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待明月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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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载音响刚好切到《卡农》，付明歌在渐强的弦乐中缩回座椅。保温杯里洛神花茶的酸涩漫过舌尖，延到心房。
她盯着杯壁凝结的水珠，思绪万千。高速护栏外的积雪反射着碎钻般的光，像无数个欲言又止的晨昏在沉默中闪光。
鹿港的雪总裹挟着咸涩的海风，落在挡风玻璃上便凝成细碎的盐粒。吴凛降下车速时，付明歌正对着化妆镜抿开唇釉，樱桃色在暖气里洇成雾面的霞光。
“环裴大厦？”他食指叩着方向盘，瞥见导航终点旁标着裴祉亲自设计的LOGO，“新IP和裴祉他们有合作？”
雪花扑在车窗又迅速融化，像某人总在他演算稿边缘画的笑脸。
“只是约了编辑在对面鲸落咖啡厅谈选题。”付明歌旋紧口红盖，金属壳磕出清脆声响，“倒是你，居然会知道这是裴祉的公司？”
她指尖戳着车载屏幕，羊绒袖口滑落时露出截红绳——与吴凛藏在腕间那根像是同家庙里求的。
当年付明歌消失不久，环裴大厦就成立了，吴凛偶然得知其幕后老板是裴祉，就多了几分关注。
裴祉和付明歌幼时相识，吴凛还记得高三某次送付明歌回家，在大门口处看见那样一个少年时的惊诧。
“终于回来了，怎么这么晚？”
付明歌惊喜的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裴祉。
吴凛突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
对面的人似乎有所感应，抬眼看过来，哂笑一声，然后自然地接过付明歌的书包，和她肩并肩走了进去。
后来，吴凛和裴祉打过照面。两个人签完合同握手时，裴祉稍稍附身开口：“我也没有她的消息，别指望从我这儿得到什么了。”
……
“吴凛？怎么不回答我？”付明歌拿手在吴凛眼前晃了晃，拉回了他的思绪。
“之前偶然见过裴总。”他淡淡开口，掩饰着自己方才的失神。
“原来如此。哎呀，环裴大厦，把欢欢的名字都给嵌进去了。” 付明歌笑着感慨，“当年他回来，在我家门口，你还记得吧？我说什么风把他给吹来了，原来是欢欢来了，啧啧啧。”
“欢欢？”吴凛挑眉，一脸疑惑。
“啊，裴祉喜欢的姑娘，也是我发小。”
方才那点儿想要冒头的危机感一瞬间消失殆尽，吴凛想起七年前的自己，不免觉得好笑。
车轮碾过结冰的减速带，车身轻晃的刹那，吴凛伸手扶正她快滚落的散粉盒。
这个动作让两人同时僵住，高中晚自习她偷用同桌化妆品，被他没收时也是这样猝不及防的触碰。
“司机还管售后？”付明歌故意拉长语调，翻下遮阳板继续描眉。
镜面边缘映着吴凛绷紧的下颌线，他今天没戴惯常的半框眼镜，倒显出几分少年时的清朗。
“化妆镜角度调低一点。”他突然出声，在付明歌错愕的目光里别过脸，“反光会刺到驾驶位。”撒谎时敲方向盘的频率会加快，这个秘密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我还以为你有个会记化妆镜位置的女朋友。”她笑着调侃，轻轻调低了化妆镜的角度。
车停进泊位时，雪幕里亮起咖啡厅的暖黄灯光。付明歌去推车门，衣摆却被什么勾住。
转头看见吴凛的指尖正缠着她围巾上的流苏。
“伞。”他递来长柄黑伞，金属扣还残留着手掌的温度。
玻璃门合拢的瞬间，吴凛把暖气调高两度。
车载香薰飘出苦橙香，混着付明歌残留的雪松尾调，让他想起高三那年被她撞见的尴尬场景——当时他正偷偷往她课桌塞暖宝宝，转身时碰倒了她的文具袋。
“高中禁止化妆确实合理。”他扯松领口，望着橱窗里对镜整理头发的剪影。
十七岁的付明歌总爱用笔的尾端卷额前碎发，如今那绺不听话的鬈发依旧翘着，沾着唇釉荧光的指尖正轻点桌面，与记忆里敲他草稿纸催解题的节奏重合。
咖啡厅门前的风铃响动，吴凛转头隔着两层玻璃看见她仰头时脖颈拉出的完美弧线。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上的真皮纹路。
玻璃幕墙外的雪又簌簌落起来时，付明歌悄悄将薄荷糖压在舌底。暖气烘着鲸落咖啡厅的松木香，却化不开编辑总监身上过浓的香水味。
《梦中客》版权问题谈妥后，她摩挲着合同扉页烫金的“天明娱乐”，心里一阵轻松。
“付老师要不要看看选角方案？”编辑总监推来iPad，指甲轻叩在男主角资料页，“这位新人演员您觉得像不像...”
付明歌的银勺撞上杯沿。屏幕里丹凤眼青年穿着高领毛衣的模样，与昨夜帮她调试暖气的某人重叠。
“原型更爱皱眉。”她笑着将合同塞进帆布包，墨绿色系带缠住腕间红绳，“特别是解不开数学题的时候。”
推门卷入风雪时，编辑总监突然倒抽冷气。付明歌顺着她视线望去，吴凛的白色越野已覆满雪粒，像块撒了糖霜的方糕。
驾驶座隐约可见男人屈指敲击方向盘的动作，与高三那年等她交作业时一模一样。
“那是我们少东家的车。“编辑总监声音发颤，”听说他从来不参加公司...”
付明歌蓦的一笑，鹿皮短靴在积雪踩出欢快的凹痕。“告诉你个行业机密，”她倒退着走向那辆白色越野，呵出的白雾描摹着笑靥，“男主演员照着你们少东家找，会很贴合。”
车内苦橙香比来时更浓，吴凛正用平板演算某个模型，修长手指突然被保温杯挡住。“原来吴教授就是我的新老板。”付明歌将合同拍在他膝头，羊绒裙摆扫过中控台按键。
暖风突然转向，吹散她鬓角的雪粒。吴凛指尖划过合同乙方签名处的“付”字，想起十八岁签字那天，本来要填“待明”。
待明月照人来，是他拆解她名字时想到的乐府诗。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