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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脉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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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花小巷临近上京主道,过两条街巷便是坊市,坊市经营小本生意的商贩多在此安家。
刘家也是如此。
刘家世代都是磨豆腐出身,到了这一代积累下不少银钱,足够一家子从远郊迁至上京城。
到了上京,不仅生意更红火,家里的妹子也越发养得水嫩似豆腐。
刘父刘母都不识字,原来给女儿取名刘桂鱼。
但上京城与普通小城在子女训导上态度截然不同,只要是上京城的孩子,无论男女都至少念过几年私塾。
刘家为了让女儿合群,也将自家的小女送往私塾。
那私塾老先生带家乡口音,常常把“桂鱼”念成“桂玉”,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刘家直接给女儿改名成了刘桂玉。
刘女长大后,美貌愈发名副其实,也继承了家传的本领磨豆腐,继续经营刘家的旧业。
一个美丽的错误,造就了美丽的豆腐西施“刘桂玉”。
因其豆腐西施的美名,还有许多小郎君常常为了一睹芳容跑来帮衬生意。
就这么长年累月备受爱慕,非但没有让刘女的目光停留在那些出身富贵的郎君身上,反而让她越发看不上这些只因女子颜色献殷勤的男子。
原因无他,不过是有对比罢了。
几年前,刘家所住的槐花小巷二街,搬来了一户薛姓人家。
刘桂玉少时念书,书上都说孤儿寡母情景凄凉,可她见了薛家郎君才知道,什么叫做“金鳞岂非池中物”。
薛郎君自幼便是乡间有名的神童才子,薛母为其能就近请教先生,带着他从乡郊搬至京城。
虽薛父去世的早,可薛郎君才学出众到能当银子使,不仅幼年读书全由贵人赞助,15岁得中举人后,更是靠俸禄支撑薛家的一切花销。
莫说薛母一人带着个儿子过得多么潦倒,实际上人家生活比刘家这样一家三口都出来干活的还要滋润。
更何况薛郎君长得那叫一个龙章凤姿——
刘桂玉经常在早晨的门栓缝里偷瞧他,薛郎君每日都只闷在屋里读书,唯一出门的固定行程是去巷口的井边打水。
明明是个文弱读书人,臂膀却宽阔有力,一来一回挑水提柴脸不红气不喘。
只有那额角一滴汗,缓缓落到颊边,落到秀美无铸的俊颜上。
除了读书厉害,相貌俊朗,薛郎君还有一样绝佳优点,那就是性子沉稳。
他搬来上京的第二年就参加了会试,可惜名落孙山。然而薛家母子都丝毫不受影响,该是如何生活还是照常过。
今年初,薛母因急病去世,薛郎君一人镇静办完了丧葬事宜,接着从容地参加会试,还因殿试表现出色、相貌出众被圣上钦点为探花。
薛郎君甚至并未张扬,而是又回到槐花小巷继续安静地生活。
直到探花郎骑马游街那天,在那匹骏马上见到穿红衣的薛郎君,刘桂玉还忍不住擦擦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样低调内敛,一心只读圣贤书,助家沉着的男子,才称得上真正光风霁月高贵之人。
刘桂玉见过多少富贵人家之后,却唯独对穷门出身同住槐花巷的薛探花芳心暗许。
不过天不遂人愿,原以为薛探花不通人事,谁知一朝回乡,竟带回来个妻子,还是乡下出身的蠢笨农女!
刘桂玉顿时不得劲了,这下她连向薛郎君表白心意都不成,想向这新妇讨个说法,连日来又等不着这农女出门,一来二去就恨上了薛郎君的这位新夫人。
这日刘桂玉照常去摆豆腐摊。
豆腐摊位对面的得安药铺却热闹得过分,人群挤挤攘攘的堆在门口。
刘桂玉将摊位托付给旁边的熟人,挤进得安药铺一看,原来是有女子在药铺应征。
再细看那女子,身材苗条得堪比豆芽菜,肤白脸嫩,显得年岁过分轻,回答药铺陈大夫问题时,眨巴着眼睛一脸懵懂愚笨的模样。
这……这不就是那位薛家新妇吗?
