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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让她想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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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砖砌成的接机廊柱下,两个戴毛线帽的学弟抢着推行李箱。
付明歌听见雀斑脸的男生用中文惊呼:"Sophia学姐藏在主图书馆顶层的签名本《Rainy Pages》,现在被放进校史馆玻璃柜了!"
吴凛的公文包应声滑落半本书籍——正是当年利弗朗日报专访她时用的那版精装本,书页间还夹着泛黄的采访提纲。
“咦,你哪来的这本?”
“我的师母,当作礼物送给我了。”
吴凛不动声色的藏了藏。
校车碾过威利河桥上薄冰时,随行助教——付明歌曾经的同窗,递来一杯热可可。
付明歌的指尖停在“Alumni Keynote(校友): Sophia Fu”的浮雕字体上,余光瞥见吴凛正用钢笔尖在“数论与叙事结构”的讲座标题旁标注坐标——精确对应她书中描写的旧天文台钟楼。
“你不是来参加数论会议的吗?”付明歌发问。
后面的助教见状先一步开口“Sophia,你还不知道吧?是 Isabella 教授突然提出的,说正好你也回来了,让吴教授开一场跨学科讲座,探讨数学与文学的关联,肯定会很有意思。”
“好吧。”付明歌想起记忆里眉目慈祥的教授,忽然想起她的丈夫曾执教于数学系,却是已经去世。
“你总去的河畔咖啡馆,”助教突然指着车窗外哥特式拱门,“去年改名叫雨页亭了。”彩色玻璃窗透出《Rainy Pages》经典段落投影,这也曾是她的灵感来源。
吴凛抬手调整银杏叶胸针时,袖口擦过她腕间红绳,车窗外,数学系的青铜穹顶与文学系的琉璃瓦遥遥相对,像是两个平行的世界,却因为这场跨学科讲座,有了交集。
两张房卡从烫金信封滑出时,3107与3108的凸印数字在暖气中泛着水光。
付明歌看见吴凛用指腹摩挲房卡边缘的校徽浮雕——正是她书中写过的“利弗朗大学十二道知识之门”。
校车正巧穿过挂着百年庆典横幅的橡树林,中文“百年文心”与英文“Century of Stories”在风雪中纠缠如藤蔓,裹住远处钟楼传来整点报时的嗡鸣。
3108的房门被暖气烘出松木香,付明歌推开行李箱时,瞥见隔壁阳台的移门映着吴凛的身影。
他正将西装外套挂在落地衣架上,衬衫后背透出飞机压皱的折痕,恰与她箱子里那件羊绒衫的褶皱纹路相似。
走廊突然响起门铃声。付明歌开门时撞见酒店服务生推着两套寝具:“吴教授说房间暖气太足,让我们给您换床薄毯。”
服务生身后的小推车上,并排放着两杯冒热气的红枣茶——正是高三晚自习她常灌在保温杯里的配方。
深夜的自动贩卖机泛着冷蓝幽光。付明歌弯腰取柠檬水时,吴凛的倒影突然笼住按键区。
他左手拎着公文包,右手握着撕开的糖包,砂糖正簌簌落进冰美式。
“你房间的暖气管...”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被电梯的"叮"声打断,相顾无言。
次日清晨,付明歌发现房门口摆着牛皮纸袋。
剥开三层防油纸,是利弗朗大学食堂招牌的枫糖松饼——烤焦的边角被仔细切去,摆盘方式不像是酒店工作人员的风格。
袋底粘着张便签,标注着去礼堂的最优路径。
不用想,也知道是吴凛送来的。
付明歌咬了一口松饼,甜而不腻的枫糖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带着熟悉的味道,让她想起高三时,他偶尔会从家里带些点心给她,也是这样,把不好吃的部分去掉,只留下最好的。
跨学科讲座开始前两小时,付明歌在礼堂后台撞见正在调试投影仪的吴凛。
他袖口卷到手肘,小臂粘着星点油墨,正将某页论文复印件塞进讲稿夹——隐约露出她大二《叙事时间轴研究》的课程作业标题。
当年这门课的老教授,正是Isabella已故的丈夫。
“备用激光笔。”吴凛突然转身递来银色器械,电池槽残留着港大教室的粉笔灰。
付明歌调试开关时,红光扫过他后颈结痂的蚊子包——昨夜她开窗通风时,在同样的位置也被叮了个红点。
礼堂钟声惊飞窗外的寒鸦。
吴凛松领带的动作忽然停滞,付明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前排座椅上摆着两杯红枣茶,杯壁凝着相同角度的水痕。
晨光穿透琉璃穹顶,将他们的影子钉在投影幕布两端,中间隔着道未完成的公式,像极了高三那年没解完的联立方程。
讲座开始的提示音在礼堂穹顶炸响时,付明歌的耳坠勾住了幕布流苏。
吴凛伸手解救的刹那,袖口纽扣擦过她耳后敏感处,带起一阵带着墨香的战栗。
他指节残留的咖啡渍在流苏上印出模糊的π符号,恰似她当年在他课桌角落涂鸦的笔迹。
吴凛后退半步,喉结在投影仪蓝光中滚动出克制的弧度。
付明歌攥着解救出来的耳坠转身,鞋跟正巧卡进舞台接缝,面前才后退的人又上前一步稳稳扶住她。
付明歌似乎听见了一声轻叹,又似乎是幻觉。
数学系主任的开场白撞碎在琉璃窗上。
付明歌躲在侧幕阴影里,看见吴凛将激光笔切换成暖光模式,想起她大二陪朋友在数学系旁听时提过的建议,当时老教授笑着说“只有诗人会在乎光的温度”。
当吴凛演示冰棱融化模型时,付明歌突然发现数据坐标系的底纹是威利河手绘地图。
某个被红圈标记的弯道处,正是她夜晚散步时常去的长椅。
此刻3D模型正模拟着积雪消融,虚拟水流恰好漫过椅背上她刻过“F&W”缩写的位置。
她犹疑的朝台上的人看去,害怕他是否发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