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的一丝温暖》冬沐萧

1、相遇 谢辞站在5

　　那年，梧桐树枝繁叶茂，将小道上空的天空切割成细碎的蓝。阳光透过叶缝漏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踩上去，连脚步都变得轻盈起来。本该是满心欢喜的清晨，于谢屿而言，却只剩刺骨的难堪。

　　一早，高一（5）班门前就站着个惹眼的少年。狼尾发型利落又张扬，衬得脖颈线条干净利落，一米八的身形挺拔修长，一双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平日里带着几分桀骜散漫，此刻却只剩藏不住的期待与忐忑。他随意靠在斑驳的墙面上，指尖紧紧攥着一个粉色信封，信封边角被捏得微微发皱，能看出主人十足的小心翼翼。

　　来往的学生路过，都忍不住频频侧目。
　　谢屿在学校本就名气不小，长得帅、性子野，是老师眼里头疼的问题学生，却是不少女生心里的心动对象。此刻他一身简单校服，却难掩周身帅气，手里拿着粉色信封的模样，更是引得众人窃窃私语，都猜到他是在等心仪的女生。

　　他时不时左顾右盼，目光紧紧盯着教学楼入口，狐狸眼里的光亮忽明忽暗，心跳随着每一个路过的身影加快。他在等冯皖钰，那个他偷偷喜欢了很久的姑娘，今天他终于鼓起勇气，准备了情书，打算当面告白。

　　一分一秒过去，早读铃快要打响，身边路过的学生越来越少，冯皖钰依旧没有出现。谢屿心里的期待一点点被失落蚕食，指尖的信封被攥得更紧，甚至生出几分放弃的念头，刚转身打算离开，视线里就闯入了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远处，冯皖钰缓缓走来。乌黑的长卷发松松披在肩头，发梢带着自然的卷度，阳光洒在发丝上，泛着柔和的栗色光泽，随风轻轻晃动。她巴掌大的小脸线条流畅，下颌角弧度精致，肌肤白得像剥了壳的荔枝，眉眼温柔，一出现就吸引了周遭所有目光。

　　谢屿瞬间僵在原地，原本躁动的心猛地提起，心跳如鼓，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直勾勾地盯着冯皖钰，所有的桀骜不驯全都褪去，只剩少年人独有的青涩与紧张，甚至忘了上前，就这么呆呆地站着。

　　冯皖钰似乎察觉到了炙热的目光，抬眼看向谢屿，原本温和的眉眼瞬间染上几分疏离。她没有丝毫犹豫，快步走到谢屿面前，不等他开口拿出情书，就先一步出声，语气冰冷又决绝：“你别老来找我了，我对你并没感觉，而且我有喜欢的人了，你走吧，谢屿。”

　　一句话，如同冰冷的利刃，瞬间刺穿谢屿所有的期待与欢喜。
　　他的心脏猛地一沉，像是坐过山车一般，从云端狠狠跌落谷底，摔得支离破碎。原本亮着光的狐狸眼瞬间黯淡下去，脸色一点点发白，指尖的信封无力地垂在身侧，连抬头看向冯皖钰的勇气都没有。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卑微，小心翼翼地追问：“那…你曾经是否对我有过一点儿感觉？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满心奢望，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回应，也能让他稍微释怀。
　　可冯皖钰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留情，字字句句都戳在他的心口上：“从未有，而且你成绩太差了，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话音落下，冯皖钰没有再看他一眼，径直绕过僵在原地的谢屿，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教室，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谢屿就这么站在原地，浑身僵硬，耳边反复回荡着冯皖钰的话。
　　“从未有”
　　“成绩太差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他的心底，密密麻麻的疼。他从小性子散漫，不爱学习，成绩一塌糊涂，是老师眼里的问题学生，这是他一直都知道的事，可从喜欢的人口中说出来，却变得格外刺耳，满是嫌弃与鄙夷。

