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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伽拉·伊芙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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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洛伊正坐在书桌前,就着一盏银灯冰冷的光晕,在一张空白羊皮纸上记录着明天的课时任务。
而就在这时,寝室的寂静被一阵极其轻微的摩擦声打破,那不是霍格沃茨城堡里常有的声音。
克洛伊的笔顿了顿,顺着声音寻找声源处。
然后…一条小蛇缓缓游入灯光边缘。它的颜色是那种陈年落叶般的黯淡棕褐,带着灰白的斑驳纹路,几乎与深色木纹融为一体。
体型不大,三角形的头颅抬起,一双竖直的瞳孔准确无误地对上了她的视线。没有攻击性的弓身,也没有迅速游走的惊慌,它就那样停在那里。
克洛伊没有动。但全身在瞬间进入了某种静止的戒备状态。另一只手的手指,碰到了放在桌沿的魔杖柄。
接着,一个声音直接响起。一种冰冷的、滑腻的声音。
“嘶……观察者。血液流动缓慢,体温偏低……气味复杂。终于找到你了,有趣。”
每一个音节都被清晰地听清,克洛伊知道,不是别的什么,是面前这条来路不清的蛇发出的。
克洛伊不会兴师动众,虽然她也不清楚这条蛇究竟是怎么进来的,此刻魔杖在手心里攥的越来越紧。
克洛伊强迫自己恢复那副惯常的、缺乏表情的面容。:“找到?”克洛伊精准把控住了那句话里的关键词,为什么要找她?
蛇盘旋了两下,像是打量,又像是思考。“我叫亚斯塔。主人派我来寻找你,有一件属于你的东西被遗忘了…”
主人?谁是它的主人?
“谁是你的主人?”克洛伊追问。
亚斯塔“嘶嘶”了两声:“你迟早会知道的…”
克洛伊不会与它废话:“什么东西?”
“真相。”
又是这两个字,克洛伊已经被骗了两次了,这次还要再骗她第三次吗?
克洛伊冰蓝色的眸子里充斥着烦躁,她没有回答,大概是在评估这句话的可信程度。
亚斯塔的躯体微微盘紧,又松开,竖瞳在灯光下闪烁着幽光。“我拿我的性命做担保,这一次,您一定会有所收获”
说完,亚斯塔不再停留。它细长的身体流畅地调转方向,悄无声息地滑下床头柜,迅速游走,消失在门缝之下的黑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内心深处再次出现了那个声音:“相信它……”
寝室重归寂静。只有银灯的火苗轻微地晃动着。
克洛伊缓缓放下羽毛笔,她站起身,动作利落。她走到门边,公共休息室方向一片寂静。她轻轻拧开门锁,闪身出去,反手将门无声关拢。
来到二楼,走廊更加昏暗。哭泣的桃金娘的盥洗室在一条岔路的尽头。越是靠近,空气似乎越发潮湿阴冷,还隐隐传来一种陈年污水和霉变的气味。盥洗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
克洛伊停在门外,里面隐约有声音,是那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桃金娘。没有其他动静。她轻轻推开门,木门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抽泣声停了一瞬。“谁?是谁又来嘲笑可怜的、哭泣的、死去的桃金娘?”声音从最里面的一个隔间传来,带着惯常的哀怨。
克洛伊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迅速扫视整个盥洗室。破损的洗手池,滴水的龙头,几个隔间虚掩的门。一切都和她记忆中没有太大区别。
她走向最里面的隔间,脚步轻缓。桃金娘似乎又把头埋进了抽水马桶,哭泣声变成了闷闷的呜咽。克洛伊的目光落在最里侧那个隔间下方。那里的缝隙似乎比其他隔间略大一些。她蹲下身,伸出手,指尖碰到它。
是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不大,边角有些磨损。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或纹章。这大概就是亚斯塔所说的“真相”
克洛伊没有立刻检查,迅速将日记本塞入袍内口袋。起身,准备离开。
“你拿了什么?”桃金娘的声音突然在很近的地方响起,带着好奇。她透明的身体从隔间门板直接穿了出来,飘在克洛伊面前,眼镜后面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垃圾。”克洛伊面无表情地说,声音平静无波,脚步不停,向门口走去。
“垃圾?哦!是的,垃圾!这里到处都是被遗弃的东西,就像可怜的桃金娘一样被遗弃……”桃金娘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又开始自怜自艾地呜咽起来,没再关注克洛伊。
克洛伊走出盥洗室,反手带上门,将桃金娘逐渐放大的哭泣声关在里面。
她没有停留,沿着来时的路线,用同样谨慎而迅速的方式返回斯莱特林地窖。
回到寝室,锁上门。熟悉的寂静和冰冷的空气将她包裹。克洛伊将日记本从袍内口袋取出。
它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寒酸。黑色封皮因岁月和使用而显得色泽暗淡,边角磨损。没有任何装饰或署名。她拿起它,掂了掂重量,很轻。内页是泛黄的空白纸张。
看起来,就像一本被主人遗忘、丢弃的普通日记。
她将日记本翻到第一页。在银灯的光下,里面仅有一句暗红色的字迹:“你叫什么名字?”如同干涸已久的血迹。字迹优雅,带着一种旧式的花体。
克洛伊顿了顿,接着她拧开墨水瓶,用羽毛笔蘸取少量墨水。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她停顿了一下,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一个直接的、身份性的回应:
克洛伊·格拉维尔。
紧接着,新的红色字迹开始渗出。速度比刚才略慢,一笔一划,带着一种斟酌的意味:
“格拉维尔……
一位久违的朋友,一直想见你。”
“朋友”?“久违”?这两个词在暗红色的衬托下,充满了诱导和诡谲的气息。
而就在这时…
那行“一位久违的朋友,一直想见你”的血字,毫无征兆地剧烈扭动起来!暗红的色泽瞬间变得鲜亮、刺目,如同刚刚从伤口涌出的新鲜血液,甚至给人一种湿润的错觉。字迹膨胀、变形,不再是安静的文本,而是化作了一个旋转的、深不见底的血色漩涡!
