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恋》木槿叶子

11、第 11 章

　　日子过得很快，很快就到了许遨去比赛的日子。那天，江颂还在公司里加班。

　　“这个地方要调整一下，这个台子还是有点矮了。”江颂的手指在电脑屏幕上轻点了一下。

　　“一般都是做这个高度，加高了会不会用起来不顺手？”齐闻卓纳闷。

　　“甲方身高比较高，这个高度对他来说偏矮了，厨房又是弯腰作业的地方，时间久了对腰椎不好。”江颂说这话时，俨然有种熟悉和关切之感。

　　齐闻卓愣住了，他看向江颂。此时他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用鼠标拉动着绘图软件。

　　他的学长，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的身上散发着焕然一新的感觉，没有了枯燥和烦闷？

　　他想……是从那个叫许遨的男孩出现的时候吧。

　　上大学时，他对江颂的印象始终停留在那次颁奖典礼之上。他还记得，那天的江颂有多么得耀眼。他一身西装，鹤立鸡群，拿着话筒致辞，言语温柔。那一束灯光打在他的身上，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齐闻卓在台下坐着，他感觉喧闹嘈杂都退至身后，整个大厅只有江颂和他两人。江颂的目光盈盈注视着他，如同一阵飓风，在内心掀起轩然大波。

　　他开始在社交平台上疯狂地打探他的消息。他注册了小号，默默地窥视着他，像一只在阴暗角落里爬行的虫子，觊觎那一点不属于自己的阳光……

　　也正是近乎疯狂的窥视，他在同性软件上，发现了江颂的身影，原来……他跟自己是同类。他只记得自己发现这个秘密的时候，兴奋得一晚没睡着。

　　“还有这个地方，高度也要调整一下……”江颂又指了指另一处。

　　“嘟嘟嘟——”手机响了，江颂瞄了一眼，是许遨打来的。

　　齐闻卓的余光也瞄到了，他的表情瞬间冷了八度，眼镜框下闪过令人不易察觉的寒意。

　　“喂。”

　　“宋总，还在加班呢？”许遨那吊儿郎当的声音一响起，条件反射似的，江颂的嘴角就扬了起来。

　　“嗯，忙活呢。”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笔在纸上记了个数值，示意齐闻卓按这个做，然后打着电话踱步走开了。

　　“我就是跟你说声，我上车了，明天别忘了来看我比赛啊。”

　　江颂听到那头活力的声音，心情舒畅。这小子现在是越来越开朗了，还记得第一次见他，那个抽着烟，在施工地浑身散发着刺头和阴郁气息的美少年。距离现在也不过两个月。

　　“知道了，都说几遍了，我明天保准在前排给你加油助威。”

　　“给我拉条横幅啊，整点排面。”

　　“一条哪够啊？给你拉八条，给整个八角笼都围上。”

　　“滚你的。”许遨笑骂道。

　　“东西都带齐了吗？”

　　电话那头是汽车刹车的声音，闷闷哼哼的，跟叹了口气似的。

　　“哎，齐了齐了，你怎么越来越像个老妈子了，真的，比我妈啰嗦多了。”

　　对于他这副嫌弃的嘴脸，江颂也习惯了：“行了行了，我不说了，你自己……路上小心。”

　　他差点又要顺嘴把注意事项说一遍，不禁内心苦笑，自己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老妈子。说完便挂了电话，哼着小曲回办公室了。

　　齐闻卓看着他轻快的背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表情如坠冰窟。

　　临下班了，江颂边走边穿着外套。公司的人走得差不多了，齐闻卓还在工位上，他最近为了赶这个项目，也费了不少心思。江颂想着，等收工了可以适当地给他提提工资，这么好的人才，可不想流失了。

　　路过齐闻卓身边的时候，突然听到他叫住他。

　　“学长！”

　　“嗯？怎么了？”

　　他应声看去，齐闻卓正在工位上坐着，脸色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

　　又有工作上的事情问他？

　　“学长……你……晚上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个饭。”齐闻卓看着紧张，却没之前那么结巴了。

　　江颂感到有些意外，随即点点头：“有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人一同向车库走去。

　　“我，我知道这附近有家餐馆，味道还不错。”齐闻卓期待地看向江颂。

　　“什么餐馆？”

　　“川菜馆，特别地道。”

　　江颂看了他一眼：“川菜馆？你是哪儿的人啊？”

　　“我老家四川的。”齐闻卓说着来了句地道的□□。

　　“哦～那可得尝尝四川人都说地道的川菜馆。”江颂点头。

　　他平时吃辣比较少，但也不是不能吃，主要是肠胃不太好。肠胃不好都是饿出来的，平时一加班就会忘了吃饭，胃药是必不可少的，就在他工位上放着，和眼药水什么的摆一起。

　　齐闻卓今天难得请吃饭，他不想挑三拣四的，辜负了他的心意。

　　到了那家川菜馆，两人坐下点了几个菜。

　　手机响了，是许遨发来的消息。

　　-许遨：我到了，刚吃上饭。

　　许遨去比赛的地方是省内，不是特别远，坐大巴过去三个小时，开车估计也得两个多小时。

　　许遨又发来了一张图片，图片里是一个餐馆，几个人跟他一起坐着，估计是学校的教练和同学。

　　江颂不自觉就勾起嘴角，也拍了张照片，菜还没上，就拍了桌上一杯水。

　　-江颂：我也在吃饭。

　　-许遨：和谁呢？

　　江颂挑眉，眼睛还挺尖，他都没注意到图片一角有齐闻卓的手。

　　-江颂：同事。

　　过了一会儿，那边才又发来消息。

　　-许遨：哪个呀？老是跟你汇报工作的那个？

　　-江颂：猜挺准，他叫齐闻卓，是我学弟。

　　-许遨：你背叛我了。【心碎表情】

　　-江颂笑了：滚。

　　-许遨：跟他吃完了，还会跟我一起吃吗？

　　-江颂：不跟你吃，你就不来蹭饭了？

　　-许遨：想得美。

　　江颂脸上带着笑，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丝毫没注意到对面齐闻卓的脸已经黑成碳了。

