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殿》韭菜饺子呀

4、第 4 章

　　“姑娘请回，赵家宅院不得随意出入。”
　　竹青垂了垂眸，将少主令牌递上。
　　这是竹青第三次亮出此令牌。
　　那看门的两侍卫一看，视线交流一番，警惕道：“姑娘是少主身边的人？有些眼生啊。”
　　“是，竹青从前便被少主座下侍奉，近日才出来见人，秋水姐姐识得，大人可上前一问。”
　　竹青为难的看了眼天色：“只是，今日为夫人忌日，公子托我出门购置一趟，眼看天色已晚耽误不得，大人可否先行通融。”
　　“早晨一些，公子拔剑斩杀了几名挂红绸的小厮，眼下正情绪在心，耽误一下，我若受罚无事，唯恐……二位大人也惨遭牵连。”
　　二人怔了怔，寒毛立起，忙声催促竹青抓紧脚步，速速办事。
　　竹青轻声道谢。
　　余光却见，其中一名守卫进了门内。
　　糟了，许是通报去了。
　　还剩最后一扇院门，出了这道门，便再无守卫把守。
　　竹青心里咚咚地跳着，行事却越发沉着，就连遇到迎面来的一群跳脱的贵女也规矩行礼，挑不出一丝错。
　　待众人略过她之际，竹青抬了下眼捷，朝最后一扇门走去。
　　“等一下。”
　　应当不是叫我。
　　直到一名身着绿衣的女子追上来：“姑娘，我家小姐有请。”
　　竹青瞥了眼门的方向，思考着现下强行离开不被抓住是可能性。
　　最终在心里叹了口气，转身应付。
　　“拜见小姐，小姐有何吩咐。”
　　石灵雁打量眼前着婢女一番，暗叹这白鹰教一邪教居然出了这般芙蓉美人。
　　果真淤泥出白莲吗？
　　“小姐，小姐。”
　　石灵雁这才发觉自己竟盯着一个女子出了神，面上有些挂不住：“哼，长得倒是标志。”
　　“我要见我爹爹，他正和你们教主议事，你领我去见。”
　　竹青眼神闪躲，神色为难，最后猛地一跪：“请小姐恕罪！”
　　主仆二人被吓了一跳，连同一旁的女子也被惊了惊，“你，你这是做什么……”
　　“小姐，奴在少主谋事，事权从急，若一个时辰之后取不回东西，奴也……”
　　说话间，眼眶隐隐有泪：“请小姐恕罪。”
　　石灵雁一听，也知自己随手点错了人，又有些拉不下面子，还是一旁的女子劝了劝，才勉强道：“有事就抓紧去吧，本小姐也不是强人所难之人。”
　　“多谢小姐。”

