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青洄光》松醪客

74、第 74 章 嗯，想你了

　　同学聚会后，日子便在忙碌与两地分隔中，无声滑向了六月底。

　　临巍彻底坠入盛夏，空气里浮动着灼热而晃眼的光晕，《梦中客》剧组的拍摄，也一并进入到最紧绷、最炙热的阶段。

　　自上次分开，吴凛和付明歌还没能再见上一面，可彼此的联系，却因为闻导，变得异乎寻常地频繁，甚至带上了点让人忍俊不禁的无奈。

　　《梦中客》的拍摄行进至一半，几场属于男主角江孟的重头戏接连而至，情绪层次复杂，心理转折微妙。闻导要求又极高，反复打磨中，总觉得演员的表现“始终隔着一层窗纸”。

　　他并不直接与演员死磕，反而另辟蹊径，开始持续“骚扰”付明歌。

　　“小付，”闻导的目光长久胶着在监视器上，头也不回，“江孟这里，骤然得知被至信之人欺骗，第一反应不该是勃然的怒意，那太浅了……应该是一种，荒诞的、冰水浇头般的失望。你问问吴总，如果是他遭遇这般情境，脑海里最先掠过的会是什么？”

　　付明歌那时正坐在一旁研究后续的分镜脚本，闻言只得暂且先放下，拿起手机给吴凛编辑信息。

　　吴凛的回讯通常简洁，有时是“或许什么都不会想”，有时是“可能会先确认时间节点”。

　　付明歌将这些抽象的提示转述给闻导，闻导捻着下巴琢磨片刻，再以此去引导演员调整，呈现出的效果往往真的别有一番洞天。

　　起初尚可应付，次数一多，付明歌便有些招架不住。她自身的剧本修改压力已然不小，闻导还见缝插针地抛来各种细节拷问：

　　“小付，江孟面对至亲隐瞒真相时，那个百感交集、欲言又止的停顿，时长几何才算恰到好处？你请教一下吴教授。”

　　“小付，人在极度疲惫却又必须强打精神的关口，是无意识揉按太阳穴，还是下意识捏捏鼻梁？问问吴总。”

　　“小付……”

　　“闻导，”终于有一次，在闻导刚一开口、问题尚未完全成形之际，付明歌抢先一步，将自己的手机屏幕递了过去，上面清晰地显示着吴凛的联系方式，“您直接打电话问他吧。他肯定比我表述得更清楚。”

　　闻导怔了一下，看看那串号码，又瞧瞧付明歌脸上那混合着疲惫与恳求的神色，居然真的郑重其事地将号码存了下来。

　　自此之后，每当闻导对江孟的某一瞬状态举棋不定时，便会偶尔直接拨通吴凛的电话。

　　付明歌乐得轻松，只是时不时会收到吴凛带着无奈与浅淡笑意的信息：「闻导刚刚打电话问我，如果被迫撒谎，人是会先眨眼，还是先抿嘴。」

　　付明歌回以一个偷笑的可爱表情。

　　这事儿渐渐成了剧组内部一个心照不宣的趣谈，大家都知道，若想精准捕捉到江孟那个“魂儿”，遥在鹿港的那位吴总，才是隐形的钥匙。

　　时间流转至六月底最后一个周三。

　　上午，付明歌在摄影棚内仔细核对道具的陈设位置，忽然感到门口传来一阵不同于往常的轻微骚动。

　　她未太在意，只当是新的器材进场，依旧低头核对清单。

　　直到闻导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那语调里含着一种难得外露的愉悦：“小付，手头的活儿先停停。你看，我把谁给你请来了。”

　　付明歌应声回头。

　　吴凛就静立在闻导侧后方。

　　一身简单的白T恤与卡其色长裤，手里拉着一个不大的黑色行李箱。他像是刚刚经过舟车劳顿，眉宇间萦绕着些许倦意，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清亮，越过棚内嘈杂走动的人群，精准地、沉静地望向她。

　　棚顶高强度灯光倾泻而下，勾勒出他清晰挺拔的轮廓。

　　付明歌感到自己的心跳骤然漏跳了一拍，随即，汹涌的惊喜如暖流般迅速漫过心堤，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松手放下了捏着的道具清单，等回过神来，脚步已不受控制地小跑着奔到了他面前。

　　“吴凛？”她唤道，声音里的雀跃如阳光下蹦跳的光斑，藏也藏不住。

　　吴凛在她跑近的刹那松开了行李箱拉杆，极其自然地张开了双臂。

　　付明歌没有丝毫犹豫，轻巧地跳起，被他结实而安稳的手臂稳稳接住，抱离了地面。

　　那熟悉清冽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她搂紧他的脖颈，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肩窝，声音闷闷地却满是欣悦：“你怎么来了？都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吴凛的手臂稳当地托抱着她，微微侧首，温热的唇几乎贴上她微凉的耳廓，声音低沉而笃定：“嗯，想你了，就来了。”

　　仅仅几个字，却像带着千钧重量，让她整颗心都为之塌软、融化。

　　周围响起一阵善意而理解的轻笑声。闻导也笑着摆手：“行了行了小付，快下来吧，让小吴先歇口气。”

　　吴凛这才将付明歌轻轻放下，手却仍下意识地虚扶在她腰后，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他朝闻导颔首：“闻导，打扰了。”

　　“来得正是时候。”闻导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胳膊，“下午江孟有场关键的内心戏，情绪全程压着走，需要那种引而不发的张力。你就在旁边坐着，不用说话，给咱们剧组……压压阵，定定神。”

　　这话说得直白而风趣，旁边几位耳闻目睹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吴凛面色依旧平静，只应道：“好。”

　　“那你们先回住处安顿一下，下午直接来B棚。”

　　“好。”

　　吴凛重新拉起行李箱，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寻到付明歌的手，紧紧牵住。

　　付明歌立刻弯曲手指，与他十指相扣。两人在众人含笑的目光注视下，并肩离开了摄影棚。

　　身后隐约飘来压低却掩不住兴奋的议论：

　　“哇，真人比听说中还要有气质……”

　　“付编刚才跑过去那一下，也太甜了吧！”

　　“这就是咱们江孟‘本孟’了吧……”

　　闻导轻咳一声，收敛了笑意，恢复平日的工作状态：“都很闲？准备下午的戏了！还有，管好嘴，别乱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