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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小姐……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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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姜晚十五岁,及笄礼办得郑重且豪奢。
又惹了多少人的艳羡。
清明雨纷纷过后,岭南的天气更热了。
家家户户要趁着大太阳天,把被褥拿出来晾晒,否则被子湿热难当。
姜晚出了义卖局,去几个义塾看了看孩子们的情况。
每个义塾教授的技艺方向不同,都是孤儿们当初启蒙过后,按照自己的意向选的。
这些义塾,除了开蒙学的那所义塾,其他侧重点各有不同。
有的主教珠算,有的主教婚丧嫁娶的民俗礼仪,有的教民间手艺。
总之,是授人以渔,教授谋生技艺。等孩子们长大了,就离开义塾,自力更生。
义塾运营,主要靠捐助。从前是富户捐资财,如今却多了小官来捐钱支持。
至于他们为何如此,姜晚心知肚明。
他们不是巴结她,而是巴结她背后的贺嘉树。
这两年,时移世变。
不知贺嘉树说乘上什么东风了,升官之路扶摇直上。
风筝在天,只高不落。
因为贺嘉树背后的依靠,是当今武烈帝狄光。
狄光篡位夺权,八年来,从摄政王起步的遮羞布,过渡到“黄袍加身”,终于坐稳了皇位。
可朝中势力错综复杂,四方不宁,他不能将反对者应杀尽杀。
武将支持狄光,用兵力捍卫他的江山;然而假意归顺、心系前朝者不在少数;第三方骑墙,滑不溜秋,两边都帮,两边都不得罪。
三方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而前年南方乱民起义,贺家出资筹措兵饷,帮助武烈帝迅速平叛。
贺嘉树重新进入武烈帝的视线。
不久后,贺嘉树就连升数级,如今已经是户部左侍郎,又是出入御书房的天子重臣,掌握的实权数不胜数,连他的上峰户部尚书都得避其锋芒。
不仅如此,贺嘉树在武道上立下奇功。
远东经抚二人不和,使得蛮夷来犯,军中耗损巨大,养兵百万却丢城无数。
也是和贺嘉树被派到远东营城。
经抚二人林观止、燕诀云暂时握手言和,共同抗敌,稳住了远东局势,夺回来失地。
如此一来,
贺嘉树的地位更是节节攀升。
现今,贺嘉树为武烈帝管着钱袋子不说,自己还是个不要脸、不要命的孤臣。
武烈帝专用他来制衡其他势力,贺嘉树一人之下,在朝权势,是如日中天。
姜晚是个深闺小姐,都有所耳闻,心中隐忧。
天子孤臣,是天子用得最趁手的一把刀。
但树大招风,贺嘉树既做了新皇的打手,就也要遭受相应的诟病。
明枪暗箭受了不少。
她屡次向兄长提起,要预备急流勇退,早作打算。
可每次贺嘉树都带过话题,问她近来有无心愿,他可为她实现。
贺嘉树在这权势乱流中,根本不想抽身。
“小姐,看晓晓如今都会打木门了,真是没想到。”
姜晚回过神来,“嗯。”
她们看见义塾中,阳光下木屑飞扬,少年们排排坐着,在练习木匠活。
其中有个双眼明亮的红衣女孩,十来岁年纪,就是晓晓。
晓晓正是当年扯下姜晚项链,被抓住的乞儿。
紫芝如今看着,只觉得小姐仁善,宽和之下,竟真能引误入歧途之人,重新走上正道。
姜晚看看天色,心中有事,整了整帷帽道:“走吧。”
主仆俩出了义塾,准备打道回府。
姜晚借助马凳上了马车,给车夫塞了两粒金瓜子,
“劳烦捎我去城南荔枝园。不要告诉哥哥。”
车夫了然。
紫芝吃了一惊,还想再说什么,然而马儿自己跑了起来,她再想跳车,实在来不及。
她只能进入车厢,轻声问小主人。
“小姐,这是……又要去见姑爷了吗?”
姜晚看着车窗外,蹭着车行时的凉风,“嗯。”
紫芝闭口不言了。
她虽然是夫人的人,但也同时要受公子的挟制。
在小姐偷偷去见未来姑爷谢青这事儿上,紫芝是甚少对公子提起的。
车轮滚滚。
紫芝对危险有天然的直觉。
近乎通灵般的灵感。
此刻,紫芝双手互相绞着,
“小姐,您和姑爷的婚事,可要同夫人提一提?”
