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汽水》9个耳洞

22、 夏夜的萤火与橘子灯

　　入夏之后，海边的夜晚便多了几分缱绻的温柔。白日里灼人的暑气被晚风一吹，消散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带着咸湿气息的清凉，裹着“屿风的梨”小店暖黄的灯光，在夜色里晕开一片温柔的光晕。

　　棠梨最近在店里添了新的小物件——几盏手工做的橘子灯。她是跟着网上的教程学的，挑那些个头圆润的蜜橘，小心翼翼地挖去果肉，只留下薄薄的橘壳，再在里面点上一盏小小的蜡烛。点燃之后，暖黄的光透过橘红色的果皮透出来，像是把整个夏天的温柔都装了进去。

　　客人们都很喜欢这些橘子灯，尤其是小孩子，每次来店里，总要趴在柜台前，盯着那些亮着的橘子灯看半天。棠梨也不吝啬，有时候会把做好的小橘子灯送给来店里的小朋友，看着他们捧着灯，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她的心里也跟着泛起一阵暖意。

　　这天晚上，店里的客人不多。棠梨坐在窗边，手里正拿着一个刚挖好的橘壳，准备做新的橘子灯。店门口的铜铃忽然叮铃作响，推门进来的是陈默。

　　他刚从国外回来，身上还带着些许风尘仆仆的气息，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木盒子。看到棠梨手里的橘子灯，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好久不见，你这里又添了新东西。”

　　棠梨也有些意外，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给他倒了一杯冰镇的橘子汽水：“好久不见，刚回来吗？”

　　“嗯，刚下飞机，就想着来看看你。”陈默接过汽水，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那些亮着的橘子灯上，眼底泛起淡淡的怀念，“这些橘子灯，让我想起了高中时候的夏夜。”

　　棠梨的心轻轻一颤，也跟着想起了那些被时光掩埋的往事。高三那年的夏夜，教室里没有空调，只有几台老旧的吊扇，呼呼地转着。晚自习结束后，她和江屿风总会一起去操场散步。江屿风会偷偷从家里带橘子来，给她剥好，看着她吃完，再把橘壳收集起来，做一盏小小的橘子灯。

　　那时候的橘子灯，没有现在这么精致，只是简单地挖去果肉，插上一根蜡烛。但就是那样一盏小小的灯，却照亮了她整个高三的夏夜。

　　“是啊，”棠梨笑了笑，拿起一个做好的橘子灯，看着里面跳动的烛火，“那时候的橘子灯，虽然简陋，却格外亮。”

　　陈默点了点头，从带来的木盒子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棠梨：“这个，是我在国外的跳蚤市场淘到的，觉得你可能会喜欢。”

　　棠梨接过木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个小小的萤火虫标本，被装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夏夜的萤火，是星星落在人间的样子。”

　　棠梨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想起高三那年的夏夜，江屿风带着她去郊外的田野里捉萤火虫。夜色浓稠，田野里的蛙鸣和虫鸣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温柔的歌。江屿风牵着她的手，在田埂上慢慢走着，萤火虫在他们身边飞舞，像是提着灯笼的小精灵。

　　“江屿风说，”棠梨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萤火虫的光，是星星落在人间的样子。”

　　陈默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我看到这个标本的时候，就想起了这句话。他总喜欢说这些浪漫的话。”

　　两人沉默了片刻，店里只有橘子灯的烛火，在微风里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我这次回来，是打算定居了。”陈默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看着棠梨，眼神里带着一丝认真，“我申请了市里一所大学的教职，教物理。”

　　棠梨有些惊讶，随即笑着说道：“那很好啊，以后就是大学老师了。”

　　“是啊，”陈默笑了笑，“也算是，完成了我和江屿风当年的约定。”

　　棠梨的心又是一颤。她想起高三那年，江屿风和陈默曾经约定过，以后要一起当物理老师，一起教书育人。没想到，这个约定，最后竟然是陈默一个人完成了。

　　“他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棠梨轻声说。

　　“嗯，”陈默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墙上江屿风的照片上，“我会把他的那份，一起完成。”

　　那天晚上，陈默在店里坐了很久。两人聊了很多，聊起高中时候的趣事，聊起江屿风那些傻乎乎的糗事，聊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

