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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未知 霍格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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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喷吐着白色蒸汽,缓缓停靠在霍格莫德车站。冬日的寒意比离开时更加刺骨,夜色已然笼罩,站台上冷风摇曳。
克洛伊提着行李随人流走下火车。空气里是熟悉的气息,海格巨大的身影在站台尽头吆喝着,催促一年级新生登上夜骐马车。
她登上了一辆马车,车厢内已有其他斯莱特林学生。谈话声在看到她进来时略微一滞,随即又继续,话题围绕着圣诞礼物和假期见闻。克洛伊靠窗坐下,目光投向窗外黑暗中影影绰绰的城堡轮廓。灯火通明的霍格沃茨越来越近……
礼堂依旧被圣诞装饰装点着,但节日的松弛感已荡然无存。长桌上堆满了食物,但气氛明显转向了学期中的规律与紧绷。教授席上,奇洛教授的大头巾依然显眼,他正低着头,神经质地搅拌着面前的食物。斯内普教授的脸色比节前更阴沉,目光如同冰冷的蝙蝠在格兰芬多长桌上空盘旋。
克洛伊在自己的老位置坐下,潘西·帕金森尖细的声音就从斜对面传来,带着刻意压低的兴奋:“嘿,听说了吗?马尔福庄园的圣诞晚会简直轰动!我妈妈说纳西莎阿姨把整个温室的月光兰都搬去装饰了……格拉维尔,你去了对吧?怎么样?”
几道目光立刻聚焦过来。克拉布和高尔停止了咀嚼,斜眼看着。就连稍远一点的西奥多·诺特也抬了抬眼。
克洛伊抬眼看向潘西,冰蓝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波澜。
良久的沉默,他们知道,她不会回答没有意义的问题。
潘西·帕金森脸上那故作兴奋的笑容开始僵硬,嘴角的弧度像冻住了,不上不下。克拉布和高尔茫然地看了看潘西,又看了看克洛伊,似乎没明白为什么话题戛然而止。西奥多·诺特则重新低下头,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结果。
克洛伊的目光甚至没有落在潘西身上。她的视线越过潘西因等待回答而微微前倾的肩膀,越过长桌上闪烁的烛火与银器,径直投向教师席。
奇洛教授依然裹着那可笑的大头巾,此刻正用颤抖的手指试图叉起一块烤马铃薯,却几次失败,马铃薯块滚落到盘边。他的肩膀缩着,似乎在竭力避免与任何人对视,尤其是斯内普教授所在的方向。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克洛伊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紧绷的、近乎病态的焦虑,与周围稍显松弛的返围格格不入。
潘西终于受不了这彻底的漠视,那沉默比任何尖刻的回答都更具羞辱性。她脸色涨红,声音拔高了些,带着被无视的恼怒:“好吧!看来有人觉得自己的假期见闻高级到不屑于和我们分享!”她故意拖长了调子,试图引起更多共鸣。
附近的低语声确实多了起来,目光在克洛伊无动于衷的侧脸和潘西愤懑的表情之间来回。
就在这时,德拉科·马尔福走进了礼堂,朝长桌走来,恰好听到了潘西抬高的声音和周围细微的骚动。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灰眼睛迅速扫过克洛伊,又掠过潘西那副气急败坏却无处着力的模样。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
他没有为潘西帮腔,也没有试图打破克洛伊的沉默。他只是径直走到自己的惯常位置坐下,与克洛伊隔了几个座位,然后面无表情地拿起一杯南瓜汁。他的目光低垂,好像在思考什么。
潘西讨了个没趣,在德拉科那里也没得到预期的支持,只能狠狠地用叉子戳着盘中的肉排,发出轻微的刮擦声,低声对旁边的女生抱怨着什么。
克洛伊对这一切恍若未闻。
晚宴在一种表面平静的气氛中继续。关于马尔福庄园晚会的窃窃私语像水银一样在长桌各处流淌,偶尔有几道目光试探性地投向克洛伊,又在她冰封般的侧影前迅速滑开。德拉科始终沉默地进食,偶尔与凑过来的克拉布或高尔简短地说一两句无关痛痒的话,但他的注意力显然并不在此。
克洛伊第一个用完餐,她起身离开长桌,周围喧嚣的人群自动为她让开一条缝隙。
她没有立刻返回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而是转向了图书馆的方向。平斯夫人犀利的目光在看到她时略微缓和,点了点头。
图书馆里只有寥寥几个学生,沉浸在假期的余韵或补作业的焦虑中。克洛伊走到她惯常的、靠近禁书区防护栏的角落位置,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近代魔法重大事件年鉴》,翻到关于十几年前那段动荡时期的记载部分,冰蓝色的眼睛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时间悄然流逝。当平斯夫人开始用鸡毛掸子不耐烦地清扫书架,发出明确的闭馆信号时,克洛伊才合上书。她的脑海中,一些散落的点依然未能连成清晰的线:奇洛的异常、列车上的断指女人…
返回地窖的路上,城堡走廊幽深寂静,墙壁上的火把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在一条靠近奖品陈列室的走廊拐角,她听到了压低而激动的争执声。
“……我告诉你,我亲眼看见的!就在放假前那天晚上,靠近四楼禁区那条走廊!”一个声音急促地说。
“得了吧,史密斯,你肯定是看错了,或者又是皮皮鬼的把戏。”另一个较为冷静的声音反驳。
“不是皮皮鬼!是个黑影,飘过去的,还有……还有一股怪味,像什么东西烧焦了,又像烂白菜!”叫史密斯的男生坚持道,“而且奇洛教授当时就在附近,慌慌张张的,头巾都歪了!”
