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汽水》9个耳洞

20、春日里的棠梨花信

　　南方的冬意渐渐褪去，海风里终于有了一丝暖意。岸边的柳树抽出了嫩黄的芽，不知名的野花星星点点地绽放在路边，空气里飘着青草与泥土的清新气息。“屿风的梨”小店的窗台上，不知何时落了一只麻雀，每天清晨都会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提醒棠梨，春天来了。

　　棠梨最近总是在翻看江屿风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句“梨梨，等我”时，指尖总会微微发颤。她想起陈默离开时说的话，想起江屿风无数次在明信片里提起的漫山遍野的棠梨花，心里某个沉寂已久的角落，忽然泛起了涟漪。

　　她决定去看棠梨花。

　　江屿风的家乡在邻市的一个小山村，那里漫山遍野都种着棠梨树。他曾经说过，每年春天，棠梨花开满山野，像是下了一场雪。他说，要带她去看那片花海，要在花树下吻她，要和她约定一辈子的时光。

　　出发的前一天，棠梨在店里忙到很晚。她把江屿风的笔记本、那些泛黄的明信片，还有那张两人在石亭里的合影，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里。她还特意装了一罐橘子味的硬糖，那是江屿风最喜欢的味道。最后，她戴上了那枚刻着棠梨花的戒指，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江屿风，明天我就去看棠梨花了。”她轻声说，像是在和一个久违的故人告别。

　　第二天一早，棠梨背着背包，坐上了前往小山村的大巴车。车子缓缓驶出市区，窗外的风景渐渐从高楼大厦变成了连绵的青山。公路两旁，是一片片金黄的油菜花田，蝴蝶在花丛中飞舞，蜜蜂嗡嗡地闹着，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棠梨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既期待又忐忑。她想起江屿风曾经给她讲过的家乡趣事，想起他说过的棠梨树下的秋千，想起他说过的清甜的棠梨果，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车子行驶了三个多小时，终于到达了那个小山村。一下车，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花香。村口的老槐树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看到棠梨这个陌生的面孔，都好奇地打量着她。

　　棠梨向一位老奶奶打听棠梨花开的地方，老奶奶笑着指了指村后的大山：“姑娘，往那边走，翻过那个山头，就是棠梨坡了。现在正是花开得最好的时候，快去看看吧。”

　　棠梨道了谢，背着背包，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上走。山路两旁长满了野草和野花，偶尔会有几只野兔窜过，惊起一片飞鸟。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地上，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金。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的景象忽然豁然开朗。

　　漫山遍野的棠梨树，开得正盛。洁白的花朵缀满枝头，层层叠叠，像是一团团蓬松的雪。微风拂过，花瓣簌簌飘落，在空中打着旋儿，然后轻轻落在地上，铺成了一条雪白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清甜而温柔，让人沉醉。

　　棠梨站在山脚下，看着眼前的花海，眼眶瞬间就红了。她仿佛看到了江屿风的身影，看到他穿着白衬衫，站在花树下，对着她笑。他伸出手，轻声说：“梨梨，你看，这就是我给你说过的棠梨花。”

　　她沿着□□，缓缓往前走，脚下的花瓣软软的，像是踩在云端。她走到一棵最粗壮的棠梨树下，这棵树的枝干遒劲有力，树冠如伞，花朵开得格外繁茂。她靠在树干上，从背包里拿出江屿风的笔记本，翻开那些写满思念的字句，眼泪不知不觉就掉了下来。

　　“江屿风，”她对着花海轻声说，声音带着哽咽，“你看，棠梨花开了，真的很美，像你说的那样，像下了一场雪。”

　　她从背包里拿出那张合影，照片上的两人笑得眉眼弯弯。她把照片放在树干上，又拿出那罐橘子味的硬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来，和空气中的花香交织在一起，像是回到了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天。

　　她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无数和江屿风有关的画面。

　　想起高三那年的春天，江屿风第一次给她讲起家乡的棠梨花。他说，等高考结束，就带她去看。那时候的他，眼里闪着光，像是藏着整片星空。

　　想起他出国前的那个冬天，他紧紧抱着她，说：“梨梨，等我回来，我们就去看棠梨花，然后我就娶你。”那时候的他，声音带着哽咽，眼眶红红的。

　　想起他寄来的那些明信片，每一张都写着“梨梨，我想你”，每一张都画着一朵小小的棠梨花。那时候的他，在异国他乡，一定很孤单吧。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笔记本上，晕开了字迹。花瓣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像是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棠梨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擦干眼泪，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朴素的妇人，手里提着一个竹篮，正微笑着看着她。

　　“姑娘，你也是来看棠梨花的吗？”妇人的声音很温柔，带着山里人特有的淳朴。

　　棠梨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是的，阿姨。”

　　妇人走到她身边，看了看树干上的照片，又看了看她无名指上的戒指，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她笑着说：“你是屿风的女朋友吧？”

　　棠梨愣了一下，惊讶地看着妇人：“阿姨，您认识江屿风？”

