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束》冬沐萧

35、风叙 潜心备考，

　　期中的前两日，清晨的雾比往常更厚，笼罩着整片宿舍楼。闹钟还没响，谢屿先醒了，没有睁眼，静静听着下铺宋林细微的动静。

　　木板轻轻一响，宋林已经坐起来，动作放得很轻，怕惊扰到上铺的人。他摸到枕边的手表，借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微光扫了一眼，才六点不到。

　　“醒了？”宋林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谢屿缓缓睁开眼，翻过身趴在床沿往下看：“被你动静弄醒的。”

　　“还早，要不要再睡会儿？”宋林一边叠被子一边问，“今天早读要抽背课内古诗文，我打算提前去教室，把易错字再过一遍。”

　　“不睡了。”谢屿撑着梯子慢慢往下爬，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我和你一起。”

　　两人简单洗漱，楼道里还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学生。走到食堂，窗口刚出蒸笼，白雾腾腾。他们买了两杯热豆浆，两个馒头，找了靠窗的小桌子坐下。

　　“《将进酒》和《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默写最容易丢分。”宋林翻开随身带的小本子，指尖划过一行行字迹，“很多人‘樽’‘馔’‘鬓’写错，这两首是咱们高二课内重点，你之前这里也踩过坑。”

　　谢屿咬了一口馒头，目光落在本子上：“我昨天晚上整理古诗文回扣清单，抄写了两遍，字形记下了。就是情景式默写、鉴赏题，题干一变，答题角度容易跑偏。”

　　“我们互考。”宋林把本子推到桌子中间，“我念理解性默写题干，你答句子，顺带说说赏析要点，反过来再来一轮。”

　　豆浆的热气缓缓升腾，两个人低声一问一答。

　　“《将进酒》中，抒发怀才不遇、蔑视权贵，表达狂放自信的名句？”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谢屿脱口而出。

　　“《江城子》里，写梦里相逢，容貌憔悴、辛酸落泪的句子？”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几轮下来，错处很少。宋林在本子上轻轻圈出一句：“‘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虚实对照，饱含沧桑悼亡之悲，鉴赏题极爱考情感，月考很有可能出。”

　　谢屿点点头，把这句在心里默记一遍。

　　吃完早饭，两人走向教学楼。走廊里渐渐热闹起来，陆续有同学背着书包进来。走进教室，赵景棋已经坐在位置上，脑袋埋在一堆古诗文讲义里，眉头皱得紧紧的。陈意坐在旁边，安静刷着磁场综合大题。

　　“早啊。”赵景棋抬头看见他们，苦着脸，“救命，我背了一晚上，好多诗句和赏析角度又混在一起了。”

　　“慢慢来，别死记硬背。”宋林把默写小本放在桌上，“要不要一起，我们互相抽背？”

　　“好啊！”赵景棋立刻把讲义推过来，“陈意你也来，四个人一起，记得牢一点。”

　　陈意放下笔，应了一声：“行，背完我再接着看电磁感应的题型。”

　　早读铃响起，教室里响起朗朗读书声。四人围在一块，小声轮换提问。窗外的雾气慢慢散开，朝阳穿透云层，落在课桌上的讲义上。

　　早读结束，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抱着一摞习题走进教室，开篇就说起这次月考的安排，顺带提了上次的阶段排名。

　　“上次有不少同学进步幅度很大，值得表扬。”数学老师目光扫过全班，点了谢屿的名字，“谢屿，这次要稳住，不要松懈。”

　　班里几道视线投过来。谢屿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没有多余的动作。宋林坐在旁边，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藏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很快又收回目光，看向黑板。

　　整节课讲的是圆锥曲线的变式题型，正是谢屿之前卡住的类型。他听得专注，笔尖不停在草稿纸上演算，遇到老师拓展的新思路，认真记在笔记本侧边。

　　下课铃一响，老师刚走出教室。
　　教室里一下子浮起细碎的说话声。徐知夏和冯锦诗抱着错题本，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低声讨论文言文的断句题。

　　宋林放下笔，侧头看向谢屿，指尖点了点他草稿纸上一处演算疏漏：“这里圆锥曲线联立的时候，判别式容易算错，刚刚课上老师特意强调过。”