　　手里的粉色信封，此刻变得无比刺眼。他缓缓握紧，指节泛白，心底翻涌着委屈、难堪、愤怒，还有浓浓的自我厌弃。阳光依旧温暖，梧桐叶依旧晃动，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周遭的目光仿佛都带着嘲讽，让他无地自容。

　　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同班同学路过，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声喊他回班准备上课，谢屿才缓缓回过神。他眼底的光芒彻底消散，只剩下一片沉寂与落寞，浑浑噩噩地跟着同学往教室走。

　　一路上，他脑子里全是冯皖钰的话，反复纠结着一个念头：如果他把成绩提高，变得足够优秀，她是不是就会多看他一眼，会不会就喜欢上他了？

　　这个念头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让他完全忽略了脚下的路，只顾着低头往前走，满心都是低落与烦躁，根本没留意前方的路况。

　　就在走到一楼走廊拐角处时，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他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迎面走来的人。

　　冲击力不小，谢屿被撞得后退一步，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满心的烦躁瞬间被点燃。本就因为告白被拒、被当众嫌弃而心情糟糕到极点，此刻又被人撞到，怒火一下子涌上心头，压根没看清对方的模样，就直接暴躁开口，语气极差：“我c你谁啊，走路不看路的吗？眼睛长在头顶上了？”

　　被撞的少年身形同样挺拔，背着一个红色书包，微分碎盖发型干净清爽，眉眼清冷，五官精致立体，周身透着一股温润又疏离的气质，与谢屿的桀骜完全不同。他被撞得微微蹙眉，随即抬眼看向谢屿，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疏离，丝毫没有退让：“我还想问你呢？学校规定走路靠右行，你自己往左边冲，还好意思说我？让开，别碍着道。”

　　少年的声音清冽好听，可落在谢屿耳中，却成了火上浇油。
　　他本就一肚子火气没地方发泄，冯皖钰的拒绝、成绩的自卑、周遭的难堪，所有的负面情绪堆积在一起，此刻被对方冷淡的语气彻底引爆。他完全失去了理智，压根不想听对方讲道理，满脑子都是发泄怒火。

　　不等少年再次开口，谢屿攥紧拳头，凭着一股冲动，直接一拳砸在了少年的脸颊上。

　　拳头落在皮肤上的闷响清晰传来，少年瞬间懵了，清冷的眉眼间满是错愕，显然没料到眼前的人会如此冲动，一言不合就动手。他愣在原地，脸颊传来阵阵钝痛，却依旧保持着理智，没有立刻还手。

　　他一直都是性子温和、不喜争执的人，即便被无故打了一拳，也只是脸色沉了沉，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没有像谢屿一样暴躁反击。他深深看了一眼满脸戾气、眼神涣散的谢屿，看出对方此刻状态不对，显然是心情极差，便懒得与其计较。

　　只是在擦肩而过之时，少年冷冷丢下一句“疯子”，便不再停留，径直朝着高一（9）班办公室的方向走去，背影挺直，没有丝毫留恋。

　　直到少年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谢屿才渐渐从暴怒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自己微微发疼的拳头，又想起刚才自己冲动之下挥出的一拳，脑子瞬间清醒，心底猛地升起一股不安。

　　他刚才，居然莫名其妙给了一个陌生人一拳？

　　谢屿后知后觉地开始心慌，他仔细回想，才发现那个少年是一张生面孔，看着像是新来的转学生。他在学校里调皮捣蛋，打架闹事也不是一次两次，处分早已记了好几个，就差最后一次，就要被直接休学回家。

　　要是这个转学生转头就去老师那里告状，说他无故动手打人，那他肯定会被直接休学，到时候，别说追冯皖钰了，连学校都待不了。

　　谢屿越想越心慌，原本的暴躁全然褪去，只剩下满满的忐忑与懊悔。他怎么就这么冲动，明明是自己走路不看路，还先动手打人，这下彻底麻烦了。

　　就在他满心不安、手足无措之时，上课铃声突然急促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不敢再耽搁，谢屿立刻收起所有慌乱的情绪，拔腿就往二楼的教室飞奔而去。一路上，他都在暗自祈祷，希望那个转学生大人有大量，不要去老师那里告状，不然他真的要完蛋了。

