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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从身到心, ...

  •   回应她的,是贺嘉树更紧更令人窒息的怀抱。
      多智而擅长算计的兄长,将头靠在妹妹瘦弱的肩膀,嗅着她身上的气息。

      真奇怪。姜晚想,
      他这样欲图掌控一切的天之骄子,也会脆弱到需要依靠她吗?

      无声的角力又开始了。

      车厢内安静下来。

      车粼粼、马萧萧。

      丹砂驱车、丹朱在另一侧作陪,车行在漫漫长夜,

      乡道尘土飞扬,不知何时能到家。

      -

      快到家的时候,姜晚已经平复了情绪,还中途叫丹砂停了一停,打了把水洗脸。

      姜晚又用马车中备着的脂粉重新上了上妆。

      遮掩泪痕。

      车厢内温暖,贺嘉树坐在一旁,一手撑着坐垫,斜斜凑过来,看姜晚上妆。

      姜晚从镜中看见他的身影。

      贺嘉树不愧从小到大被爹娘以贵公子的标准教养。
      哪怕懒散的坐姿,他的脊背都端正如松,清高雍贵。

      车厢内掐丝珐琅座灯内,灯光柔和。
      镜中人影朦胧。

      气氛不再剑拔弩张,倒有吵闹后的别样和谐。

      贺嘉树将姜晚忘梳的一缕发撩起给她看,口中调侃。

      “妹妹何以既要又要?”
      他道,“既要荣华富贵,又要骨肉亲情?”

      姜晚四两拨千斤,“阿兄教得好,是阿兄把妹妹的胃口养大了。”

      贺嘉树轻轻笑了。

      他看她捣鼓头发,半天都弄不齐整,把篦子往妆盒里一丢,显然没了耐心。

      “我来吧。”

      贺嘉树膝行过去,拿起篦子,替她重新梳拢哭乱的头发。
      手法又轻又舒服。
      他学东西快,梳发髻必紫芝这些丫头都在行。

      姜晚忍不住靠近他些,像被摸头摸舒服了的狸奴。

      贺嘉树看在眼中,梳头的动作更慢了。

      妹妹的头发。

      好香。

      是用的什么香盒,这么香。

      他本就跽坐着,几乎被引得弯腰去嗅。

      这时姜晚刺回去,“阿兄真是像爹娘。”

      贺嘉树专心侍奉她的头发,闻言慢半拍,“嗯?”了声。

      “像爹娘,一面给人塞糖,一面撒碎瓷片叫人踩。”

      篦子停在柔顺的乌发间。

      贺嘉树呼吸一顿,
      他又忍不住矮身靠在她的肩膀。
      不见他
      嘴角轻勾。

      “果然,你最懂我。”

      姜晚推开他,“省省,留着这套,哄未来嫂子去。”

      贺嘉树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了几分。

      姜晚愣了愣,也不言语了。

      或许他这沉默模样,心中已有中意的嫂嫂对象?
      而情路并不算顺?难道郎有情,妾无意?

      可……平日从不见他提起哪家女娘啊。

      提苗刀的次数还多些。

      姜晚抬眼又看贺嘉树,兄长的心思藏得深,真是难猜。

      贺嘉树低头时,见自己衣袍上有血迹。
      贺嘉树一惊,抓住姜晚双肩,“你伤着了?哪里?”

      他明明收着劲的。

      姜晚羞得满面通红,“不……不是……”

      夤夜时分,二人才到家。

      贺听、王越山等在门口家法伺候。

      他们看见姜晚安然无恙,发鬓齐整漂亮,脸上还带着点马车内暖炉哄出来的红晕,立刻松口气。

      “阿央,累坏了吧,赶紧去睡。”

      姜晚乖巧道:“阿央回家晚了,叫爹娘担心,是阿央的不是。”

      清脆一声响。

      王越山丢把苗刀到儿子脚边,贺嘉树过了弱冠之年后,她不再鞭打儿子,是把他当作大人来看待。

      遇事都是武力说话。

      可这种改变,
      让贺嘉树身上的伤,只多不少。

      姜晚吃了一吓似的,躲到哥哥身后。

      贺听上前,把姜晚劝走,“让他们俩打一架,谁赢,谁说了算。”
      姜晚实在担心,于是同贺听一起在廊下,看母子比刀。

      ……

      贺嘉树回家长袍带血,自是叫王越山一顿好打。

      要他保证不许再天黑后带妹妹出门。

      贺嘉树险胜半招。

      他身上染血,扯出一个笑,“承让。”

      这事儿才算当日了了。

      翌日,丹砂又来请姜晚出府。

      紫芝:“昨日睡得晚,囫囵还没睡几个时辰呢。”

      姜晚吃了杯酽茶,被苦得皱了皱眉,“无事,马车上,我能打会儿盹。”

      紫芝说什么,这回都要陪着姜晚一起出门。

      丹砂:“那敢情好,你拿着吧。”

      姜晚见丹砂递给紫芝一个柔软的包袱。

      紫芝问:“这是什么?”

      丹砂嘀咕:“月事带。”

      他声音很低,但姜晚听见了,即刻想起昨天的尴尬事,含羞不语。
      而丹砂用口型说话,无声地跟紫芝邀功,“公子连夜缝的。”

      紫芝惊道:“公子还会这个?”

      “连夜学的。”丹砂自豪道,“都是上好的料子。”

      姜晚听分明了,只作不知,匆匆上马车去了。

      今日,向衙门告过假的贺嘉树,还是携妹去往梨园。

      他好像爱上了这样的“游戏”,连日带妹妹光顾自己亲娘的戏园。

      这样连续数日,直到姜晚见到梨园众人,都是贺家大小姐的温柔疏离做派,没有任何异常。

      贺嘉树方才罢休。

      那一月,姜晚在梨园,表面娴雅淡然,实则如坐针毡。
      不管碰面多少次,情况都一样。

      小桃红根本不愿认她。

      其他人知晓了她现今的身份,就是那位名动岭南的贺家大小姐,自然是缄口不言有关“姜晚”的事。
      戏子的女儿长得像大小姐,这样议论,岂不是脑子进了水,去触贺家的霉头?

      姜晚真正成了听客。

      高坐雅座,将台上自己的亲娘,当作玩.物赏玩。

      那阵子,她连梦中都在流泪,时常梦呓。
      贺嘉树有回归家晚,路过时听见了,自己刚想进去,又想起彼此年纪大了,他夜深进妹妹卧房不妥,遂止步,吩咐外间守夜的紫芝凑近去听。

      紫芝听完,蹑手蹑脚出来,为难地禀报。

      “小姐说的是……‘哥哥,我怕我下地府。’。”

      贺嘉树听完怔住,良久才说:“知道了,夜间你多看顾着她些。”

      第二天起,贺嘉树就不带姜晚出门了。

      紫芝忠心,将梦呓的事告诉了姜晚。
      姜晚知道后,请大夫上门,为自己配了极重的安神药。

      再之后,每逢姜晚生辰,或是休沐空闲时,贺嘉树才会带她去看小桃红。

      姜晚由此见识了他偏执冷酷的一面。

      却不知这一面单为复仇而存在。

      姜晚想得单纯,或许富贵公子都有这样的坏毛病。
      对人付出了钱财心力,自然要那人完全属于自己,不可有二心。
      把人当物件,对人有不可理喻的占有欲。

      从身到心,都不许她惦念着旁人。

      当然,这也只是姜晚的猜测。

      她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兄长如此执着,要她完全丢弃过往的身份。

      连心中想一想、私底下念一念都不行。

      两年后,她知道了真正的原因。

      那一年是姜晚进贺府的第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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