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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祝柯绥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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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凛一个人在昏暗的客厅里坐了许久。
落地灯只开了最暗的一档,暖黄的光晕勉强圈住沙发一角,其余的空间都浸在沉沉的暮色里。
后半夜,倦意终于漫上来,他就着沙发上的薄毯,在残留的雨气中沉沉睡去。
翌日,窗外雨歇,晨曦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吴凛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脑袋昏沉得厉害,他揉了揉眉心,缓了缓神才起身去开门。
“明姐,你怎么没来工作室?电话也没人接,我还以为…… 吴教授?”
门外的小林提着早餐袋,脸上满是疑惑。她今早到工作室没见到付明歌,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无人应答,担心出什么事,便急匆匆赶了过来。
小林的目光在吴凛身上转了一圈,又瞟向屋内,欲言又止:“你们,我,你……”
“你们老板生病了,昨晚发了低烧,睡得沉。”
吴凛打断她的迟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她今天本来也没什么紧急安排,你先回工作室吧,有急事我让她联系你。”
小林这才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好嘞,那吴教授您让明姐好好休息,有需要随时叫我。” 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开了。
吴凛关上门,转身往卧室走去。
推开门时,却见床上的人已经醒了,睁着眼睛愣愣地看着他,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汽,像刚哭过一场。
付明歌其实睡了个难得的好觉,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卧室里,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柑橘香气 —— 那是吴凛身上的味道。
她正挣扎着想坐起来,就撞见了推门进来的他,昨晚的记忆瞬间涌上来:签售会结束后的疲惫,在他怀里忍不住睡去的安心,还有那个突然出现又匆匆离去的身影。
“你……” 刚蹦出一个字,付明歌的脸颊就腾地红了,耳根烫得厉害。
她想起自己昨晚居然就那样在他怀里睡着了,连句招呼都没打,实在太过失礼。
“你怎么不回家睡?沙发那么小,肯定没睡好。” 她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
吴凛的喉结动了动,不自然地咳嗽两声,耳尖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你昨晚状态不好,脸色苍白,我担心你夜里有事,就近守着方便。”
他避开她的目光,转身往门口走,“我去给你煮点白粥,清淡好消化,你先洗漱一下。”
付明歌胡乱点头,等他走出卧室,才一骨碌爬起来,快步冲进卫生间。冷水扑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发烫的脸颊稍稍降温。
她抓起洗手台上的手机,快速翻看工作室的工作消息,指尖划过屏幕,却突然顿住 —— 那个从签售会现场匆匆跑开的身影,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餐桌上,白粥冒着氤氲的热气,配着爽口的小咸菜和切好的水果,摆得整整齐齐。付明歌握着勺子,却没什么胃口,眼神有些发怔。
“吃饭发什么呆?粥要凉了。” 吴凛坐在对面,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轻声提醒。
“昨天签售会...”付明歌摩挲着勺柄,“第一个是柯绥月。”
吴凛盛粥的手顿了顿,那个名字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突然打开了尘封多年的旧抽屉,抖落出高三秋天的尘埃与湿气。
记忆瞬间被拉回市作文竞赛的颁奖礼后台。
狭窄的化妆间里,柯绥月将获奖证书摔在化妆镜前,镜面裂痕割碎了她通红的眼眶:“你明知道这是我奶奶最后的心愿。”
付明歌记得那天的镁光灯烤得人浑身发燥,她攥着沉甸甸的冠军奖杯,手心全是冷汗。
柯绥月的参赛作文《梧桐巷往事》文笔细腻,原本是夺冠大热门,却在颁奖前被举报涉嫌抄袭,最终只得了鼓励奖。而举报者是谁,至今仍是个谜。
“她递来的书,是我的《梦中客》。” 付明歌舀起一勺粥,却没送进嘴里,任由热气模糊了视线。
“扉页上,她写的是‘祝我得偿所愿’。我当时没多想,提笔给她签了名,写的是祝她永远热烈且自由。”
祝柯绥月永远热烈且自由,是付明歌十七岁时送给她的礼物里贺卡上的话。
吴凛将盛好的粥放在自己面前,拿瓷勺搅了搅。
当年他作为竞赛志愿者,亲耳听见柯绥月对付明歌哭喊:“我模仿文风这件事只有你知道,除了你还能有谁!”
自那以后,柯绥月就彻底断绝了和付明歌的来往。
曾经形影不离的两个人,开始刻意疏远,原本与付明歌不分上下的语文成绩,也渐渐变得平庸,再也没拿过任何作文奖项。
窗外的阳光渐渐浓烈起来,漫过防盗网,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吴凛忽然想起竞赛结束那晚的暴雨,比昨晚的雨还要大。
他在回家的路上,看见柯绥月站在街角的公交站台下,将付明歌特意为她找来的、刊登着竞赛优秀作品的报纸,狠狠扔进了路边的积水坑。
灰色的纸页在霓虹灯光下浮沉,像一簇即将熄灭的星火,很快就被湍急的水流卷走,消失不见。
手机突然在茶几上震动,凌晨三点十四分的短信亮起:【梧桐巷要拆了,对不起,当年是我误会了你。】
付明歌盯着那条短信,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用力眨了眨,却还是没能忍住,一滴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那些黑色的字迹。
青春时期最重要的朋友,那段无疾而终的友谊,最后居然是以这样一条迟来的道歉短信收尾,仓促得让人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