　　出了赵家宅院，外头的路顺畅很多，不到半时辰，竹青便摸到了外院。对就是外院，赵家着实……大到令人发指。
　　竹青有些无奈了，寻寻觅觅间找到一片小树林，摘了几个颜色淡了些的果，勉强果腹。
　　困倦来袭，她寻了个看起来相对隐蔽的位置眯了会儿。
　　不知觉天色擦黑，一阵窸窸窣窣的、夹杂着暧昧的、令人不敢细听的动静却扰了她休息。
　　“嗯……杜郎……这不合适～”
　　“好娇娘，就让我亲亲你罢，许久不见，心痒难耐。”
　　女子的声音停了几息，最后那暧昧的呻吟声便响了起来。
　　竹青待在树上，坐如针毡。
　　“别……别留痕迹，明日得参宴，不……嗯……不、能让人瞧见……”
　　“无事，脂粉遮遮就好了。若是让人瞧出来，大不了我娶了你——我的好娇娘”
　　……
　　无事，树上待那么久都没被瞧见，是我隐藏的身法又精进了；无事，还能在那一顿暧昧的喘息中听出几分有用的信息。
　　竹青边安慰自己边暗暗下决心，等二人一走，立马就远离这是非之地。
　　左等右等，已过去小半个时辰。
　　看到二人稍稍走远，竹青翻身跳下，远远跟在二人身后，二人分道扬镳时，竹青将目光投向了那女子。
　　姑苏慕容氏庶女。
　　一个江湖上有脸有头的家族，一位地位摇摇欲坠的庶女，再好拿捏不过。
　　顺理成章的，竹青替了慕容雪娇婢女的身份。
　　经过一晚上的套话，以及一个白日的熟悉，竹青如愿以偿的混进了宴会。
　　据慕容雪娇所言，宴会过后，青山刘家的夫人会出赵家，赶回青山。
　　问起原由。
　　慕容雪娇只是哀叹一声：“左右不过……爱子心切罢了。”
　　竹青察觉里面或许有什么隐情，深究才知，那青山刘家家主自幼体弱，娶妻许久都不见一子，家族压力之下，选了旁支的男童过继。不想没有几年，那家主夫人得了孕，九月怀胎，诞下一子，却因早产，那孩子端是个多病易逝的命，大大小小的邪病缠身，好不容易熬到八岁，这不，前一段时间不知怎的受了凉，现下正高烧不退，迷糊间一直呼唤着娘亲。
　　刘家夫人又怎的狠得下心？
　　与刘家家主大吵一架，双方只得各退一步。刘家家主许诺，刘家夫人不必参与宴后的长达三日的群英会，但必须要在参宴之后离开，至少露个脸，给足白鹰教赵家面子。
　　一番交谈之下，竹青也了解到了一些关于白鹰教的事。
　　比如，白鹰教之所以叫白鹰教，是因为赵白鹰年轻时意外遇一白色雄鹰，而后被授绝世秘籍。
　　据说赵白鹰从前也不叫赵白鹰，是遇到那雄鹰之后才改的名。
　　可见那段机遇对其的影响，可见一斑。
　　比如，白鹰教与临安岛交恶已久，曾相互宣战，立誓不死不休。
　　又比如，赵白鹰曾有两任妻子。两妻性情迥异，一温雅，一善妒，皆留有一子。
　　长子赵镇安，姓名取自父亲赵白鹰，为镇压临安岛之意，行事肆意乖戾，因三年前一桩“长生山灭族惨事”，被广为人知，并冠以“江湖第一玉面阎罗”之称；次子方恋水，姓氏随母，其母乃京中贵女，家世显赫，仪表堂堂，温润如玉。
　　赵镇安？
　　公子，原叫赵镇安吗？
　　虽然都是一些江湖人尽皆知的事，却也实实在在让竹青对自己所处的这个地方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不至于像无头苍蝇般，蒙头乱撞，只靠自己摸索。
　　慕容雪娇为世家庶女，自小被养在庄子里，不谙世事。若不是头上嫡女忽然病逝，加之她自身根骨奇佳，这慕容家还不至于让她出席此等大宴。
　　有些人就是面上再装沉着，底子里却总会透出一股怯意来。
　　慕容雪娇就是。
　　一唬便没了心神，一套便掏出了家底。
　　知道竹青从赵家内院逃出生天之后，眸中亮色乍现，目光如炬，晃得人不自在。
　　“我听爹爹说，赵家内宅把控极严，每间楼阁前都有人把守，守卫遍地都是，竹子姑娘是如何从那处悄无声息潜出的？莫不是有什么隐匿身行的绝妙功法？”
　　赵家内院的侍卫守卫确实很多，没座阁楼前皆有两人把守，就连回廊都是五步一人，极其严谨。
　　但也因为这层严谨，才让竹青得以顺利出逃。
　　自跟在赵镇安身后那一刻起，竹青便有意识的记路，也不知是赵赵镇安没发觉，还是过于自傲，竟没出声阻止，让她听了小半路的秋水汇报的教中形势不说，还带着她转了小半个内宅，一半亲眼所见，一半综合推演下，果真让竹青摸出了内宅的布置。
　　据竹青推测，整个内宅成方形分布，四方相对对称。她原以为那后山长生殿是规矩之外的所在，今日却发现，后山所对称的位置——不正是前院吗？
　　先前没注意，但经慕容雪娇这随意一嘴，内心反倒升起一丝疑惑：过于规整，反倒不安全。
　　竹青知晓自己极擅观察，但世上心细之人不计其数，赵白鹰将宅院布置成这样，难道不怕被仇家看穿吗？
　　又或许，赵白鹰，另有所谋……
　　“竹子姑娘，竹子姑娘？雪娇真真好奇，不能与我说吗？”
　　竹青垂眸看了看眼前肤如凝脂天真少女，不由得想起小树林中那一幕，轻皱了皱眉头。
　　许久，她才抿了抿唇，有些难为情：“其实……哎，事到如今，就是说了也无妨，只是慕容小姐定要替我保密才好，否则……竹青着实没脸见人了。”
　　慕容雪娇神色懵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怎的伤心起来了，雪娇不问了好罢，竹子姑娘莫哭。”
　　“小姐好心，可若不说，我心里亦是不够痛快。”
　　竹青颤巍巍从怀里拿出那已经被体温温热了的令牌，泣不成声：“我本是流浪江湖的游女，有些功夫，平日里也好劫富济贫、伸张正义，可哪成想，就招惹上了那赵镇安……我们在白溪镇相遇，他说对我一见如故，再见倾心。我原是不信的，可哪成想，他天天差人送着送那，嘘寒问暖的，说着对天地许诺的话，不知不觉间，我竟动了心。”
　　竹青含羞带怯的看她一眼，又道：“第一次给了他。之后，我便随他回了后山，居于长生殿内。可令我愤恼的是，他除了夜夜笙歌之外，竟对我不管不顾！”
　　慕容雪娇有些看着竹青有些扭曲的脸庞，她实在想象不到，相处这么久下来，她一直觉着沉着慎独的姑娘，竟也有如此……失态的一面，莫不是，那不相宜的感情，真会使人狼狈不堪？
　　“我缠着闹着要他带我出去见人，他说好。我欣喜至极，以为这段感情终于能行于青天白日，可那赵镇安在外见人给我的身份，却是贴身婢女！我恨极，也终于受不了……”
　　“在他熟睡时，偷了他的贴身令牌，跑了出来……”
　　慕容雪娇震惊到无以复加，甚至都不知道先震惊赵镇安的为人好，还是竹青怨恨至极的神态好。
　　可思来想去，混乱之间，慕容雪娇竟想起了她的杜郎……
　　“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经此往事我算是知道了，大彻大悟了，我们女子，还是要擦亮眼睛看人，不要被那两三句花言巧语给骗了。有些人啊，是不值得托付的……”
　　故事当然是她编的，但从前，也确实有一位女子被这样欺骗过，她和慕容雪娇那么像，同样的天真纯粹，最后却死于负心人的移情别恋和街坊四邻的唾骂。
　　竹青惋惜的同时也在心中诚恳致歉——对不住了，公子，挽救一位迷途少女，亦是功德一件，只是，要冒犯公子了。
　　虽说赵镇安想杀她在先，但因着自己的私心诋毁他人，一码归一码，总是有些心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