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汽水》9个耳洞

25、 春棠漫野的约定

　　南方的春天总是踩着细雨的节拍而来。当第一缕暖风吹散冬日的余寒，“屿风的梨”小店门前的石阶缝里，便钻出了星星点点的绿芽。海风不再带着刺骨的凉意，而是裹着湿润的草木气息，掠过窗棂时，会吹动悬挂在檐下的风铃，叮铃作响，像是时光在轻声哼唱。

　　棠梨最近总爱早起。天刚蒙蒙亮，她就会推开店门，看着东方的天际渐渐染上橘红，看着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平静的海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她在店门口摆了两个木质花架，移栽了几株棠梨树苗，是江妈妈前几天从老家寄来的，带着故土的湿润气息。棠梨每天都会细心浇灌，看着嫩绿的枝叶在春风里舒展，心里便涌起一股蓬勃的希望。

　　小店的生意渐渐热闹起来。随着气温回升，来海边踏青的游客多了起来，“屿风的梨”成了他们歇脚的好去处。棠梨在原有菜单的基础上，添了新的品类：春天特调的棠梨气泡水，清甜中带着淡淡的花香；现烤的梨酥，外皮酥脆，内里软糯，裹着满满的梨肉和核桃碎；还有用新鲜春笋和虾仁做的凉拌菜，清爽可口，很受客人欢迎。

　　柜台上的橘子汽水罐依旧整齐地摆放着，只是标签上的字迹，被棠梨换成了：“春已至，花正开。”那些印着棠梨花的罐子，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泽，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关于等待与重逢的故事。

　　这天上午，店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那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穿着深蓝色的斜襟布衫，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一些新鲜的野菜和一束洁白的棠梨花。老奶奶走进店里，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墙上江屿风的照片上，眼眶瞬间就红了。

　　“姑娘，”老奶奶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哽咽，“这照片上的孩子，是江屿风吗？”

　　棠梨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是的，奶奶，他是我……是我的爱人。”

　　老奶奶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袖口擦了擦眼角，说道：“我是他的邻居，住在他们家隔壁。这孩子，从小就懂事，聪明又善良。他出国前，还特意来看过我，说等他回来，要给我带国外的糖果呢。”

　　棠梨的心轻轻一颤，连忙给老奶奶倒了一杯温热的棠梨茶，递到她手里：“奶奶，您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老奶奶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眼里的悲伤渐渐平复了一些。她从竹篮里拿出那束棠梨花，递给棠梨：“这是我今早在山上摘的，刚开的，新鲜着呢。屿风这孩子，从小就喜欢棠梨花，说这花干净、温柔，像他心里的姑娘。”

　　棠梨接过棠梨花，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珠，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她想起江屿风在视频里说的话，想起他手里捧着棠梨花的样子，眼泪不知不觉就掉了下来。

　　“姑娘，”老奶奶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温柔的怜惜，“我知道你心里苦。屿风这孩子，走得太急了，没来得及跟你告别。可他心里，一直都惦记着你。他出国后，每次给家里打电话，都要问起你，问你的小店怎么样了，问你过得好不好。”

　　老奶奶在店里坐了很久，给棠梨讲了很多江屿风小时候的事情。她说，江屿风小时候特别调皮，总爱爬树摘棠梨，结果不小心摔下来，摔破了膝盖，却强忍着眼泪，说自己不疼。她说，江屿风上学时成绩特别好，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老师和同学都很喜欢他。她说，江屿风高中时，总爱把棠梨的照片藏在课本里，每次放学回家，都会偷偷拿出来看，嘴角带着甜甜的笑容。

　　棠梨听着这些往事，心里既温暖又酸涩。原来，江屿风对她的喜欢，从那么早就开始了。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光里，他已经把她，悄悄放进了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老奶奶临走前，从竹篮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递给棠梨：“这是屿风妈妈让我带给你的。她说，这是屿风小时候戴过的长命锁，保佑平安的。她还说，让你别太难过，好好生活，屿风在天上，也希望看到你开开心心的。”

　　棠梨接过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银质长命锁，上面刻着“平安喜乐”四个字，已经有些氧化，却依旧泛着温润的光泽。棠梨把长命锁紧紧攥在手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江妈妈是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女儿。

　　“谢谢奶奶，”棠梨对着老奶奶深深鞠了一躬，“也请您替我谢谢江妈妈。告诉她，我会好好生活的，我会守住这家小店，守住我和屿风的回忆。”

　　老奶奶点了点头，笑着说：“好孩子，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屿风在天上看到你这样，也会很开心的。”

