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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名小辈梦醒时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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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尚弦是被自己的尖叫声吓醒的。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后背全是冷汗,心脏狂跳,像被人按了快进键。梦里的画面还残留在眼前——灯光、舞台、无数双眼睛,还有一片震耳欲聋的呼喊:“禾弦!禾弦!”
那是他曾经最渴望,却连影子都还没摸到的东西。
“……做梦而已。”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房间很安静,旧窗帘拉着,只有一条窄窄的光缝透进来。手机屏幕黑着,上面停着经纪人几天前发来的消息——“最近没什么资源,你先自己找点事做。”
无名小辈的日常,就是这么安静。
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觉得胸口堵得慌,又没什么事可做。视线挪到角落那把落了点灰的贝斯上,沉默了两秒,还是起身走过去。
手指按上弦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是突然被点亮了。
他没开灯,就着窗外那点微光,随便弹了个热身,然后顺着感觉往下走——节奏一点点提快,音符像挣脱了束缚的鸟,在狭小的房间里乱飞。他闭上眼,任由情绪顺着指尖往外冲,不甘、委屈、迷茫,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倔强,全被塞进这几分钟的旋律里。
一曲终了,他喘着气,房间又恢复了安静。
这一次,安静不再那么难熬。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把刚才的演奏录了下来。没有滤镜,没有剪辑,甚至连妆都没化,就穿着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糟糟地对着镜头。
“……随便弹弹。”他对着屏幕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把视频上传到某个音乐网站,随手配了个标题——《失业贝斯手的清晨练习》。
发完,他把手机一丢,倒回床上,心里很清楚——大概率不会有几个人看到。
无名小辈的日常,就是这样。
……
沈清禾第一次看到那个视频,是在她的私人休息室里。
屏幕上,是一个略显凌乱的出租屋,窗帘半拉,光线昏昏沉沉。画面中央,一个白发青年坐在床边,怀里抱着一把贝斯。他没看镜头,只是低头,指尖在弦上飞快游走。
那一瞬间,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坐直了。
旋律不复杂,却带着一种压抑的锋利感,像在狭窄的空间里不断冲撞,找不到出口。她听得出里面的东西——不甘、倔强,还有一点被现实磨出来的冷意。
“这是谁?”她盯着屏幕,语气不自觉认真起来。
助理赶紧凑过来:“啊,这个啊,是个没什么热度的小透明,在网上发发视频,好像还没正式出道。”
“小透明?”沈清禾挑眉,“弹成这样叫小透明?”
她把视频又看了一遍,这一次注意到了那个人的脸——皮肤很白,五官精致,却因为没打理显得有点憔悴。白发不是漂染的那种张扬,而是有点病态的冷色,偏偏配上那双微微下垂的眼尾,意外地好看。
“欧阳尚弦……”她念出视频简介里的名字,嘴角勾起一点笑,“有意思。”
“大小姐,您该去开会了。”助理提醒。
“会可以晚点开。”沈清禾合上电脑,“把他的地址给我。”
助理愣住:“啊?”
“我要组乐队。”沈清禾站起身,语气理所当然,“正好缺一个合格的贝斯手。”
……
欧阳尚弦正在家里对着外卖盒发呆,门铃忽然被人按得震天响。
“来了来了——”他嘴里叼着筷子跑去开门,刚拉开一条缝,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开。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一前一后闯进来,动作干净利落,像拍电影一样。欧阳尚弦整个人被推得后退两步,差点被自己的拖鞋绊倒。
“你、你们——”
“欧阳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其中一个保镖面无表情地说。
“等等,我没钱!我也没欠谁钱!我就是个无名小——”
话还没说完,他整个人已经被“请”出了门。
……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坐在了一间装修得过分豪华的客厅沙发上。
水晶吊灯、大理石地板、墙上挂着的画一看就不便宜。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T恤和拖鞋,忽然有点怀疑人生。
“那个……请问,这里是……”
“沈家。”一个女声从楼梯口传来。
他抬头,看见一个黄棕色中长发的女生从楼上走下来。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却硬生生穿出了一种“我就是这里主人”的气场。五官漂亮,笑起来却有点坏。
“欧阳尚弦?”她在他面前站定,打量了他两眼,“比视频里瘦一点。”
“你是……”
“沈清禾。”她很自然地在他对面坐下,“沈家千金。”
欧阳尚弦心里咯噔一下——这名字他当然听过,本地有名的豪门,跟他这种无名小辈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沈、沈小姐,请问您找我是……”
沈清禾懒得绕弯子,把一份文件往他面前一推:“先签这个。”
欧阳尚弦盯着那几页纸,心里警铃大作:“这是什么东西?卖身契吗?”
沈清禾翻了个白眼,瞪了他一眼:“什么卖身契啊。想加入我们乐队吗?我们乐队正好缺一名合格的贝斯手。”
“我凭什么加入你们乐队?”他下意识挺直了背,“加入你们乐队有什么好处吗?”
“一场演出两千块。”她淡淡道。
欧阳尚弦愣了愣:“两千……日元吗?”
沈清禾被气笑了:“人民币。”
空气安静了半秒。
欧阳尚弦的眼睛像突然被点亮了一样,整个人从沙发上滑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合同,声音激动得发抖:“妈妈——妈妈,合同我现在就签!”
沈清禾:“……”
她扶着额,无语地看着他:“见钱眼开的家伙。”
欧阳尚弦却已经拿起笔,飞快地在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生怕她反悔。
笔尖划过纸面的那一刻,他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也许,他的人生,真的要从这一刻开始,拐向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