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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不会的,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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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蹭伞吗?”他推开店门时带起一串风铃响,潮湿的咖啡香扑面而来。
付明歌转过头的瞬间,他看见她耳垂上晃动的叶片形状的耳钉——上周在雾见山徒步时,她蹲在落叶堆里捡了十几片说要当书签。
“你上周的书签做好了?”
“没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懒得很。”付明歌想起那被她遗忘在书里的树叶,有些心虚。
“吴教授这是准备去?”她指指他拎着的牛皮纸袋,港大教职工餐厅的柠檬挞甜香正从袋口溢出来。
雨伞“啪”地撑开时,两人同时往中间靠了半步,付明歌的丝巾擦过他手背,混着墨水的气息。
“下午要给本科生补概率论,刚刚师母硬塞给我的。”
他数着人行道上的方格砖,发现她今天穿了双麂皮短靴,鞋跟上沾着星点泥渍,“倒是你,不是说创作新角色要在家里闭关?”
“去了工作室一趟。”她忽然伸手拽住他袖口,伞面一歪,雨帘堪堪擦过她肩头,“前面水坑——你鞋带散了。”
吴凛低头时瞥见她手腕内侧的墨迹,孔雀蓝的墨水洇在皮肤纹理里,像道小小的银河。
教学楼拐角处有学生抱着作业本跑过,溅起的水花惊飞了树梢的绣眼鸟。
付明歌在文学院楼前收伞,发梢沾着细密的水珠:“上次你说要借的《分形几何与诗歌结构》...”
她忽然顿住,吴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自己左肩不知何时落了她的一根长发,在白色卫衣上格外显眼。
付明歌忽然用指尖捏起那根头发,细碎的光晕在她指甲盖上跳了跳。
吴凛用伞尖轻点她帆布包侧袋里露出的《随机过程导论》,书页间夹着张涂改凌乱的咖啡厅速写。
“下午的补课,”他屈指弹开落在柠檬挞包装袋上的雨珠,“要来验收下现实里的样本误差么?”
教学楼方向传来预备铃,伞面微微倾向她发顶,“关于你那个新书角色。”
付明歌将飞舞的发丝别在耳后,露出白皙的脖颈。
她的手上,捏着一张墨迹未干的角色设定表,上面画满了问号:“吴教授也不怕我听不懂?”
“不会的,我相信你。”吴凛侧身避开骑单车冲过水坑的学生,她袖口的雪松香气混着雨雾漫过来,“而且,又不是没给你讲过课。”
阶梯教室后排飘来冰美式的凉气时,付明歌正用钢笔尖戳着草稿边缘。
吴凛把粉笔盒摆在讲台右上角45度位置,转身写泊松分布公式时突然停顿:“额外补充个案例——假设某作家认为蒙特卡洛方法能模拟暗恋心理。”
几个学生偷瞄向最后一排,付明歌把画满叉号的角色分析表塞进风衣口袋。
吴凛敲了敲黑板:“友情提示,你们的授课老师站在前面。”
四周传来低低的哄笑。
粉笔灰簌簌落在投影仪按键上,他弯腰调试电脑时瞥见付明歌正低着头写什么。
下课铃响前两分钟,后排男生突然举手:“教授,小说里写用黎曼猜想告白真的可行吗?”
“问问后面的付老师会不会这么写,”
吴凛突然转向最后一排,夕阳恰好掠过付明歌慌忙合上的笔记本,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新鲜灵感,“不过建议你的人物至少该知道——”他敲敲黑板上的泊松分布式,“等待答案的时间期望值。”
人群散尽的讲台上,沾着糖霜的柠檬挞压住一张草稿纸。
空白处铅笔字龙飞凤舞:焦虑时该验证的是大数定律。
付明歌带着柠檬挞回了家,登山时背的包还静静的躺在玄关。
她翻出夹落叶的那本书,金黄的叶子从诗集里滑落到木地板上。
弯腰去捡时,付明歌发现叶柄末端还沾着一点泥渍——是当时吴凛指尖蹭上的。
空调启动的嗡鸣声里,她抽出茶几抽屉找吸水纸。
压在最下面的港大讲座笔记突然散开,夹在里面的银杏叶书签飘了出来。
枯黄的叶面已经脆得透明,边缘还留着初中生才用的荧光笔写着吴凛两个字。
那是初中某次地理课上,她从吴凛的书里翻出来的。
“居然还没扔……”她自言自语地捏起银杏叶,多年前的叶脉在台灯下,像一张褪色的地图,记录着那些被遗忘的时光。
手机突然震动。助教在登山群里发合照,吴凛站在最边上,深灰色防风夹克的袖口潦草的卷到手肘——那是他帮她拧保温杯时弄湿的。
她放大照片看了两秒,退出时发现朋友圈有红点提示,点进去看见吴凛将合照晒了出来。
水珠从冰箱里的洛神花茶瓶滑落。付明歌把两片叶子并排压在字典下,忽然想起今天看见他书里夹着的铜质书签。
中考结束后她送了几十个出去,唯有他书里的那个,被磨得泛出温润的铜光。
窗外的雨又下起来,雨滴在玻璃上蜿蜒成模糊的叶脉形状。
柠檬挞的黄油香漫过玄关时,付明歌正用纸巾擦落叶柄上的泥点。
手机屏幕亮起林教授的评论:「小吴背包侧袋藏着半瓶花茶!」
她指尖悬在点赞按钮上,屏幕上方突然跳出两条新消息:
吴凛:「冰镇后没那么酸」
附了张照片,玻璃杯里紫红液体浮着碎冰,杯壁凝满水珠。
付明歌从冰箱拿出同款花茶瓶。
两瓶并排放在料理台上,瓶身的水迹慢慢汇成小水流。
她拍了张照片又删掉,转而拉开烤箱门——复烤的柠檬挞正滋滋冒着焦糖泡。
茶几上,两片叶子在台灯下投出交叠的影。
初中银杏叶的荧光笔字“吴凛”已褪成薄荷色,落叶的锯齿边缘还卷着山间的锐气。
她忽然记起今早杜鹃丛边,吴凛背包带钩落的花瓣粘在他后领,像枚小小的徽章。
手机震响打破寂静。
吴凛:「周三教师餐」
食堂公告截图里“新增甜点”栏印着柠檬挞的铅字。
付明歌掰开滚烫的蛋挞。
酥皮簌簌落在刚翻出来的初中毕业照上,最后一排穿蓝白校服的少年肩头有块光斑——当年地理课阳光穿过窗棂,正落在他翻书的手指。
此刻灯光照亮字典下的铜质书签,边缘磨出的暖光像被摩挲了十几年。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夜风掀动窗帘,带来了清新的空气。
路灯的光芒透过窗户,把银杏树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晃动着,像一群跳舞的精灵。
那些晃动的光斑,让她想起登山时,吴凛转身递来落叶的刹那,指尖蹭过他掌心时的温度,温热,柔软,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