　　老奶奶走后，棠梨把那束棠梨花插在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放在了柜台最显眼的位置。她把那个长命锁，戴在了脖子上，贴在胸口，能感受到一丝微凉的温度，却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下午的时候，陈默带着他的未婚妻来了。他的未婚妻叫苏晴，是个温柔娴静的姑娘，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到棠梨，苏晴主动走上前，伸出手：“你好，棠梨，我经常听陈默提起你。”

　　棠梨也伸出手，和她握了握：“你好，苏晴。很高兴认识你。”

　　陈默笑着说：“我们来跟你说一声，下周六的婚礼，你可一定要来。苏晴说，想请你当她的伴娘。”

　　棠梨有些意外，随即笑着点了点头：“好啊，我很乐意。恭喜你们。”

　　苏晴拉着棠梨的手，坐在窗边，轻声说道：“陈默跟我说了很多你和江屿风的故事。我很羡慕你们之间的感情，那么纯粹，那么坚定。”

　　棠梨的心里泛起一阵温柔的涟漪，她看着苏晴，笑着说：“你们也一样啊。我能看出来，陈默很爱你，你也很爱他。”

　　苏晴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嗯。陈默是个很温柔、很靠谱的人。他总说，是江屿风教会了他很多，教会了他要珍惜眼前人。”

　　陈默坐在一旁，喝着棠梨泡的棠梨茶，笑着说：“是啊。以前总觉得，日子还很长，有很多时间可以挥霍。直到屿风走了，我才明白，生命其实很短暂，一定要珍惜身边的人，不要等到失去了，才后悔莫及。”

　　棠梨看着他们幸福的模样，心里由衷地为他们感到高兴。她想起江屿风在视频里说的话，想起他希望她能开开心心地活下去，希望她能忘记他，开始新的生活。她知道，江屿风的意思，不是让她彻底忘记过去，而是让她带着回忆，好好生活，去感受生活中的美好。

　　“对了，”陈默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棠梨，“这是我前几天整理东西时翻出来的，是高中时我们三个一起拍的照片。给你留着做个纪念吧。”

　　棠梨接过照片，照片已经有些泛黄，却依旧能看清上面的人影。照片上，江屿风站在中间，笑得眉眼弯弯，左手搭在陈默的肩膀上，右手牵着她的手。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依偎在江屿风的身边。陈默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看起来阳光又帅气。

　　棠梨的眼泪滴落在照片上，晕开了一点小小的痕迹。她想起高中时的那些日子，想起他们一起在操场上散步，一起在教室里学习，一起在海边看日出日落。那些时光，像是一首温柔的歌，在她的心里，久久回荡。

　　“谢谢你们，”棠梨抬起头，看着陈默和苏晴，眼里带着泪光，却笑得很灿烂，“谢谢你们还记着我，谢谢你们一直陪着我。”

　　陈默摇了摇头：“我们是朋友啊。朋友之间，本来就该互相陪伴，互相支持。”

　　苏晴也说道：“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你可一定要跟我们说，别一个人扛着。”

　　棠梨点了点头，心里觉得无比温暖。她知道，虽然江屿风不在了，但他留给她的，不仅仅是回忆，还有这些珍贵的朋友，这些温暖的陪伴。

　　傍晚时分，那个高三女孩兴冲冲地跑来了。她手里拿着一张红彤彤的获奖证书，脸上满是兴奋的笑容：“姐姐！我获奖了！物理竞赛一等奖！”

　　棠梨连忙站起来，接过获奖证书，看着上面“一等奖”三个字，心里涌起一股由衷的喜悦：“太棒了！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女孩拉着棠梨的手，激动地说：“姐姐，这都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教我那些解题技巧，要不是你一直鼓励我，我肯定拿不到这个奖！”

　　棠梨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这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你那么有天赋，又那么努力，获奖是理所当然的。”

　　女孩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递给棠梨：“姐姐，这是我特意给你买的。我知道你喜欢写东西，希望你能把和江屿风哥哥的故事，都写下来。”

　　棠梨接过笔记本，封面是一片漫山遍野的棠梨花，洁白如雪，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翻开笔记本，第一页上，是女孩稚嫩的字迹：“愿所有温柔都能被时光善待，愿所有思念都能有处安放。”

　　棠梨的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她抱着女孩，轻声说道：“谢谢你。姐姐会的，姐姐会把我和屿风的故事，都写下来，写成一本长长的书。”

