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青洄光》松醪客

6、第 6 章 这世间

　　不多会儿，两人来到王淑文门前，吴凛踏上台阶敲门，付明歌站在他的身后，没注意自己被遮住了大半。

　　“小凛？你来了啊，哎，一个人吗？”

　　王淑文问着，尾音上扬的瞬间，余光忽然捕捉到吴凛背后一侧垂落的几缕乌丝，正随着寒风轻轻摇曳。

　　“老师怎么只看见了他呀。”下一秒，少女略带几分娇嗔的话语忽地惊碎了凝滞的空气，付明歌俏皮地从吴凛肩后探出脑袋，笑意盈盈。

　　吴凛顺着老师的眸光微微侧目，少女娇俏的双颊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细腻瓷白的肌肤透出柔和的粉红，像是被温柔的晨光轻轻吻过，恬淡美好，缱绻温柔。

　　他的目光仅停留一瞬，便迅速移开，仿佛怕被旁人察觉，又故作大方地伸手把人拉到与自己并肩的位置。

　　“你站在我身后，老师怎么看得见。”

　　王淑文笑着应声，“可算是把你俩盼来了，快进屋，外头风大。” 说着便侧身引路，将两人邀进了暖意融融的屋内。

　　客厅里烹着香茶，碧绿茶芽在洁白的瓷杯中缓缓翻滚舒展，袅袅茶香裹着温热的水汽在屋内氤氲开来，暖融融地漫过每一个角落。

　　王淑文的的丈夫老陈正在检查高中儿子的作业，听见动静抬头时，黑框眼镜顺着鼻梁滑到了鼻尖，他抬手虚扶了一下眼镜，看清来人后眼睛一亮:“这不是当年奥数班的小天才嘛，这是明歌？又长漂亮啦。”

　　“陈老师！”付明歌抿嘴笑，抽出包里的精装书递过去，“年前看见您的朋友圈，给您把这绝版的《拓扑学简史》找……”

　　话还没说完就被少年惊喜的欢呼声打断:“妈！这就是传说中那个数学满分的理科状元嘛！”

　　书桌后的少年猛地蹦起来，扒着门框探头探脑，眼神里满是崇拜。

　　“嗯，你们语文老师天天要求你们背的范文，就是他旁边的学姐写的。”

　　几缕微光透过客厅的飘窗，斜斜地洒在地板上，映出点点尘埃飞舞，连空气中浮动的茶香，都透着一股岁月静好的温暖味道。

　　“哎，小凛，你来给这臭小子看看这道题。”老陈对着吴凛招了招手，将摊开的练习册推到了桌旁。

　　吴凛顺势走过去坐下，拿起笔扫了一眼题目，稍加思索便在草稿纸上列出解题步骤，开始耐心地给少年讲解。

　　付明歌坐在一旁默默地望着，假装看不见，余光千百遍。王淑文瞥见这一幕，恍惚看见当年那个青涩的少年，每每靠近少女讲题时，悄悄攥紧了手。

　　那握紧的拳，都是说不出口的暗恋。

　　“明歌，你们后面有没有新进展？在一起没？”王淑文挨着她坐下，声音压得极低。

　　十七岁的少女总以为自己的暗恋藏得极好，却不知那些炽烈又躲闪的眼神，那些想起他时便忍不住上扬的唇角，那些从未告知他人的欢喜与雀跃，早已被心思细腻的王淑文尽收眼底。

　　付明歌诚实的摇了摇头，涨红了脸。

　　王淑文只是轻轻的笑了笑，这世间的缘分，也总得挑个良辰吉日才肯圆满。

　　临近中午，王淑文提议包饺子，凑个团圆的好兆头。吴凛和付明歌默契地对视一眼，都有些完蛋的意味。

　　等王淑文端出青花面盆时，吴凛正用数学家拆解定理的严谨手法研究擀面杖。付明歌熟练地挽起衣袖，指尖刚沾上面粉，就听见身边人低声嘀咕："圆周运动受力分析或许......"

　　“吴教授，"她一把抢过对方手里畸形的面皮，“写证明题那套在厨房可行不通。“葱白指尖灵巧地收拢褶皱，按着王淑文教的方法捏出了个精巧的元宝饺。

　　少女耳际垂落的几缕碎发，时而轻扫过瓷白的脖颈，时而撩拨在少年的心间，将少女衬托的俏皮又鲜活。最调皮的那一绺总爱滑落至眉骨，每每低眸时形成一片薄纱，睫毛的扑簌，使之成为了眼角的蝶影。

　　那一刻世界失声，涟漪，即是心动。少年竟鬼使神差地用沾满面粉的手背，玩闹般地蹭过她的鼻尖。

　　厨房霎时炸开兴奋的起哄声。付明歌反手抹了把案板上的面粉便甩了过去，雪沫子簌簌落在吴凛眼前，这一瞬好不真切。

　　他顺势握住付明歌手腕，沾着面粉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脉搏跳动的肌肤，手腕成为彼此唯一能感知心跳频率的器官："付作家玩的倒是开心，就是可惜了老师家的面粉。"

　　面团在追逐中簌簌纷飞，少年举着手机录像时被亲爹按头揉面。吴凛却故意将人堵在冰箱前，俯首看见面粉沿着付明歌睫毛滑落，像轻盈的雪花坠在春日桃枝。

　　他抬手欲拂，掌心却被塞了个饺子，边缘还残留着半枚指纹。

　　“战损版教授包饺子教学实录。"她眼底映着窗外晴光，狡黠笑意惊飞了窗台麻雀。吴凛悄悄摸出手机，伸长手臂将两人沾着面粉的脸框进镜头。

　　吴凛轻唤一声，付明歌下意识地转头，唇角无意间轻轻擦过了他早已泛红的耳廓，那一瞬间的柔软触感，让两人都微微一怔，而这猝不及防的温情瞬间，恰好被手机的快门声定格下来。

　　快门声里，百合花影摇曳着爬上他们交叠的衣摆。瓷盘里东倒西歪的饺子浮起时，吴凛悄悄保存了照片——画面上女孩耳垂染着粉色，比他看过的每一次朝霞还要灼眼。

　　闹剧结束，吃过午饭后，吴凛和付明歌在与王淑文夫妇告别，便准备启程回家。

　　付明歌因为中午闹得太欢，此刻有些疲惫，坐进副驾后，便轻轻靠着椅背，盯着手机上的照片看，视线来来回回几遍，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次又一次，才终于下定决心。

　　“吴凛，你不介意出现在我的朋友圈吧？”她晃晃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五个人的合照，大家都灰扑扑的朝镜头笑着，偏偏这两人举着满是面粉的手比着耶。

　　“我不介意，所以希望你也不要介意。”

　　付明歌一愣，反手一个刷新，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只框住了两个人的照片。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了一句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