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汽水》9个耳洞

5、 桌洞里的惊喜

　　新年余温未散，明德中学的香樟树枝桠上还挂着几串红绸带，风一吹便晃出细碎红光。教学楼走廊立起了高三倒计时牌，鲜红的数字格外刺眼，可高二的棠梨和江屿风，还陷在两人的甜蜜小世界里，把升学的焦虑暂时抛在了脑后。

　　早读铃还没响，棠梨刚走到座位，就发现桌洞被塞得鼓鼓囊囊。她弯腰拉开挡板，一股温热的甜香先漫了出来——一杯红枣豆浆，杯壁还带着余温，是她最爱的甜度，不齁不淡刚刚好。旁边的牛皮纸袋里躺着两个红豆沙包，酥软的外皮透着豆沙的甜香，还冒着淡淡的热气，纸袋上印着校门口早餐铺的logo，是江屿风每天早上都会去的那家。

　　纸袋底下压着一张浅米色便签，字迹清隽挺拔，带着独特的笔锋，是江屿风独有的笔迹：“历史时间轴画好了，夹在你数学练习册第32页，今天早读背完，奖励你再吃一个豆沙包。”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看得棠梨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她抬头望向隔壁理科实验班的方向，正好撞见江屿风从走廊走过。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点精致的锁骨，对上棠梨的目光时，眼底漾起笑意，还偷偷冲她眨了眨眼，才快步走进教室。棠梨的脸颊瞬间发烫，赶紧把豆浆和沙包小心翼翼摆在桌角，生怕被路过的班主任看见。

　　“哇，又是江屿风给你带的早餐吧？”同桌林晓琪凑过来，吸了吸鼻子，语气满是羡慕，“梨梨，你也太幸福了吧！每天换着花样投喂，我都快被你们的狗粮喂饱了。”

　　棠梨把其中一个沙包递过去，压低声音叮嘱：“别嚷嚷，被班主任听到就完了。”林晓琪咬了一大口沙包，豆沙的甜香在嘴里散开，她含糊不清地说：“放心，我嘴严得很！江屿风也太细心了，连你爱喝甜豆浆都记得清清楚楚。”

　　棠梨没接话，低头抿了一口豆浆，温热的甜意从舌尖漫到心底。自从确定关系后，江屿风就像装了精准的小闹钟，每天早上算好时间，趁走廊没人的时候，把早餐偷偷塞进她的桌洞。有时候是温热的牛奶和全麦面包，有时候是刚蒸好的烧麦，偶尔还会藏一颗橘子味的硬糖，纸条上写着“给我的女孩补充糖分”。

　　而棠梨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她知道江屿风是校刊主编，经常熬夜改稿排版，第二天总是顶着淡淡的黑眼圈来上课。于是她学着在家里用小炖锅熬银耳羹，放足了冰糖和雪梨，熬得软糯黏稠，装进保温桶里。晚自习课间，她借着去厕所的名义，绕到理科实验班的走廊，把保温桶偷偷塞进江屿风的桌洞。桶底的便签，有时候写着“熬夜伤身，早点休息”，有时候画颗星星，旁边标注“江主编辛苦啦”。

　　有一次，江屿风熬夜改校刊，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桌洞里的银耳羹还温着，纸条上的笑脸被他的胳膊压出了褶皱。他捏着那张薄薄的便签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夹进自己的诗集里，又端起保温桶，把整碗银耳羹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雪梨块都没剩下。

　　他们的桌洞，还藏着各种各样的小惊喜。

　　棠梨的数学成绩第一次冲进班级前三那天，桌洞里多了一支崭新的钢笔。笔身是银白色的，上面刻着“棠梨”两个字，是江屿风特意找人定制的。江屿风在物理竞赛拿了省金奖的那天，他的桌洞里躺着一个手工缝制的星星挂件。淡蓝色的绒布上绣着一朵小小的棠梨花，里面塞着晒干的薰衣草，闻起来有淡淡的清香。这是棠梨熬了三个晚上才做好的，指尖被针扎了好几次，却笑得格外开心。江屿风把挂件挂在书包上，逢人问起，就笑着说：“这是我女朋友送的。”

　　棠梨十七岁生日那天要上晚自习，她原本以为只能在刷题中平淡度过。课间，江屿风突然从后门走进来，递给她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又匆匆转身离开，引得周围同学一阵起哄。棠梨躲在厕所隔间打开盒子，里面是本自制相册，第一页贴着片干燥的桂花叶——那是他们初见时，落在江屿风诗集里的。后面全是他偷偷拍的她：啃数学题皱眉的样子、辩论赛发言的样子、操场边加油的样子……每张照片旁都写着小字，记录着时间和心情。最后一页写着：“我的棠梨，生日快乐。愿你像棠梨花灿烂，像橘子汽水甜。”棠梨抱着相册，偷偷哭了很久。

　　江屿风生日时，棠梨把他发表的诗和零散句子抄录下来，装订成小诗集。封面是她亲手画的，一颗星星旁开着棠梨花，写着“屿风的诗”。最后一页，她写着：“你是人间的星光，也是我的屿风。”

　　江屿风在图书馆收到诗集，翻着书页，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抬头望向刷题的棠梨，目光温柔得像春水。

　　晚自习后的林荫道，月光淡淡，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江屿风牵着棠梨的手，晃着诗集轻声说：“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棠梨靠在他肩上：“我只是抄了一遍你的诗而已。”

　　“不一样。”江屿风低头看她，语气认真，“因为是你抄的。”

　　月光落在两人身上，风里带着初春的暖意，香樟树枝桠冒出了嫩绿新芽，在夜色里闪着微光。

　　桌洞里的小惊喜，像一颗颗糖，藏在枯燥的高中时光里。他们以为甜蜜会一直延续，却不知道，一场猝不及防的离别，已在不远处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