　　气喘吁吁地冲到教室门口，谢屿下意识停下脚步，抬眼看向讲台。
　　班主任兼语文老师苏桐清正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课本，原本正在讲课，看到门口站着的谢屿，眼神瞬间变得无奈又无奈，开口就是一顿调侃，语气里满是熟悉的“嫌弃”：“呦，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把自己忘在外面了，都说少年人心思重，相亲的时候也要注意时间啊，别忘乎所以了。”

　　班里的同学瞬间哄堂大笑。
　　谢屿脸颊一热，低下头，心里暗自嘀咕：这个苏桐清，怎么什么都知道，居然连他去找冯皖钰的事都清楚。

　　不等他多想，苏桐清就摆了摆手，无奈道：“快进来吧，站在那里低头，又不是真心反思，别耽误大家上课。”

　　谢屿这才低着头，快步走进教室，不敢看老师和同学们的目光，径直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可刚走到座位旁，他就愣住了，脚步猛地停下。

　　他的座位在教室中间靠窗的位置，一直以来都是单人单桌，旁边空荡荡的，可今天，自己的座位旁边，居然凭空多了一套崭新的桌椅，桌面干净整洁，显然是有人提前摆放好的。

　　谢屿满心疑惑，却也没多想，只当是班里调整座位，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刚抬起头，准备平复一下心情，目光无意间扫过讲台，整个人再次僵住，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不知何时，讲台上居然站了一个人。
　　那个身影挺拔清瘦，红色书包放在讲台一角，微分碎盖，清冷眉眼，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在一楼走廊被他无故打了一拳的转学生！

　　“靠，怎么是他！”
　　谢屿在心里暗自爆粗，刚抬起一秒的头，瞬间又低了下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冤家路窄，都没有这么窄的！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被自己无故揍了一拳的转学生，居然会转到自己班里，这也太倒霉了！

　　此刻的谢屿，满心都是慌乱、懊悔还有尴尬，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暴躁与桀骜，全程低着头，死死盯着桌面，不敢抬头看讲台上的人，生怕对方认出自己，当场发难。

　　讲台上，宋林目光平静，环顾整个教室，很快就捕捉到了那个把头埋得极低、浑身透着局促的少年。他一眼就认出，这就是刚才在走廊里无故动手打人的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嘴角轻轻扯了扯，没什么情绪。

　　他没有过多客套，声音清冽，语气平淡地开口做自我介绍：“我不多说，我姓宋名林，爱好摄影、画画，今后是班里的一员，请多指教。”

　　简单的自我介绍说完，宋林拿起自己的书包，径直走下讲台，在全班同学的目光中，一步步朝着谢屿的方向走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谢屿的心也越提越高，浑身僵硬，如坐针毡。

　　直到身影停在谢屿身旁，宋林微微俯身，伸出脚，轻轻踢了踢谢屿的椅子，语气疏离又礼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麻烦这位潮流男，让我进去，谢谢。”

　　一句“潮流男”，带着几分淡淡的调侃，瞬间戳中谢屿的神经。
　　他猛地攥紧拳头，心底的暴躁又开始翻腾，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还被当众踢椅子调侃。他气得浑身都要炸了，恨不得立刻起身跟对方理论，可一想到自己刚才无故打人在先，又担心对方借机告状，自己会被休学，只能硬生生压下所有怒火，脸色铁青，不情不愿地起身，往旁边挪了挪，给宋林让出位置。

　　宋林从容不迫地走进里面的座位，将书包放在桌洞，拿出课本、笔袋，有条不紊地整理好桌面，全程动作从容，丝毫没有把刚才的冲突放在眼里，也没有理会身边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谢屿。

