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2
竹青死了。
要被疼死了。
那被雄鹰抓伤的肩膀,正似被百虫啃食般,疼痛寸寸筋脉。
百虫啃食?
不对,她怎么还有痛觉?她不是被一尾毒蛇咬了吗?
一边想着,竹青缓缓撩开沉重的眼皮,入目的是一顶华丽的帷帐,账上那丝丝缕缕的线在烛光的笼罩下隐隐反射着琉璃光彩……
可惜没等惊叹出口,一个圆溜溜的、布满白鳞的、还眨巴着两只有黑又亮的双眸的脑袋便占据了她的视野——蛇?
这个念头一出来,竹青先是愣了一瞬,随后将手悄无声息的摸向了腰间——腰袋里存有毒药。
可手还未伸到腰间,一声冷冷地不屑便传入了她耳中:“就这么护着她?”
还没等竹青弄明白其中含义,垂在她脸上的白蛇却先对着某个方向嘶了两声。
竹青抬头看去,果然是那玉面阎罗!
疯狗!
“还躺着做什么?过来拜见本公子。”他如是说道。
?
赵镇安一凛眸,上下审视她一眼,有些不耐其烦:“不懂母亲看上了你什么?”
竹青:?
他哼了一声,瞥了眼她已经红润的唇色:“生肌散不是起了作用了吗?”,又将目光转向那尾白蛇,“跟我出来。”
竹青一听亦察觉到肩膀上的痛楚少了不少,一看伤口,也不似先前那么狰狞,隐隐有结痂的迹象。
有人给她上了药。
是他?
为什么?
其中缘由不论,这活死人肉白骨的生肌散,果然名不虚传。
敛了敛警惕的目光,起身之间,忽的感觉到什么物什爬上了她的手腕,竹青抬手——那尾白蛇正瞪着圆眼和她无声对视。 先前咬她的那一尾。
竹青还记得跑入这个房间时,自己已有虚弱之感,恍惚之间不知碰到了什么,而后指尖一股刺痛,之后意识就昏沉了起来。
再睁眼,又见白蛇。
不由得心生警惕。
只是现下看着,这蛇像是个温顺的。
至少比狗温顺。
再一琢磨这玉面阎罗对它的态度,或许,自己还真是因为这尾蛇而捡回一条命。
竹青摸了摸小白蛇的头,下地,与赵镇安隔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那小白蛇大概两指大小,半臂长短,鳞片颇为细腻,环在手上微凉,性子似乎很活泼,一直在她掌心手臂处钻,时不时又立起个身子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她。
“很喜欢她?”小白蛇探头嘶嘶两声一甩尾又钻进了竹青的袖子。
赵镇安抬眼看她,“叫竹青?”
“……是,公子。”
竹青颇有些想跟他一战到底的血性,可到底理性占了上风,她不断劝自己能忍则忍,等待时机。
“门上的锁,怎么开的?”
竹青愣了愣,含糊其辞:“书上见过。”
赵镇安皱了皱眉头,盯了她一会儿,将手中的剑抛给她:“先前对弈倒是机灵得很,现下该说真话假话倒是没有分寸了。”
“只与你说一次——本公子耐性可不好 ,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就得说什么话,少给我耍心眼子。”
“门上的锁,乃是机关第一世家诸葛家族族中人所创……”
“书中所见?”
“你倒是说说,究竟是哪一本书?”