“奇洛教授总是慌慌张张的……”
克洛伊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只是路过一阵无关紧要的风。但她的瞳孔在阴影中微微收缩。四楼禁区……奇洛……烧焦和腐烂的混合气味。听起来与她在火车上遇到的那个女人有些相似。
她没有停留去听更多,径直走开。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门厅里,炉火燃得正旺,几个七年级学生还在讨论着什么,看见她进来,声音低了下去。克洛伊径直走向女生宿舍的楼梯。
“格拉维尔。”一个声音叫住了她,是德拉科。他独自站在壁炉旁,像是随便站在那里,但时机太过恰好。
克洛伊停下脚步,侧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没有称呼,没有疑问,只是等待。
德拉科似乎被她的直接弄得顿了一下,他灰眼睛里的情绪有些复杂,像是挣扎了一下,才开口,声音压得比平时低:“帕金森的话……你不用在意。她总是夸大其词。”这话听起来像是为潘西的冒失找补,又像是一种撇清。
克洛伊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她并不在乎。她转身继续走向楼梯,没有丝毫继续对话的意图。
德拉科站在原地,看着她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最终什么也没再说。
接下来的几天,霍格沃茨彻底恢复了紧张的学期节奏。天气愈发寒冷,黑湖结了厚厚的冰,狂风裹挟着雪花拍打着城堡窗户。
黑魔法防御术课上,奇洛教授的状态似乎比节前更糟了。他结巴得厉害,几乎无法完整念出咒语,浑身大蒜味浓烈到刺鼻,仿佛想用这种方式掩盖什么别的气息。他在讲解时,几次把课本拿倒,引得台下窃笑。
但克洛伊注意到,当某个学生——通常是哈利·波特,提问或不小心弄出响声时,奇洛会猛地一颤,头巾下的眼睛会闪过一丝极其短暂、与平时懦弱截然不同的阴冷凶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更让她在意的是魔药课。斯内普教授一如既往地苛刻,但当他踱步到克洛伊的坩埚旁,检查她正在熬制的提神剂时,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锐利地扫过她操作台边缘的魔杖,然后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那眼神里有探究,有评估,甚至有一丝极淡的……了然?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他那特有的、滑腻的声调扣了旁边一个格兰芬多学生五分,因为“愚蠢地多搅拌了半圈”。
克洛伊面不改色…继续完成她的职责。
一天深夜,克洛伊又一次毫无征兆地醒来。这次没有剧痛,没有心悸,只有一种冰冷的直觉。她悄无声息地坐起。寝室里一片漆黑,只有里娅媞在笼子里发出极轻的咕噜声。
她没有点灯,走到窗边,微微掀起厚重的窗帘一角。外面风雪肆虐,一片模糊。但就在城堡某一翼的高层,大概四楼附近的一个窗口,隐约透出了一丝绿光——不是温暖的炉火或寻常的魔法照明,而是一种幽暗的莹绿色,闪了几下,旋即熄灭。
克洛伊淡漠着注视着一切。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莽撞行动可不是一个好的斯莱特林,尽管她可能知道了什么。
克洛伊放下窗帘,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在黑暗中静静站立了许久。绿光……四楼……奇洛办公室似乎就在那个方向。
“你们听说了吗?费尔奇最近快气疯了!”几天后的早餐桌上,潘西·帕金森又找到了新的话题,这次她学乖了,没有直接针对克洛伊,而是对着她的小圈子大声说,“奖品陈列室昨晚又遭殃了!不是皮皮鬼干的,像是某种……野兽的爪痕,抓坏了好几个奖杯,还有一股可怕的臭味!”