　　谢屿气鼓鼓地坐回座位，侧过头，狠狠瞪了宋林一眼，却在对上对方清冷的目光时，又快速别开脸，满心憋屈。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转学生，看着温润清冷，实则一点都不好惹，而且，今后居然要和自己做同桌，简直是噩梦开局。

　　就在谢屿满心烦躁、暗自吐槽之时，身旁的宋林忽然转头，看向他，眉眼平静，语气认真地开口：“谢屿同学，我不记仇，刚才走廊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也不会跟老师说。”

　　谢屿猛地一愣，抬头看向宋林，眼底满是诧异，显然没料到对方会这么说。

　　不等他反应，宋林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清晰的态度：“但我希望，今后我们是同桌，能好好相处，不要再发生类似冲动的事，互相尊重，互不打扰，你觉得如何？”

　　宋林的眼神清澈又认真，没有丝毫嘲讽，也没有刻意刁难，只是单纯地提出同桌之间的相处原则。

　　谢屿看着他，心里的憋屈与怒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意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毕竟，整件事本就是他的错，是他走路不看路，是他冲动先动手打人，对方不仅不追究，不告状，还愿意和他好好相处。

　　谢屿向来吃软不吃硬，别人对他横，他能比别人更横，可别人对他坦诚让步，他也做不到继续蛮不讲理。

　　他抿了抿唇，原本铁青的脸色缓和了些许，别扭地移开目光，不再像刚才一样充满戾气，语气依旧有些生硬，却少了几分抵触，多了一丝妥协：“知道了，在我这不用这么文雅，姓谢名屿，今后，互不打扰就好。”

　　没有直白的道歉，也没有热情的回应，却也是谢屿能给出的，最大的让步。

　　宋林看着他别扭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很快消散，没有再多说，轻轻点了点头，便转过身，拿出课本，专注地看向讲台，认真听起课来，周身透着安静沉稳的气质，与身边谢屿的焦躁不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谢屿侧头，悄悄看了一眼身旁认真听课的宋林。
　　少年坐姿端正，侧脸线条干净流畅，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明明看着温和，却又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谢屿心里暗自嘀咕：这人，还真是奇怪。
　　明明被自己打了一拳，却不生气、不告状，还这么平静地和自己做同桌，说什么互不打扰、好好相处。

　　他又想起冯皖钰那句“你成绩太差了”，目光不自觉落在宋林整齐的课本、工整的笔记上，心里莫名泛起一丝酸涩。
　　看看，这就是好学生与他这种问题学生的区别。

　　谢屿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狼尾，收回目光，也看向讲台，却根本听不进去老师讲的内容，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边是冯皖钰决绝的话语与嫌弃的眼神，一边是身边突如其来的同桌，还有自己冲动打人的懊悔与忐忑。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教室的课桌上，一边是焦躁桀骜的谢屿，一边是沉静清冷的宋林。
　　两个性格截然不同、初次见面就冲突不断的少年，从此成为了同桌，在这间满是书香的教室里，开启了一段鸡飞狗跳、又暗藏微妙的共处时光。

　　讲台上，老师的讲课声依旧继续，班里的同学各自专注，没人知道，刚才在走廊里发生的冲突，也没人留意这对新同桌之间暗流涌动的氛围。

　　谢屿偷偷侧眼，再次看向身旁的宋林，正好对上对方转头看来的目光，两人四目相对，皆是一怔，又同时快速别开脸。

　　谢屿耳尖微微发烫，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赶紧端正坐姿，假装认真听课，心跳却莫名快了几分。
　　而一旁的宋林，收回目光后，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清冷的眼底，也泛起一丝极淡的波澜。

　　往后的日子，看来不会太无聊了。

　　梧桐树叶在窗外轻轻晃动，阳光正好，少年们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有未说出口的喜欢，有突如其来的冤家相遇，有针锋相对，也有悄然滋生的在意，所有的青涩与悸动，都藏在这日复一日的校园时光里，等待着慢慢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