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队日常》闲尚风

9、保洁“阿姨”与外卖小哥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刚响起，苏天何就有点后悔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余额那一栏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个刺眼的“0.00”。

　　“……”

　　他这才反应过来——
　　那一万块，是这个月的最后一笔生活费。
　　而现在，已经是 12 月底。

　　“我靠。”他低声骂了一句，“我连余额都没看就转了？！”

　　他赶紧给家里打电话。

　　“喂，妈，我这个月的钱花完了，能不能再给我打一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母亲淡淡的声音：“我刚给你的一万，你就花完了？”

　　又是一阵更长的沉默。

　　苏天何知道，这是父母生气前的预兆。

　　“你自己看着办吧。”母亲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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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他一推门，就看见客厅里一片混乱。

　　几个保姆正忙着往门口搬他的行李箱和衣服。

　　“你们干嘛？”苏天何愣住，“为什么把我的行李搬出家？”

　　保姆和管家的表情都很冷淡：“这是苏夫人的意思。”

　　他心里“咯噔”一下。

　　后来才知道——
　　父母觉得他花钱大手大脚，又整天不务正业，干脆一怒之下，把他“净身出户”了。

　　当然，他们还保留了一点“良心”：
　　没有真的把他丢到大街上，而是在城郊给他租了一间特别狭窄、特别破旧的小出租屋。

　　“房租自己交，生活费自己赚。”父亲在电话里冷冷道，“你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吗？那就自己养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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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搬进出租屋的那天，苏天何站在狭窄的房间里，看着斑驳的墙皮和吱呀作响的床板，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

　　他，真的从“苏少”，变成了“苏某人”。

　　他从小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别说赚钱，连跟陌生人正常沟通都有点费劲。

　　但现实很残酷。

　　“不就是找工作吗？”他对着镜子给自己打气，“我好歹也是大学生，找个工作还不容易？”

　　于是，他开始疯狂投简历。

　　餐厅服务员——“不需要短期工。”
　　超市理货员——“工资 2000，包吃不包住。”
　　前台——“要求形象好、气质佳，有经验者优先。”

　　十几份简历投出去，全部石沉大海。

　　“这什么世道啊……”他瘫在床上，长叹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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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他终于找到了一份工作。

　　招聘信息上写着：保洁阿姨，包吃，工资面议。

　　“……”苏天何看着“阿姨”两个字，沉默了三秒。

　　但现实不允许他挑三拣四。

　　“先干着吧。”他安慰自己，“总比饿死强。”

　　于是，他成了这家商场里，唯一的“男保洁阿姨”。

　　每天穿着不合身的工作服，拿着拖把和抹布，在人群中穿梭。

　　“你看，那不是以前的苏少吗？”
　　“真的假的？他怎么在这儿当保洁？”
　　“听说家里断了他的生活费，出来历练社会了。”

　　那些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在他耳朵里。

　　他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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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下班，他拎着一大包打折买的菜和日用品，往出租屋赶。

　　半路上，他碰见了以前的一个朋友。

　　“呦，这不是苏少吗？”对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拎着大包小包，这是打算去外国旅游啊？”

　　苏天何愣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个笑：“是的是的。”

　　“这次是去英国还是法国？”朋友随口问。

　　“去……美国。”他尴尬地笑了笑。

　　两人“默契”地点了点头。

　　等朋友走远，他立刻加快脚步，几乎是一路小跑回了出租屋。

　　他不怕吃苦。
　　他怕的是——被人看见自己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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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天，他下班走在街上，正愁下个月的房租怎么办，突然看见前面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黄色的外卖服，戴着头盔，骑着电动车在车流中穿梭。

　　“……欧阳尚弦？”苏天何眯起眼。

　　等对方停在一家奶茶店门口取餐，他立刻跑了过去。

　　“呦呦呦——”他故意拖长声音，“这不是我尚弦哥吗？怎么送上外卖了呀？哈哈哈哈！”

　　欧阳尚弦摘下头盔，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静：“你怎么在这儿？”

　　“我下班啊。”苏天何上下打量他，“一个月多少钱啊？不会就一两千工资吧？”

　　欧阳尚弦淡淡道：“一万。”

　　“……”

　　苏天何的笑容僵在脸上：“你说多少？”

　　“一万。”他重复了一遍，“跑得多一点，还能再多。”

　　空气安静了两秒。

　　下一秒，苏天何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爸爸。”他一把抓住欧阳尚弦的胳膊，“工作哪里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