薛郎君在早晨带着他的新妇风尘仆仆赶回家中时,刘桂玉在门栓缝里瞧得一清二楚。
这么久以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想见多日的人。
于是在陈大夫问询对方身份时,刘桂玉忍不住大声插嘴道:“陈大夫,这是探花郎的新妇罗氏啊,你不认得?”
见罗氏因已为人妇的身份遭遇挫折,满坊市转悠却找不到一份正经活计,刘桂玉心中得到了隐秘的快意。
她结束了今日的营生,回摊位收拾好今日剩余的东西,脚步轻快地回了家。
刘母在家门口清洗黄豆,看见女儿便道:“回来了?今日生意好伐?”
“娘你可放心咧,豆腐都卖光咯。”
余光瞥到隔壁薛家院子升起做饭时的袅袅炊烟,刘桂玉又捂嘴轻笑。
“娘,我告诉你咧,今日在市集上看到个娘子很眼熟。”
刘桂玉三两步走近薛家门边,状似无意地停留在不远处,嘴里叽里咕噜地向她娘倒豆子:“一个女子也想学人家去药铺干活!在得安的陈大夫面前展示自己多么有本领!好多街坊围观!”
刘母乐意听这市集的八卦,闻言惊奇地追问:“啊?那后来呢?”
刘桂玉哈嘿一笑:“可惜,人家不要她!把她赶得跟条落水狗一样!丢人哦……啊!”
猝不及防地,一盆水从旁边猛泼过来,刘桂玉就站在路中央,躲闪不及,一身干净衣裳被泼个正着。
刘桂玉气急,第一反应定是那小肚鸡肠的罗氏听了她的话恼羞成怒,当即怒斥一句:“你干什么!”
谁知一抬头,站在面前的不是别人,而是刘桂玉自己心心念念的薛郎君。
刘桂玉一噎,立刻把龇牙咧嘴的模样给收了回去。
薛衍看上去极其无辜,急匆匆开口:“真是抱歉,出来着急了些,没想到你在此处……”
刘桂玉摆摆手:“没事,薛郎君,是我不好,不该站在这地方……”
说话的间隙,薛衍还将手里的水盆用力甩了甩,似乎想将水珠甩干净。
刘桂玉不禁在心里头猜测,薛郎君怎么恰巧在此时出来倒水,难道……薛郎君成了亲,却仍是他在做饭干家事?
她忍不住旁敲侧击:“薛郎君,多日来还不曾见过你妻子,不如你们二人一道过来我们家吃个便饭?”
刘母也在旁边热情相邀:“是呀!她爹也说什么时候请薛郎君小叙一下,好见识一下探花郎的风采咧!”
“多谢,刘家婶子。”薛衍笑得温和,嘴里却回绝道:“但暂时只能谢绝刘叔的好意,我家娘子怕羞,不爱见生人。”
刘母脸上扬起慈祥的笑纹,调侃他:“罗闺女还小吧?是该迁就迁就!”
薛衍俊脸泛起红晕,老实答道:“是,才16。”
刘桂玉听这一来一回的对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手里用力拧着湿掉衣裙的水渍。
“啊!”薛衍看她拧水的动作,像才想起什么,矜持地凑近刘桂玉。
刘桂玉被他这绯红带羞的模样感染,登时也站得直直的。
半晌,薛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刘家妹子,你赶快去把外衣换了吧。”
刘桂玉弯起嘴角抬眼看着他,还没来得及含情脉脉送个秋波,薛衍下一句话就来了。
“这盆里都是我娘子的洗脚水。”
“没事……我……?”
刘桂玉脸上的笑僵了。
薛衍脸上绯红,话却说得大言不惭毫不羞赧:“我做夫君的给她洗脚是常事,让你个外人沾了,多不好意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