她一时间答不上来,她这一次出门,本就是偷溜出来想去小牙山的,哪成想一路意外不断,竟误闯了邪教禁地。
且说他们家在朝中的地位本就尴尬,若现下自爆家门,不知道会给兄长带去多少麻烦事。
长生殿门就在眼前,赵镇安望着盘旋在桃花林上空的雄鹰,语气不虞:“诸葛家的人,像你这个年纪的可不多,现下嘴硬还行”
“若被我查出什么端倪……”
不待他说完,那雄鹰忽地长啸一声,赵镇安便止了话头,往林中走去。
这倒是提醒了竹青——她的身份太尴尬。
从前朝廷与江湖向来互不干涉,但近十年来,隐隐有异动——朝廷太子派人士主张要将各大江湖派别纳入麾下。
开始几年有经不住诱惑的入了朝,可江湖人士自由惯了,终究受不了朝中的诸多规矩,再加上朝中有五皇子派的人从中作梗,此事非但不了了之,甚至有向朝堂、江湖二者水火不容的趋势。
诸葛一家以机关著称,在朝廷招安第一年便有嫡系血脉入了朝,其余旁支不从,此后便分了家。
竹青明白,赵镇安所说到端倪,无非就是查出她究竟属于被朝廷招安的诸葛家嫡系,还是驻守本家云溪镇的诸葛家旁系。
若是云溪镇诸葛还好,与白鹰教无甚恩怨,最多只是嘴上功夫一番;可偏偏……
竹青是朝堂诸葛家——天山院院中人。
此等渊源下,若是被他查出什么,指不定要拿她的身份做什么文章。
得想办法在他得到消息前离开。
竹青如是想。
可思索之间,光影一转,眼前景色忽变——那是一种极其柔美绚烂的颜色、一种沁人心脾的芳香,恰逢好时节,一簇簇粉嫩挂在枝头、一瓣瓣朦胧之色散于周身。
美轮美奂。
好美的桃花林。
母亲若是还在,肯定喜欢这里。
竹青不由发出感慨。
……
又过了半刻钟,他们来到了山门口,那里正立有一青衫女子,神色焦急,见到赵镇安出来,眼中才亮一丝安定,但当瞥见他身后的竹青时,却倒吸了一口凉气。
秋水如往日一般在山门口等着自家少主出来,可这一等等到的居然是两个人?
还是从后山带出来的?这是怎么回事?
在秋水偷瞄的第二次,竹青笑嘻嘻朝她打了个招呼,可惜秋水并不懂她,不懂她为何跟在这玉面阎罗身边还能如此自在,秋水也不想懂,只是埋头往前带路,继续向自家少主汇报教中情况。
“教主一刻钟前去过柳院,不见您,便对门侍说让你今晚务必参宴。还说,说……”
秋水神色凝重,观察了一眼自家少主的神色,见没有动怒的倾向才继续道,“说让您不要在这几日胡来,安分些。”
赵镇安轻嗤一声,示意她继续。
秋水暗暗松了口气——今日少主情绪稳定多了。
“青山刘家近来有些躁动,频频在后山附近转悠,但……教主有令,近日不得造杀孽,便没处理。”
青山刘家?刘夜啊,这几日都在寻我吗?竹青暗暗思忖着,还不忘观察赵镇安的态度。
不曾想赵镇安也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留他两日。”
“此次大宴,教主还请了一个人,身份……比较特殊。”
秋水的声音止了止,接着又听见自家少主道:“不必避讳她。”
“竹青,暂住柳院。”
“……柳院?”
再者,谁会避讳一个将死之人?
但不知道内情的秋水,三观都崩塌了,“是、是。”
一向不喜人近身的公子,居然把一个姑娘带去了后山,连教内情况也一概不对她避讳,这说明什么……
秋水不敢再想下去,捡起前面的话,继续公事公办:“教主将临安岛岛主第三子,夏苍,请到了大宴上。”
“夏苍?临安岛的贪食货。请他来做什么?吃空白鹰教吗?赵白鹰真是……老糊涂了。”
临安岛三子夏苍
“龙宝山李家家主昨日与教主密谈,我们得到情报,李家家主向教主献了一本秘籍,或许与夫人遗物有关。”
赵镇安这才有了些反应:“或许?秋水,我听不得这等模糊的词,去查。”
先前还端正禀报的秋水,颤颤巍巍起来,而后猛地一跪。
“属下疏忽。”
又知夫人的事耽误不得,再一行礼后,连忙退下。
竹青看着主仆两人,眨了眨眼。
这位公子,独独在有关他母亲的事上,异于常人,过分激动,在寻常事上的判断,倒是正常些。
难不成,其中有什么隐情?
“哎!公子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