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青洄光》松醪客

80、第 80 章 路灯将影子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客厅时，付明歌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宿醉的痕迹还未完全消退，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吴凛也换了件简单的白色POLO衫，卡其色长裤，手里拎着她的帆布包和保温杯——里面是他上午泡好、现在温度刚好的蜂蜜水。

　　“走吧。”他看向她。

　　付明歌愣了一下：“你……要跟我一起去？”

　　“嗯。”吴凛点头，神情理所当然，“不是说下午开会？我等你。”

　　“可你在那儿等，会很无聊。”付明歌试图劝阻，“而且可能要等很久……”

　　“不会。”吴凛已经走到门口换鞋，“带了书。在哪里看都一样。”

　　他回头看她，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还是说，我去不方便？”

　　“没有不方便，”付明歌立刻摇头，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漫过四肢百骸，“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吴凛停下动作，耐心等她说完。

　　“觉得你像……”付明歌斟酌着词句，嘴角不自觉弯起，“像来陪读的家长。”

　　吴凛闻言，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那就当是陪读。”他拉开门，“走吧，要迟到了。”

　　影视基地下午依旧繁忙。办公楼里，会议室已经坐了不少人。付明歌和吴凛走进来时，引来几道目光。

　　闻导也在，看到吴凛，挑了挑眉，倒是没说什么，只朝付明歌抬抬下巴：“小付，就等你了。”

　　付明歌连忙找位置坐下。

　　吴凛很自然地在她斜后方靠墙的空位坐下，那里光线不错，又不会打扰到会议，像一道安静的背景。

　　他果然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专业书，翻开，指尖落在纸页上，很快便沉浸进去，仿佛周遭的嘈杂与他无关。

　　会议开始。如付明歌所料，讨论很快陷入胶着。

　　各方意见不一，你一言我一语，气氛时而激烈，时而沉闷。付明歌专注地参与讨论，偶尔感到疲惫或卡壳时，会下意识地朝吴凛的方向瞥一眼。

　　他总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有时低头看书，有时看向窗外，有时……目光会不经意地掠过她。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没有任何言语，甚至没有表情变化，但她心里那点焦躁或不安，就会奇异地平复一些。

　　她知道他在，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这种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支撑。

　　中间休息时，有人出去抽烟透气，有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付明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过头，发现吴凛不知何时离开了座位。

　　她正想去找，却见他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瓶常温的矿泉水，还有一小包独立包装的薄荷糖。

　　他走过来，把东西放在她面前的桌上。“喝点水。”声音不大，刚好她能听见。

　　“谢谢。”付明歌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温正好，没有很冰。她又剥了一颗薄荷糖含在嘴里，清凉感直冲头顶，混沌的思绪顿时清晰不少。

　　旁边有同事看到了，笑着打趣：“哟，付编，后勤保障很到位嘛。”

　　付明歌脸微热，看向吴凛。他却已经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了书，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最平常不过的事。

　　会议的后半程更加艰难，但在薄荷糖的清凉和那瓶水的陪伴下，付明歌觉得自己似乎多了些耐心和清晰的逻辑。

　　最终，当会议在黄昏时分勉强达成一个初步共识时，她感到的不仅是疲惫，还有一种挺过来的踏实。

　　散会后，人群鱼贯而出。付明歌收拾着满桌的资料，纸张、笔、笔记本堆得有些乱。

　　吴凛已经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沉重的文件夹，指尖稳稳托住，不让她多费一点力气。

　　“累坏了？”他问，目光扫过她有些苍白的脸。

　　“还好。”付明歌实话实说，“就是吵得头疼。”

　　“嗯，感受到了。”吴凛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

　　两人并肩往外走。夕阳将影视基地的建筑染成暖金色，空气里漂浮着收工后的松弛感。

　　“等会儿想吃什么？”吴凛问，“闻导之前提过一家本地菜馆，说不错。还是你有别的想法？”

　　“听你的吧。”付明歌没什么力气思考，“不过我现在没什么胃口，可能吃不下太多。”

　　“那就点些清淡的，少吃点也行。”

　　他们走出办公楼，穿过渐渐安静下来的片场区域。有些收工晚的剧组还在忙碌，灯光师在调整设备，道具组在搬运东西。

　　看到吴凛和付明歌走过，不少人投来善意的目光，还有人低声笑着打招呼：“付编，吴教授，下班啦？”

　　吴凛只是微微颔首，付明歌则笑着点头回应。

　　这种被默认成“一起”的感觉，像一颗小小的糖，在心底悄悄化开，让她心里泛起一丝隐秘的甜。

　　那家本地菜馆确实如闻导所说，味道地道，环境也干净。

　　吴凛点了几个清淡滋补的菜，又特意要了一小盅炖得奶白的鱼汤。

　　“先喝点汤暖暖胃。”他把汤盅推到她面前。

　　付明歌小口喝着，温热的汤汁鲜美，确实让她舒服了许多。

　　她抬头看他，他正仔细地挑着清蒸鱼里的刺，然后把剔好刺的鱼肉夹到她碗里。

　　“你自己也吃。”付明歌说。

　　“在吃。”吴凛说着，自己才夹了一筷子菜。

　　饭桌上很安静，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

　　但付明歌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始终有一部分在她身上，看她喜欢哪个菜，看她汤喝完了没有，看她是不是又走神揉太阳穴。

　　吃完饭，夜幕已完全降临。两人沿着来时路慢慢往回走。

　　夏夜的微风带来一丝凉爽，路灯将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对不愿分开的人。

　　这次，付明歌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吴凛垂在身侧的手。

　　吴凛手指微动，随即收紧，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