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汽水》9个耳洞

2、辩论赛上的橘子汽水

　　明德中学每年都会举办一次校园辩论赛，高一高二的学生都可以参加。这是学校里的一大盛事，堪比运动会，每次辩论赛，都会吸引不少学生围观。主席台上摆着新鲜的百合花，台下坐满了翘首以盼的观众，掌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连平日里严肃的教导主任，都会笑着坐在评委席上。

　　今年的辩论赛，棠梨被班主任推选为文科班的四辩。四辩是总结陈词的角色，需要有清晰的逻辑和良好的口才，还要能在短时间内抓住对方的漏洞，进行有力的反驳。棠梨虽然平时话不多，在陌生人面前甚至有些腼腆，但关键时刻，却能言善辩，逻辑清晰，班主任看中的就是她这份沉稳和敏锐。

　　为了这次辩论赛，棠梨做了充分的准备。每天晚上，她都坐在书桌前，台灯亮到深夜，查资料、写稿子、背案例，厚厚的资料被她翻得卷了边，草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黑眼圈都熬出来了。林晓琪看着她憔悴的样子，心疼地给她带各种补身体的零食，还调侃她：“梨梨，你这是要为文科班争光啊，赢了比赛我请你喝橘子汽水。”

　　而江屿风，则是理科实验班的一辩。一辩是开篇立论的角色，需要有扎实的知识储备和敏捷的思维，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清晰地阐述己方的观点。江屿风作为年级第一，自然是当之无愧的人选。他似乎永远都那么从容不迫，不用像棠梨一样熬夜查资料，不用死记硬背，只是随手翻了几本书，就能写出一篇逻辑严密、引经据典的立论稿，让理科班的班主任都忍不住赞叹：“江屿风这孩子，天生就是吃辩论这碗饭的。”

　　辩论赛的赛程一步步推进，从初赛到复赛，再到决赛，棠梨和江屿风一路过关斩将，最终在决赛相遇。决赛的辩题是“顺境和逆境，哪个更有利于人的成长”。文科班持正方观点，顺境更有利于人的成长；理科实验班持反方观点，逆境更有利于人的成长。

　　这个辩题不算新颖，却很有讨论的空间，考验的是辩手的临场反应和逻辑思维能力。拿到辩题的那一刻，棠梨就知道，这场比赛不会轻松，因为江屿风的逻辑思维，远比她想象的要缜密。

　　决赛的场地，设在学校的大礼堂。礼堂里座无虚席，连过道上都站满了人，有学生，也有老师。主席台上，评委老师们正襟危坐，手里拿着评分表，台下的观众们翘首以盼，眼神里满是期待，期待着一场精彩的唇枪舌剑。

　　棠梨坐在辩手席上，手心微微出汗，指尖冰凉。她穿着一身干净的校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黑色的发夹别在耳后，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却又强装镇定。她看着对面的江屿风，他穿着白衬衫，打着深蓝色的领带，坐姿挺拔，脊背挺直，一脸从容，仿佛这场比赛对他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阳光透过礼堂的彩色玻璃窗，落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少年。

　　主持人是校广播站的学姐，声音甜美，她拿着话筒，笑着说：“各位老师，各位同学，欢迎来到明德中学第十六届校园辩论赛的决赛现场，今天的辩题是‘顺境和逆境，哪个更有利于人的成长’，对阵双方是高二文科三班和高二理科实验班，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他们！”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还有学生们的欢呼声，林晓琪的声音尤其响亮，她举着写着“棠梨加油”的牌子，使劲挥舞着。

　　主持人宣布辩论赛开始。

　　江屿风作为反方一辩，率先开篇立论。他站起身，走到话筒前，目光扫过台下的观众，嘴角扬起一个自信的笑容，没有丝毫紧张。他的声音清冽，语速适中，条理清晰，从历史名人的经历说起，列举了爱迪生发明电灯时的上千次失败、贝多芬失聪后创作《命运交响曲》等例子，论证逆境更能磨砺人的意志，更能激发人的潜能，从而更有利于人的成长。他的发言引经据典，逻辑严密，台下响起阵阵掌声，连评委老师都忍不住点头。

　　棠梨认真地听着，手里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记下他发言中的关键点，也寻找着可以反驳的漏洞。她知道，江屿风的立论很扎实，想要反驳他，并不容易，只能从细节入手，找到他的逻辑缺口。

　　接下来是正方一辩的立论，棠梨的同班同学张宇站起身，声音洪亮地阐述了正方的观点。他列举了大量的事实论据，从现代教育的角度出发，论证顺境更能为人们提供良好的成长环境，更能让人专注于自身的发展，从而实现更大的价值。张宇的发言也很精彩，台下同样响起了掌声。

　　然后是攻辩环节，双方辩手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江屿风的思维敏捷，言辞犀利，总能抓住对方的漏洞，进行有力的反驳，让文科班的辩手有些招架不住。棠梨坐在四辩的位置上，心里暗暗着急，却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分析对方的每一个观点。