　　陈默说，高三那年的运动会，江屿风为了给棠梨赢一个奖品，拼了命地跑800米，冲过终点线的时候，直接晕了过去。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却是问：“我的奖品呢？棠梨拿到了吗？”

　　陈默说，江屿风为了给棠梨准备生日礼物，偷偷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给她买了一条项链。结果生日那天，却因为紧张，把项链弄丢了，急得他在操场上哭了一晚上。

　　陈默说，江屿风出国前，特意去找过他，拜托他照顾棠梨。他说：“陈默，我走了以后，你一定要帮我照顾好棠梨。她胆子小，容易哭，你要多陪陪她。”

　　棠梨听着这些往事，眼泪不知不觉就掉了下来。原来，江屿风为她做了这么多事，原来，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里，藏着江屿风最深沉的爱意。

　　夜深了，陈默起身告辞。他走到店门口，又回过头，对着棠梨说：“棠梨，明天晚上，郊外的田野里有萤火虫，我带你去看看吧。就像高中时候那样。”

　　棠梨的眼眶又红了，她点了点头：“好。”

　　陈默笑了笑，推门走了出去。晚风卷着夜色，吹起他的衣角，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街角。

　　棠梨坐在窗边，看着手里的萤火虫标本，看着那些亮着的橘子灯，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她从抽屉里拿出江屿风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写着：“梨梨，等我回来，我们再去捉萤火虫。我要把全世界的萤火，都送给你。”

　　棠梨的眼泪滴落在笔记本上，晕开了字迹。她拿起笔，在旁边轻轻写下一行字：“屿风，明天我要去看萤火虫了，你会陪我一起去吗？”

　　第二天晚上，棠梨和陈默一起去了郊外的田野。夜色浓稠，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只露出一点淡淡的光晕。田野里的蛙鸣和虫鸣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温柔的催眠曲。

　　没过多久，那些小小的萤火虫，便从草丛里飞了出来。它们提着绿色的小灯笼，在夜色里飞舞，像是散落的星星。

　　棠梨看着那些飞舞的萤火虫，眼眶瞬间就红了。她仿佛看到了江屿风的身影，看到他牵着她的手，在田埂上慢慢走着，笑着对她说：“梨梨，你看，星星落在人间了。”

　　陈默站在她的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陪着她。他知道，有些思念，需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慢慢释怀。

　　棠梨伸出手，一只萤火虫落在了她的指尖。小小的光，在她的指尖跳动着，温暖而明亮。

　　“江屿风，”她对着夜色，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你看，萤火虫又飞起来了。它们真的像星星，落在了人间。”

　　“我过得很好，小店的生意很好，客人们都很喜欢橘子汽水和橘子灯。”

　　“陈默回来了，他要当物理老师了，完成了你们当年的约定。”

　　“我很想你。”

　　晚风卷着她的声音，飘向远方。田野里的萤火虫，像是听懂了她的话，飞得更欢快了。

　　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棠梨回到店里，把那个萤火虫标本，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书架的最顶层，和那些装满星星的玻璃罐、装满贝壳的玻璃罐放在一起。

　　她又拿出一个橘子，做了一盏新的橘子灯。点燃蜡烛之后，她把这盏橘子灯放在了萤火虫标本的旁边。暖黄的光，和萤火虫标本的光交织在一起，像是把整个夏夜的温柔，都装进了这个小小的角落里。

　　店里的灯光亮着，窗外的大海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渔火，像是一颗颗星星，落在了海里。

　　棠梨坐在窗边，手里捧着江屿风的笔记本，看着那些亮着的光，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

　　她知道，江屿风一直都在。

　　他在夏夜的萤火里，在橘子灯的暖光里，在每一阵吹过的晚风里，在她的心里。

　　夜深了，海风渐渐平息。棠梨关了店门，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星空。星星很亮，像是撒在黑丝绒上的钻石。她想起江屿风曾经说过的话，萤火虫的光，是星星落在人间的样子。

　　她对着星空，轻声说道：“江屿风，晚安。”

　　窗外的星星，闪烁着温柔的光芒，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这个夏夜，很静。但小店里的橘子灯，很亮。

　　亮得足以驱散所有的黑暗，亮得足以照亮整个长夜。

　　那些关于青春的回忆，那些关于思念的心事，都在这夏夜的萤火与橘子灯里，慢慢沉淀，慢慢发酵，变成了岁月里，最温柔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