“野兽?城堡里怎么可能有野兽?”一个女生惊讶道。
“谁知道呢?也许是从禁林跑进来的?或者……”潘西故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也许和斯内普教授最近老往四楼跑有关?我听说,他在看守邓布利多校长放在那里的什么宝贝,需要特别防护……”
“帕金森!”德拉科突然出声打断,语气带着一丝不耐和警告,“别胡说八道。”
潘西撇了撇嘴,但没再继续说下去。
克洛伊慢慢地喝着南瓜粥。奖品陈列室的爪痕、臭味、四楼、斯内普的频繁出入、还有那晚她看到的绿光……这些碎片开始在她脑中碰撞。她想起海格去年曾说漏嘴的关于古灵阁非法闯入事件,以及邓布利多亲自护送某个小包裹回校的传闻。
某种极其重要的东西被藏在霍格沃茨,藏在四楼。而奇洛,或者奇洛背后的什么东西,正试图得到它。斯内普在监视,或许也在试图阻止。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奇洛异常的紧张。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但不是通过流言。
机会出现在一堂天文课上。辛尼斯塔教授布置了观察金星轨迹的作业,需要连续几个晴夜进行记录。克洛伊选择了城堡西塔楼一个偏僻的观测点,这里视野开阔,且罕有人至。
第一个晴夜,她架好望远镜,沉浸在星空的秩序与静谧中。接近午夜时,她敏锐地听到下方城堡某处传来极其轻微的某种声音,还有压抑的、痛苦的闷哼声。
她调整望远镜的角度,向下俯瞰,借助月光和城堡零星的窗口灯光,她看到了令人心悸的一幕:在一条连接主城堡和温室区域的露天走桥上,一个裹着厚重斗篷的矮小身影正在痛苦地翻滚,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发出痛苦的呻吟。那身影看起来像是奇洛教授。紧接着,一个嘶哑、非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那团翻滚的身影中传出来,音量极低,却带着可怕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
“……废物……必须拿到魔法石……勒令我……那个男孩是关键……不能再失败……”
声音戛然而止。奇洛教授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颤抖着爬起来,慌慌张张地拉好歪掉的斗篷和头巾,左右张望,然后踉踉跄跄地跑回了城堡。
克洛伊缓缓从望远镜前直起身。夜风寒冷刺骨,她却感觉掌心渗出细微的冷汗。他们的目标是“魔法石”,而“那个男孩”,毫无疑问是哈利·波特
魔法石……尼可·勒梅的魔法石。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地潜入霍格沃茨。它能带来长生不老和无限财富,正是某种渴望卷土重来的黑暗力量梦寐以求的东西…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她几乎猜出了所有。
克洛伊收起望远镜,动作依然平稳,她不能做任何举动,现在对克洛伊而言继续装一个优秀的好学生是最好的决定。
她默默地走回城堡。在穿过一条挂毯后的捷径时,与一个人迎面相遇——是斯内普教授。他像一只巨大的蝙蝠悄无声息地滑行在阴影中,脸色比平时更加蜡黄阴沉,黑袍翻涌。
看见克洛伊,他猛地停住,漆黑的眼睛锐利地盯住她。
“这么晚了还在外面闲逛,格拉维尔小姐?”他的声音丝滑而危险,“斯莱特林的学院分很宝贵,我想你不会愿意因为夜游而损失它们,尤其是在……这种时候。”他意有所指地加重了最后几个字。
“天文课观测作业,教授。”克洛伊平静地回答,举起手中的望远镜和记录板,
斯内普的目光落在克洛伊脸上,似乎想找出任何说谎的痕迹,但她的面容无懈可击。
最终,他冷哼一声:“完成作业就尽快回去。”他侧身让开道路,但目光依旧紧紧跟随着她,直到她消失在走廊尽头。
克洛伊回到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炉火已经暗淡。公共区域空无一人。她坐在一个角落里里,没有点燃灯火,只是静静地看着余烬的暗红光芒。
她知道得太多了。奇洛的秘密、魔法石的存在、那个附身者的邪恶目标。她就像无意间闯入风暴眼的蝴蝶,周围是即将席卷一切的狂风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