　　轮到棠梨攻辩的时候，她站起身，目光直视江屿风，声音清脆：“对方辩友，你说逆境更有利于人的成长，那请问，若是没有良好的教育环境，爱迪生如何能接触到科学知识？若是没有家人的支持，贝多芬如何能坚持创作？逆境或许能磨砺意志，但顺境，才是成长的基石。”

　　江屿风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赞赏，随即笑着反驳：“对方辩友，良好的教育环境不等于顺境，家人的支持也不是顺境的全部。爱迪生接触科学知识，是因为他对科学的热爱，而非顺境；贝多芬坚持创作，是因为他对音乐的执着，而非顺境。逆境，才是让他们发光发热的催化剂。”

　　两人的对话针锋相对，台下的观众看得目不转睛，掌声此起彼伏。林晓琪坐在台下，紧张地攥着拳头，嘴里小声念叨着：“梨梨加油，怼他！”

　　自由辩论环节，是辩论赛最激烈的部分。双方辩手你来我往，唇枪舌剑，火花四溅。江屿风提出一个又一个尖锐的问题，棠梨则沉着应对，一一化解，偶尔还会抛出几个让江屿风意想不到的问题，让他微微一愣。

　　有一次，江屿风问：“对方辩友，古话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不正说明逆境的重要性吗？”

　　棠梨立刻反驳：“对方辩友，‘生于忧患’不代表只有逆境才能让人成长，忧患意识是一种心态，而非环境。顺境中的人，若有忧患意识，同样能成长；而逆境中的人，若失去信心，只会一蹶不振。”

　　这番话让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评委老师也纷纷点头。江屿风看着棠梨，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像是遇到了真正的对手。

　　辩论赛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双方你来我往，难分高下，观众们的热情也被推到了顶点。终于，比赛进入了总结陈词环节。

　　反方四辩率先发言，他的总结陈词慷慨激昂，再次强调了逆境的重要性，言辞恳切，打动了不少观众。

　　然后轮到棠梨。她站起身，走到话筒前，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台下的观众，最后落在江屿风的身上。江屿风也在看着她，眼里带着鼓励的笑意，像夜空中的星星，照亮了她的心房。

　　棠梨定了定神，开始了总结陈词。她的声音清脆，条理清晰，先是总结了己方的观点，然后指出了对方的漏洞，从“顺境提供资源”“顺境保护初心”“顺境助力成长”三个方面，论证了顺境更有利于人的成长。最后，她用一段富有感染力的话，结束了自己的发言：“顺境给了我们翅膀，让我们可以飞得更高；逆境给了我们铠甲，让我们可以走得更稳。但我想说，没有翅膀的铠甲，终究是沉重的。顺境，才是我们成长路上最坚实的后盾。”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掌声经久不息，震得礼堂的窗户都微微颤抖。评委老师们互相交流着意见，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最终，评委老师宣布结果，文科班以微弱的优势，赢得了这次辩论赛的冠军。当主持人喊出“文科三班获胜”的那一刻，文科班的同学们欢呼雀跃，抱在一起庆祝，林晓琪冲过来，一把抱住棠梨，激动地喊着：“梨梨，我们赢了！赢了！”

　　棠梨也笑了，眼里闪着泪光，连日来的辛苦，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喜悦。

　　江屿风走到她的身边，递给她一张纸巾，笑着说：“你刚才说得很好，输得我心服口服。”

　　棠梨接过纸巾，擦了擦手心的汗，脸颊微微发红，不好意思地说：“谢谢，你也很厉害。”

　　散场的时候，暮色已经漫上来了。夕阳的余晖洒在大礼堂的台阶上，镀上了一层金色，天空是橘红色的，像一幅绚丽的油画。桂花的香气随风飘来，甜得醉人。

　　棠梨走出大礼堂，满头大汗，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了。她刚走下台阶，就看见江屿风站在不远处的桂花树下，手里拿着一瓶橘子汽水，汽水的瓶身结着一层薄薄的水珠，在夕阳下闪闪发光，看起来冰凉解渴。

　　他走过来，把橘子汽水递给她，指尖轻轻碰到她的手，带着汽水的凉意，笑着说：“你刚才反驳我的那句，很精彩。”

　　棠梨愣了愣，接过橘子汽水，瓶身的冰凉瞬间驱散了她身上的燥热。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橘子汽水的气泡在舌尖炸开，甜意漫过舌尖，像少年眼底盛着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那是她最喜欢的橘子味，甜而不腻，像他们之间悄然滋生的情愫。

　　“谢谢。”棠梨看着他，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指尖捏着瓶身，微微用力。

　　“不用谢。”江屿风笑了笑，眼底的笑意像星星一样明亮，他看着棠梨泛红的脸颊，又说，“你的进步很大，数学成绩也提高了不少，继续加油。”

　　棠梨的脸颊又红了，像熟透了的樱桃，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小声说：“都是你教得好。”

　　江屿风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指尖划过她柔软的发丝，像拂过一片云朵。“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风从桂花树下吹过，带着沁人心脾的香，吹起两人的衣角。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再也分不开的线。桂花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像一场温柔的雨。

　　那一刻，棠梨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发芽，然后绽放，像盛开的棠梨花，温柔而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