　　不一会儿，服务员上菜了，辣子鸡、毛血旺……一个看着比一个辣。

　　齐闻卓笑的人畜无害，仿佛刚才黑脸的另有其人：“学长，你尝尝这个，他们家毛血旺烧得特别入味。”

　　江颂放下了手机：“行。”

　　他夹了一口，有够辣的，很久没吃辣了，真有点受不了。

　　齐闻卓眯着眼笑，期待地看着他：“味道不错吧？这家老板是正宗的四川人，这味道跟我妈做的一模一样，我有时候想家了，就会过来吃。”

　　江颂忍住要呛的冲动，喝了口水，这才一口菜下去，他立马就辣得脸红到脖子根了。他的肤色属于冷白皮，红了特别明显。

　　江颂表情勉强：“还行……嗯……咳咳，够味儿。”

　　齐闻卓就跟看不懂似的，一会儿夹这个，一会儿夹那个：“尝尝这个，这个辣子鸡特别嫩，还有这个，水煮鱼片，很新鲜……”

　　江颂看着碗里一片通红的小山，倒吸了口气：“行行行……你别光顾着给我夹菜，你自己也吃呀。”

　　齐闻卓笑的很温柔：“我吃着呢。”

　　两人就这么吃着，江颂吃得脸红脖子粗的，突然意识到齐闻卓在盯着自己看，眼神有点奇怪。

　　他不好意思起来：“怎么了？我脸是不是很红？其实……我不太能吃辣，这是我近半年吃过最辣的菜了。”

　　上一次吃这么辣，还是跟陈依娜，那会儿他们刚认识，她就爱吃重口味的食物。

　　齐闻卓冷不丁叫他一声：“学长。”

　　江颂正喝水缓缓：“嗯？”

　　“你跟许总儿子……是在交往吗？”

　　齐闻卓说这话时特别认真，认真得江颂一口水差点呛背过去，咳得脸更红了。

　　他心想，自己藏得挺好啊，齐闻卓为什么会发现他喜欢男人这件事？而且他跟刘宇成也说过，他有未婚妻。小刘这人性格熟络，爱聊八卦，公司里的人应该不至于不知道他快结婚了。

　　还是说，他最近跟许遨那个小子天天待一起，时不时煲个电话粥，让小齐误会了。他承认，他有时候跟许遨聊天时，脸上会忍不住挂着不值钱的笑。

　　江颂的脑中瞬间闪过千万种可能，嘴上还是保持镇定：“小齐，你在说什么呢？你不知道吗？我都快结婚了。”

　　齐闻卓盯着他的眼睛看，目光深沉得可怕。江颂发现自己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以前那个唯唯诺诺、动不动就紧张的小齐，此刻荡然无存。但是，这个目光也只有那么一瞬间。

　　齐闻卓笑了，人畜无害：“我就说嘛，那几个女生肯定是胡说的，嗑CP也不能乱嗑是不是？”

　　“哪几个女生？”

　　齐闻卓目光躲闪，低头吃菜：“没，没什么，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江颂纳闷了，公司有谁还能这么嚼舌根，都嚼到他头上来了，看样子纪律松散呀，得好好管管了。

　　两人吃完饭，江颂回家了。

　　这顿饭吃得可真是难受啊……他倒了杯牛奶，坐在沙发上喝着。

　　许遨又发来消息了，是在训练馆里的照片。

　　照片里的他没穿上衣，就穿了条训练裤，那健美的肌肉，那修长的美腿，身材好的……啧啧，江颂看着看着就石更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许遨穿训练服，有种不一样的感觉，刺头和预备役在视觉上的碰撞，又痞又正经。

　　他从外套里摸出一包烟，点了根抽着。

　　突然想起来自从上次喝醉酒回来，阿泽就没联系过他了。不过对这种关系，他也不在意，各取所需罢了，阿泽能看着他含情脉脉地说来场恋爱，仅仅是因为荷尔蒙的作用，换个人也能谈。

　　现在让他去找谁解决一下需求，他突然又觉得没意思了，为什么会这样？

　　他看着照片，其实他知道的，为什么。

　　单纯靠□□已经解决不了他的欲望了，他想要更多，这么多年来，压抑着的，不敢触碰的那一面。只是他仍然不敢承认。

　　比爱情要重要的东西有很多，比如亲情、事业、友情……只要他愿意，这些都可以比爱情重要。爱情于他而言是个奢侈品，甚至于当一份感情突如其来地出现时，他的第一想法不是抓住，而是犹豫。

　　有时候，只要所有人都能满意就好，自己的想法，并不是那么重要。

　　烟点了一支又一支，客厅里烟雾缭绕。

　　沙发随着动作而轻晃，江颂盯着照片，眼里是掩盖不住的欲望。裤子已经被褪到脚边，一双长腿在黑色皮质沙发的映衬下，显得十分白皙。

　　许遨宽阔的臂膀，许遨紧致的腹肌，许遨滴着汗的锁骨，许遨自信又跋扈的脸……

　　呼吸随着动作的加快而逐渐浓重，片刻之后，终于在难以控制的抖动之后，传来一声难捱的叹息。

　　江颂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