　　谢屿顺着他的指尖看去，凝神看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拿起笔重新验算。

　　“要不要趁课间，我们把这类题型的易错点整理成简短笔记？”宋林问。
　　“可以。”谢屿的声音很轻。

　　一旁的赵景棋听见，凑过来，把英语试卷摊在桌上：“你们俩先等我一下，我这道读后续写的环境描写，不知道怎么写才不生硬，陈意帮我看了，还是拿不准。”

　　陈意靠在桌边，冷静地给他提点方向：“不要堆砌辞藻，跟着人物情绪走，环境是烘托，不是单独写景。”

　　徐知夏听见这边的讨论，和冯锦诗一起走过来，笑着搭话：“我们刚刚在看诗歌鉴赏，有一道《江城子》的答题角度，你们有没有什么补充的？”

　　几个人围在一处，小声交流，没有喧闹。阳光落在桌面的书页上，混着少年人低声讨论习题的声音。

　　没过多久，预备铃响起，大家各自回到座位。
　　谢屿把刚刚整理好的易错要点折在书页里，抬眼看向宋林，眼底很静。

　　“清楚了。”

　　宋林对他微微一点头，收回目光，拿出下一节课的课本。

　　上午剩下的课平稳度过。午休的时候，四个人照旧凑在一起，在教室角落刷题。

　　赵景棋终于把诗歌鉴赏的答题框架理顺，兴冲冲地拿出英语试卷，拉着陈意讨论读后续写。

　　“我昨天在家练了两篇续写，情节铺垫总算不会太生硬了！”赵景棋眼里亮晶晶的，“这次月考英语，我希望续写能拿高分。”

　　“目标可以，别轻敌。”陈意冷静提醒，“场景描写、情绪衔接很容易踩坑，细节要贴合原文逻辑。”

　　谢屿低头整理圆锥曲线错题，宋林在旁边整理水溶液离子平衡的笔记。阳光安安静静落在桌面，笔尖沙沙作响。

　　下午的自习课，班主任苏老师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上次的大考排名表，笑着开口：“跟大家同步一下上次的成绩，咱们班有一位同学进步特别突出，谢屿，足足进步了五百名，各科老师之前碰在一起讨论，都夸他踏实，肯沉下心。”

　　班里响起细碎的惊叹声。

　　“进步五百名不是运气，是一点点熬出来的。”苏老师看向谢屿，“继续保持这个节奏，月考好好发挥。”

　　谢屿抬眼，轻轻应了一声，神色依旧淡淡的，没有张扬。宋林侧过头看他，眼底带着赞许，没有说话，只是悄悄往他手边推了一块薄荷糖。

　　谢屿拿起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清清凉凉的味道漫开。

　　放学之后，四人没有立刻回宿舍，留在教室多学了半个钟头。等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学楼，天色已经蒙上一层浅灰。

　　“明天就要正式考试了，今晚别熬太晚。”宋林走在谢屿身侧，和他并肩往宿舍走，“保证睡眠，比多刷一套卷子更有用。”

　　“我知道。”谢屿说，“打算十点半就上床。”

　　“嗯。”

　　赵景棋和陈意走在前面，还在争论磁场轨迹的解题思路，声音不远不近飘过来。晚风卷起路边香樟的落叶，慢悠悠滚过路面。

　　回到宿舍，两人简单吃过晚饭，坐在书桌前，只翻看错题本和背诵笔记，不再做新难题。

　　“这个圆锥曲线的定点题型，我再给你顺一遍思路？”宋林翻到谢屿之前标记的那道压轴题。

　　“好。”谢屿把本子挪过去。

　　宋林语速平缓，一步步拆解，没有催促。谢屿跟着他的思路梳理，偶尔开口提出自己的疑问。等全部理顺，夜色已经更深。

　　洗漱完毕，爬上床铺。上铺的谢屿躺好，轻声开口：“宋林。”

　　“嗯？”

　　“我好像，真的安定下来了。”谢屿的声音很轻，“老师念排名的时候，心里很平静，没有忐忑。”

　　“我知道。”宋林的声音从下铺传上来，带着温和的质感，“你一直在往前走。”

　　谢屿闭上眼，不再说话。窗外秋风擦过香樟枝叶，沙沙的声响漫进宿舍，裹着一室安静，慢慢沉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