌星shiny。”
　　吴野一脸震惊：“朱警官和哪个白雪才是朋友？”
　　田和正回答：“当然是真正的白雪。”
　　童芒眨了眨懵懂的大眼睛看向田和正：“就是那个邪恶的红枫林吗？”
　　吴野惊讶地看向童芒：“你也知道红枫林？！”童芒点点头：“我听春姨说里面有吃人的怪物。”
　　田和正笑了笑：“有没有吃人的怪物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我听妻子说过一些，她喝醉后总爱提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我不确定是否属实。白雪失踪不久后，红房子发生一起火灾，除了被领养的shiny，院长夫妇和那些可怜的孩子全部葬身火海，什么都烧干净了，但是有不少人说还能听到红枫林回荡着孩童凄惨的哭喊声。”
　　吴野摸了摸凉飕飕的后脖子，童芒则将腿缩到椅子里，双手抱住自己的身体。
　　吴野深呼吸一口后问：“既然真白雪已经死了26年，那短信是谁发给朱警官的？”
　　田和正推测：“应该是某个人盗用了白雪的号码，至于为什么会牵扯到你们，那就得问你们自己了。”
　　shiny的经历和以前的真白雪如出一辙，失踪后遇害，两个人连命运都出奇相似。吴野好奇地问：“那警方有找到真白雪的尸体吗？真白雪是怎么死的？难道和shiny一样都是被绑架然后杀害了！”
　　“上个月国庆警方在红枫林找到白雪的遗体，时隔多年，死因早就查不清楚了。多么嘲讽，当时大家都认为白雪是失足落海，发动了数十艘船艇打捞，可她哪里都没去，一直躺在枫叶腐烂堆积的泥土里沉默了二十六年。因为没有及时接到白雪失踪前的电话，我妻子用一种近乎苦行僧的方式惩罚自己，她没有错过任何一次机会，包括这条根本不可信的短信。”田和正说完拍了拍自己平整的西装总结道：“我想这就是我妻子自杀的原因，她无法接受白雪的死亡。”
　　吴野暂时还无法理解朱婉自杀的原因，同样他也找不到理由去反驳田和正。
　　将他人的生命视作自己的生命，这种事时常发生，大人称之为“爱”。
　　“我在礁石滩找到一只耳机，当时绑架shiny的凶手刘荣带朱警官重返案发地，那个时候大家都不知道这家甜品店的老板就是凶手，包括朱警官。刘荣和朱警官一起离开后，不知道为什么，刘荣忽然折返回来，看上去像是丢了什么东西，他找了很久，但是什么也没有找到。我还以为他弄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然后我就在石缝里找到了这个耳机。”
　　吴野把捡到的耳机放在桌上，田和正一眼认出这只月亮形状的耳机并不是普通耳机，他告诉吴野：“这叫助听器。”
　　“看上去和普通耳机一样哎。”吴野知道助听器可以帮助提升听力，但是他没有见过实物，“原本我打算交给朱警官 ，不过没来得及。”
　　“这款助听器名叫K3，又叫月亮的耳朵，在所有助听器里只有它最接近真实声音。你可以看一下助听器内侧，上面或许有一些特殊的记号，有些顾客会要求刻上用户的名字，方便遗失时更容易找到。拥有月亮的耳朵对于大部分听障者家庭来说并不容易。 ”
　　吴野再次拿起桌上的耳机检查一番，果然发现耳机内侧，贴近耳孔的位置刻着一只线条勾勒的小鸟。
　　“真的有哎！那是不是可以通过这个小鸟找到耳机的主人了？”
　　“理论上可以。”
　　“太好了，没想到这个耳机那么重要，它的主人肯定急坏了。还好田叔叔认出来了，否则我还以为它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耳机。”
　　“我只是对这一款比较有印象。”
　　田和正习惯带着谦和的笑容，眼尾笑起来时会出现几条儒雅的细纹，让人如沐春风的谈吐，如果忽略他在电话里咄咄逼人要手机的那段，面前这个男人正是吴野向往想成为的那种大人。
　　田和正掏出皮夹问吴野：“你需要多少钱？”
　　吴野赶紧澄清：“我不是为了钱才来的，你已经给过我想要的东西了。”
　　“我明白了。”田和正收好皮夹站起来，“抱歉，我不应该指责你是小偷。这个助听器我暂时收下，找到失主应该不难。”
　　吴野跟着站起来害羞地摆摆手：“没关系。”
　　田和正朝他们笑了笑，转身之际目光掠过少年对面的女孩。她像只黑色的长尾猫蜷缩在椅子里，漂亮的脸蛋埋进臂弯，全身被阴郁笼罩。当时田和正没想过自己还会再次见到她。
　　车内播放着一首节奏舒缓的爵士乐，雨点飘下来，车子自动打开雨刷器，有节奏的左右摇摆。田和正在十分钟之前完成了遗体运输的全部流程，他已经订好今晚的机票，现在他只需要回到酒店拿上自己的行李。
　　截至目前为止，一切还在他计划之中。
　　他左拐驶入一条铺满青色落叶的车道，两边大树被绳索牢牢固定在地面。一片树叶掉在挡风玻璃上，田和正出神凝望着那片被雨刷器无情拍打的叶子，鼻腔里涌起一股温热，血滴到腿上他才如梦初醒。
　　纸巾盒被扔在后座，他目视前方，左手握住方向盘，右手伸向后座。从后视镜看，纸巾盒就在他手边，近在咫尺的距离，可他手指连纸盒边都碰不到。
　　确定前方没有障碍物后，田和正迅速转过头锁定纸巾盒一把抓到手里，回过头，一个少女蹲在道路中央。田和正猛踩刹车，青叶飞扬，他似乎看到车轮底下飙起的火花，车头扑起的风扬起少女乌黑的长发。
　　好在田和正及时刹住车，只差一点就要撞到她。
　　田和正下车把少女带到安全位置：“你蹲在马路中间做什么？！你那个朋友呢？”
　　他看到童芒怀里有一只湿漉漉的黑猫。黑猫躲在她臂弯里，露出两颗尖尖的金色瞳孔警惕地盯着田和正。童芒低头苍白的指尖温柔抚摸着怀里的黑猫说：“我看到这只猫在马路中间很危险。”
　　田和正一脸严肃地告诉她：“你刚刚的处境就和这只野猫一样，如果我没有刹住车，被撞飞、被碾压，那个血肉模糊的就是你。”
　　童芒一脸歉意地说：“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田和正无奈地说：“赶紧回家吧，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
　　“嗯。”
　　童芒点点头抱着猫离开。田和正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安全走到路口，他这才放心回到车内，当他准备踩油门时从倒视镜看到童芒一边挥手一边朝他跑来。
　　田和正只能再次将车子停到路边，等童芒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他满心疑惑地问：“还有什么事吗？”
　　“白雪和朱警官是很好的朋友吗？”
　　“没错。”
　　童芒用全部力量喊出来：“那么朱警官绝不会因为白雪的死而自杀！”
　　田和正愣在原地。
　　“朱警官说她年轻的时候认识一个女孩，因为这个的女孩的存在，她开始接受这个令她恶心的世界。朱警官说这个世界并没有放过她的朋友。我认为朱警官早就知道白雪已经不在人世，她来海田是因为她想知道是谁杀死了她最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