　　女孩抬起头，看着棠梨，笑着说：“那太好了！等我考上大学，我一定要第一个买来看！我还要把这个故事，讲给我的同学们听，让他们也知道，有一个叫江屿风的哥哥，他很优秀，他为了自己的梦想，付出了很多。”

　　棠梨点了点头，心里忽然觉得，江屿风的故事，不会被遗忘。他的梦想，他的温柔，他的爱意，会通过她的笔，通过这些爱他的人，一直传递下去。

　　晚上打烊后，棠梨坐在窗边，手里捧着那个新的笔记本，脖子上戴着那个小小的长命锁，心里充满了温柔的力量。她拿出笔，在笔记本的第一页，写下了一行字：“谨以此书，献给我最爱的江屿风，献给那些温柔的时光，献给所有不期而遇的温暖。”

　　她想起了很多人。想起了江屿风，那个温柔善良、为了梦想奋不顾身的少年；想起了陈默和苏晴，那些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朋友；想起了江妈妈和那位老奶奶，那些给予她温暖和关怀的亲人；想起了那个高三女孩，那个带着蓬勃朝气的晚辈；还有那些来来往往的客人，那些给予她善意和鼓励的陌生人。

　　她知道，生活或许会有悲伤，会有遗憾，但更多的，是不期而遇的温暖，是生生不息的希望。就像这春天的棠梨花，无论经历过多少风雨，总会在每年的春天，如期绽放，洁白如雪，温柔似梦。

　　接下来的几天，棠梨开始忙着准备陈默的婚礼。她给苏晴挑选了一套淡粉色的伴娘服，还亲手做了几盒梨酥，作为送给新人的礼物。她每天都会抽出一点时间，在笔记本上写下她和江屿风的故事，从高三那年的第一次相遇，到教室里的偷偷对视，到操场边的橘子灯，到机场的依依不舍，再到那些跨越山海的明信片和视频。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她的思念与深情。

　　婚礼那天，天气格外晴朗。阳光明媚，春风和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棠梨穿着淡粉色的伴娘服，站在苏晴的身边，看着她穿着洁白的婚纱，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心里也跟着泛起一阵暖意。

　　陈默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红毯的另一端，眼神里满是温柔和期待。当苏晴挽着她父亲的手，一步步走向他时，陈默的眼里泛起了泪光。

　　婚礼仪式上，当牧师问陈默是否愿意娶苏晴为妻，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不离不弃时，陈默看着苏晴，声音坚定地说：“我愿意。”

　　苏晴也含着泪，轻声说道：“我愿意。”

　　棠梨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交换戒指，看着他们相拥而吻，眼泪不知不觉就掉了下来。这是幸福的眼泪，是为他们感到高兴的眼泪。她想起了江屿风，想起了他在照片上捧着棠梨花的样子，想起了他在视频里说的“下辈子要娶你为妻”。她知道，虽然他们的约定没能实现，但她会带着这份遗憾，好好生活，因为她知道，江屿风希望她幸福。

　　婚礼结束后，陈默和苏晴来到棠梨身边，递给她一个红包。“谢谢你，棠梨，”陈默笑着说，“今天辛苦你了。”

　　棠梨摇了摇头，把红包推了回去：“不用谢。看到你们幸福，我就很开心了。红包我不能收，这是我给你们的祝福。”

　　苏晴拉着棠梨的手，轻声说：“棠梨，以后有空，我们常来看你。等我们度完蜜月，就一起去江屿风的老家，看看那片漫山遍野的棠梨花。”

　　棠梨点了点头，笑着说：“好啊。我也很想去看看。”

　　送走陈默和苏晴后，棠梨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西下，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春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花香，让她觉得无比惬意。她抬头看着天空，晚霞绚烂，像是一幅美丽的油画。

　　她想起了江屿风曾经说过的话，他说，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思念的人。她想，江屿风一定是天上最亮的那颗星，在默默地守护着她，守护着所有爱他的人。

　　回到店里，棠梨打开了店门。店里的灯光依旧暖黄，那束棠梨花还在玻璃瓶里静静地绽放，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她坐在窗边，拿出那个笔记本，继续写下她和江屿风的故事。

　　夜色渐深，海风轻轻吹过，吹动着檐下的风铃，叮铃作响。棠梨放下笔，走到店门口，看着远处的海平面。月光洒在海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银。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脖子上的长命锁，轻声说道：“江屿风，今天陈默结婚了。他很幸福，他的妻子很温柔，很漂亮。”

　　“我收到了江妈妈让老奶奶带给我的长命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