姜晚蹙眉,推脱道:“兄长自会安排的。”
她还想在家多玩几年。
及笄之后,她还担心了好一阵子,是不是婚事要即刻提上日程。
然而这么久了,贺谢两家毫无动静,姜晚就更不急了。
她心中有人了。
这是不能言说的秘密。
但她克制得很好,将隐秘的感情乱流隐藏在兄妹的壳子下。让一切不合适都披上了妹妹对哥哥任性的外衣。
可她同样知晓自己的处境,寄人篱下,拿人手短。
受贺府的托举,就不能只想着自己舒服。
因此,姜晚的态度很矛盾,对这桩婚事的态度一直是无可无不可。
隐隐还有些抗拒。
思忖间,马车行至荔枝园,姜晚已经下车了。
傍晚时分,漫天的火烧云涂抹在天幕上,热烈的红色低垂,与夕阳的暖黄余晖交织。
晚霞之下,是成片枝繁叶茂的荔枝树。新生的荔枝挂在枝头。
老树纵横交错,浓密树冠结成绿色穹顶,天然的避暑之处。
甫一进荔枝园,姜晚就感到难捱的闷热,凉下来几分。
姜晚去向守园人所住的木屋。
她敲敲门。
半晌,屋主懒洋洋来开门,一照面。
谢青瞥了她一眼,认出是谁时,眼睛一亮,“你来了。阿泠。”
为了保密,这地方没有下人,一切都由谢青亲力亲为。
谢青将准未婚妻请进门来,照料她坐藤椅,给她递蒲扇,转身之间又运来好几桶冰,放在茶几藤椅旁。
屋中顿时凉快起来。
这时,紫芝也按谢青的吩咐,就近买来了果子点心,谢青又煮了解暑的绿豆汤放凉,端到她手边。
谢青叫她在屋中歇着。
这么一忙,天都快黑了。
“阿泠,等我忙完。”
姜晚闲坐在椅边,微笑柔声:“嗯,你忙。”
浅浅的笑容,让谢青有点晕乎。
但谢青跑到门边时,一忙正事,就恢复了冷酷的状态。
姜晚看见谢青正拖着几个麻袋,像面粉袋那样摞起来,堆在门边,准备一次性扛三个往外运。
那一个麻袋就有六七尺长,扛起来很有分量。
可谢青如背无物,来来回回屋里跑,还顺带捎上了铲子木牌。
铲子带出去就没再带回来。
而且谢青跑回来,还从地下室又拖了几个麻袋过去。
紫芝立在一角,眼观鼻鼻观心。
姜晚从架子上取了本书来看,也作不知。
地下室藏着的死尸太多了。
这两年,她来找谢青说话,早已见惯不怪。
贺嘉树树敌甚多,谢青又武艺高强,为他处理了许多刺杀,手头沾血不少。
谢青拖行最后三个麻袋时,见姜晚的脸在烛火中明明灭灭,眼中似有惧意。
“阿泠莫怕。都是坏人。”谢青安慰她,“死了活该。”
前后的声线截然不同。
对外人和对贺泠央,一个是猪牛羊狗,一个是心上珍宝。
姜晚之前的害怕是故意装的,摸清这一层时,她是真切地有点胆寒了。
姜晚缓缓站起身,柔和地说:“我不怕。”
她端了杯茶水,送到谢青唇边喂给他喝。
谢青满面通红。
羞得呛咳,唇边流下一线茶水。
姜晚将空茶杯转交给紫芝,又拿出手帕,轻轻掖了掖谢青下巴上的茶水。
“谢青,我想去看看。”
谢青愣了愣。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贺泠央这个人就是这样的。
像姐姐一样温柔,可她要做什么,也能温温柔柔地……充满了姐姐式的命令感。
谢青无法拒绝。
荔枝树下,谢青下铲子,把麻袋拖过去埋好。
姜晚静立在一旁,眼神幽微。
“青,是我。”她这样说。
特殊的安全词,唤醒了谢青。
下铲声戛然而止,谢青一只脚踩着铲沿,抬眼看过来。
所有的热切、真诚在他深邃的眼中,顷刻消散。
只剩下冰冷的漠然,像河道边被无数次冲刷的石。
夜色中,荔枝树上挂着的风灯,从高处照下来。
在他鼻梁处投下一片阴影。
谢青像一只阴冷的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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