克洛伊的视线被那突然爆开的血色漩涡牢牢吸住。一种强大而无形的吸力,蛮横地将她拖离现实。她想移开目光,想抓住桌沿,想抽出魔杖,但一切反应都迟滞了,仿佛思维和身体之间的连接被强行切断。
黑暗。浓稠的、吞噬一切的血色之后的纯粹黑暗。
感官重新连接时,最先恢复的是触觉,然后是视觉,从模糊逐渐清晰。
她站在一个极其宽敞、高旷的空间里。头顶是弧度优美的穹顶,向上延伸,墙上嵌着几扇巨大的彩绘玻璃窗。玻璃上描绘着繁复的宗教图案,圣徒、天使,色彩在透入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沉郁。
长椅整齐地排列着,彼此间留有宽敞的过道,但所有的长椅都空着。偌大的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站立着。寂静。只有克洛伊自己几乎停滞的呼吸声,以及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来自建筑本身的、古老的叹息。
一座教堂。一座陌生、宏伟、空无一人的教堂。
她的目光本能地向前方,教堂的尽头
那里并非空无一物。
不远处,跪着一个纤细的身影。背对着她,距离有些远,但在空旷的教堂里依然清晰可辨。那人穿着深色的、式样朴素的修女长袍,袍子略显宽大,包裹着单薄的肩膀。
血红色的头发,幻视日记本上的那片血色,被同样深色的修女头巾整齐地包裹着,只露出一小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后颈。
修女正在低声祷告。声音隐隐约约传来,却极其模糊不清。
克洛伊尝试移动。她向前迈了一步。脚底落在光滑的石板上,意料之中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而她,克洛伊,是一个意外的闯入者,一个无法被感知、也无法介入的纯粹旁观者。
就在她冷静地观察、试图从修女的姿态、服装细节、教堂装饰风格中分析出更多信息时,这个静止的世界,毫无预兆地,从边缘开始崩解。
不是地震般的摇晃,也不是爆炸式的摧毁。那是一种更诡异、更彻底的方式———这个世界在碎裂。
以烛台为中心,裂纹瞬间蔓延开来!裂纹爬过彩绘玻璃,玻璃上的圣徒面容碎裂,裂纹也毫无例外地掠过了那个跪地祷告的红发修女,她的身影同样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紧接着,破碎发生了。不是坍塌成废墟,而是所有的景物全部剥离了原本的位置,化作大小不一、闪烁着冰冷光泽的碎片,悬浮到空中。这些碎片开始围绕着她,克洛伊疯狂地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带起无声的气流,将她的头发和袍角微微拂动。
这些碎片没有重新拼合成任何有意义的图像。它们在高速旋转中互相碰撞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细微声响,然后在某个瞬间,仿佛受到牵引,开始向着中心汇聚、重组。
巨大、清晰、散发着微弱白光的字母,一个接一个地在旋转的碎片背景中凸显出来,强行占据了克洛伊的整个视野,不容回避,不容忽视:
G-A-L-A
I-V-N-A
伽拉·伊芙娜。
当最后一个字母“A”完整显现的刹那,所有旋转的碎片猛地向着这组发光的名字收缩!像是被黑洞吞噬,无数碎片向内坍缩,最终凝聚成一个极其刺眼、几乎让人无法直视的白色光点!
光点闪烁了一下,随即,消失不见。
黑暗再次降临。
伴随着的,是一阵强烈的、类似从极高处自由落体后骤然停驻的眩晕和失重感。
“咳……”一声短促的、被压抑的吸气声。
克洛伊猛地睁开眼睛,或者说,她的视觉重新连接到了现实。她依旧坐在寝室的书桌前,姿势与意识被拉入幻象前几乎一模一样。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但略快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肋骨。呼吸比平时稍显急促,但她立刻控制住了,将其压回平稳的频率。
桌面上,日记本摊开着。
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诡异的“会面”。
空旷的教堂、祷告的红发修女、崩碎的世界、还有那个被强行刻印在意识深处的名字“伽拉·伊芙娜。”
都只是一瞬即逝的幻觉。
克洛伊盯着日记本,她再次拿起了羽毛笔。蘸墨。这次,她没有犹豫,在日记本那变得空白的纸页上,缓慢而清晰地写下了新的问题,笔迹稳定,力透纸背:
伽拉·伊芙娜是谁?
黑色的字迹接触纸面,如同前两次一样,迅速被吸收、淡化、消失。她等待着。
纸面空白。日记本没有再浮现任何字迹,没有回应。
她又写:
你是谁?
墨迹消失。没有回应。
日记本彻底沉默了。它不再回应她的任何书写,克洛伊合上了日记本。现在,它看起来就是一本彻头彻尾的、无害的旧日记。
克洛伊合了合眼,她还有太多疑问没有解决。
伽拉·伊芙娜。
“伊芙娜。”这个姓氏她没有见过,甚至可以笃定,根本就不存在这个荒诞的姓氏。她灭了灯,寝室陷入一片黑暗。她要留下这本日记,就按它说的。
这本来就是属于她的。
她闭上眼睛,黑暗中,那行血红的字迹、教堂中模糊的修女背影,以及那个发光的名字。
“伽拉·伊芙娜”
“一位久违的朋友……”日记本的话在脑海中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