　　妇人点了点头，眼里泛起一层浅浅的雾气：“我是他的邻居，屿风这孩子，从小就懂事。他经常跟我们提起你，说你是个温柔善良的好姑娘，说等他回来，就带你来这里看棠梨花。”

　　妇人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屿风这孩子，命苦啊。他走了以后，我们都很心疼。他爸妈更是一夜之间白了头。每次看到这片棠梨花，我们就想起他，想起他小时候在树下荡秋千的样子。”

　　棠梨的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她看着妇人，哽咽着说：“阿姨，我是棠梨。我来看棠梨花了，我来完成我们的约定了。”

　　妇人伸出手，轻轻握住棠梨的手，她的手很温暖，带着粗糙的茧子，却让人感到安心。“好孩子，”妇人说，“屿风要是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会很开心的。他那么喜欢你，怎么舍得让你难过呢？”

　　妇人从竹篮里拿出一篮棠梨果，递给棠梨：“这是今年刚摘的棠梨果，清甜得很。屿风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了。你尝尝。”

　　棠梨接过竹篮，拿起一个棠梨果，擦了擦上面的绒毛，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爆开，带着淡淡的花香，味道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很好吃。”棠梨含着泪说。

　　妇人笑了笑，指着不远处的一个秋千：“你看，那个秋千，是屿风小时候最喜欢玩的。他说，等他带你来，要和你一起坐在上面，看棠梨花。”

　　棠梨顺着妇人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个用木头做的秋千，挂在一棵棠梨树下。秋千的绳子已经有些磨损，却依旧坚固。

　　她走到秋千旁，轻轻坐了上去。微风拂过，花瓣簌簌飘落，落在她的裙摆上。她轻轻晃着秋千，看着漫山遍野的棠梨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张信纸，和一支笔。她要给江屿风写一封信，写在这漫山遍野的棠梨花里，写在这温柔的春风里。

　　她写道：
　　“江屿风，
　　我来看棠梨花了，真的很美，美得像一场梦。
　　你说过，要带我来这里，要在花树下吻我，要和我约定一辈子的时光。
　　你食言了。
　　可是我不怪你。
　　我知道，你从来都没有忘记过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我们的约定。
　　你看，我把我们的照片带来了，把你的笔记本带来了，把你最喜欢的橘子糖带来了。
　　我坐在你小时候最喜欢的秋千上，风吹过的时候，花瓣落在我身上，我觉得，像是你在抱着我。
　　江屿风，我很想你。
　　每天都在想。
　　我在海边开了一家小店，叫‘屿风的梨’。店里卖橘子汽水，卖热橘子茶，墙上贴满了你寄来的明信片。
　　每天都有很多人来店里，听我讲我们的故事。他们都说，我们的故事很感人。
　　江屿风，你知道吗？
　　春天来了，海边的柳树发芽了，小店的窗台上有了麻雀。
　　我过得很好，真的。
　　我会带着你的思念，好好地活下去。
　　我会去看遍你没来得及看的风景，去吃遍你没来得及吃的美食。
　　我会守着我们的小店，守着我们的回忆，直到老去。
　　江屿风，下辈子，你一定要早点找到我。
　　不要再失约了。
　　我爱你。”

　　棠梨写完信，把信纸折成一只小船的形状，轻轻放在花瓣上。微风拂过，小船顺着□□，缓缓向前飘去。

　　妇人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棠梨从秋千上下来，走到妇人身边，深深鞠了一躬：“阿姨，谢谢你。”

　　妇人扶起她，笑着说：“傻孩子，不用谢。以后有空，常来看看。屿风的爸妈，也很想看看你。”

　　棠梨点了点头，眼眶红红的：“我会的。”

　　夕阳渐渐西沉，把天边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色。余晖洒在棠梨花海上，给洁白的花瓣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美得如梦似幻。

　　棠梨背着背包，手里提着那篮棠梨果，沿着山路缓缓往下走。她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花海，望了一眼那个秋千，望了一眼那棵粗壮的棠梨树，心里充满了不舍，却又带着一丝释然。

　　她知道，这不是告别，而是新的开始。

　　江屿风的身影，会永远留在这片棠梨花海里，留在她的心里。

　　回到小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棠梨打开店门，暖黄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屋子。她把那篮棠梨果放在窗台上，又把那张写满思念的信纸，小心翼翼地夹进了江屿风的笔记本里。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大海。海面上泛着点点渔火，像是一颗颗星星，落在了海里。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声音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江屿风，我回来了。我看到棠梨花了，很美，真的很美。”

　　海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淡淡的花香与橘子香。店门口的铜铃叮铃作响，像是少年温柔的回应。

　　棠梨的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春天来了，棠梨花开了。

　　那些关于思念的心事，那些关于约定的时光，都藏在了这片温柔的花海里，藏在了岁月的长河里，变成了最珍贵的回忆。

　　夜深了，小店的灯光依旧亮着，像是一盏不灭的灯塔，照亮了海边的漫漫长夜，也照亮了棠梨心里的，那些关于爱与思念的，温柔的时光。

　　她知道，江屿风一直都在。

　　在漫山遍野的棠梨花里，在每一杯橘子汽水里，在每一阵吹过的春风里，在她的心里，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