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8 肖河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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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河此时的脸色，恐怕比见到鬼还难看，心里却觉得，真还不如遇到鬼。
逢煜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色外套，里面的白色短袖勾勒出硬朗的身线。两人身高差不多，他比肖河要壮实一点。
肖河将手中的行李箱往前一推，他现在堵在人家门口，也说不过去，只能捡着有理的话说：“我的呢？”
“什么你的。”逢煜说得平静如水，仿佛这事根本不值得他带上半分情绪。
肖河气笑了。他大老远跑过来，好歹把这位少爷的箱子给送来了，难不成对方真把他的给扔了？
两人正僵持着，身后的大门忽然被推开，一道温柔的女声从后面传来。
“小煜，怎么不回家呀？”穿白色针织衫的女人挎上逢煜的胳膊，看见旁边的肖河，有些疑惑，“这是同学吗？怎么不请进去坐坐。”
肖河有些尴尬。以逢煜这性子，肯定不会承认两人是同学，更何况他们还吵过嘴、较过劲，这算哪门子同学。
他刚想否认，逢煜却先开了口：“来找我拿东西。”
“那快进来啊，小帅哥，今中午留下来吃饭吧，正好我买了菜。”苏惠心热情地招呼着，随后便开门进去布置。
看着还僵在原地的肖河，逢煜撞了一下他的左肩，声线冷冰冰的：“别端着了，真不要了？”
他跟着逢煜进了院子。刚才还挤在一起抢食的鲤鱼已经散开，有几条撞在一起，扑棱起水花。
方才逢煜父母吵架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他盯着前面那人的背影，只觉得自己干了件蠢事。
房子亮堂堂的，大理石地砖擦得反光，一道道蜿蜒的缎面看得肖河有些眼晕。他站在沙发旁，目送逢煜进了卧室，自己则老老实实地站着。
苏惠心已经进了厨房，安静的客厅里，仿佛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作伴。
逢煜也半点没有待客的样子，只管往房间走，没理会身后的肖河。
肖河坐也不敢坐，只盯着茶几上这家人的全家福看。
端详了半天，他发现逢煜这股谁也看不上的劲儿，跟他爸还真像，两人眉眼间都透着一股冷硬。
“来客人了？”刚才和苏惠心争吵的声音此刻出现在身边，惊得肖河差点没站稳。
夫妻二人显然还没和好，苏惠心往厨房外瞥了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肖河礼貌地喊：“叔叔好。”
“小煜的同学？快坐下说话。”逢昌明穿着体面的黑色夹克，和照片上没什么出入，本人反倒多了几分和蔼。
没和肖河多说几句，他便钻进厨房，似乎想跟苏惠心缓和关系。推拉门被关上，安静再次席卷而来。
肖河这才正式坐下。红木沙发上的坐垫柔软得像跌进云里，一坐下去又轻轻回弹，把刚才站了许久的酸痛都冲淡了。
轮子划过光滑的地面，肖河屁股还没坐热，便识趣地又站了起来——逢煜已经将他的行李箱推了出来。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他现在恨不得行李箱长出翅膀，驮着他立刻从那半掩的门缝里飞出去，像《西游记》里孙悟空变身那样轻巧。玄幻场景还没脑补完，身旁的人已经一脸不耐烦。
“说留你吃饭是客气，别得了便宜还卖乖。”逢煜这道逐客令下得正是时候，正中肖河下怀。
肖河一把捞过行李箱，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想多了。”
说完，他便要走。眼看再待几分钟就要在这个家里缺氧窒息，偏偏又有人伸手捂住了他的退路。
“别走啊孩子，阿姨正炒着呢，你留下来尝尝阿姨的手艺呀！”苏惠心急急忙忙地把肖河拉了回来。
就这样，肖河又被留了下来。
逢昌明在厨房里接着炒菜，时不时跟肖河说几句话，活跃气氛。
苏惠心把逢煜拉到一边，佯装生气地责怪：“你看看你多没礼貌，好不容易交了朋友就赶人家走。妈妈这是帮你建立友谊，不管在学校还是社会，身边都得有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我不跟嘴里没一句实话的人交朋友。”逢煜看了一眼端坐在沙发上的肖河，心里一阵不快。
苏惠心啧了一声，拉住他的胳膊问：“为什么呀？你跟妈妈说。”
妈，他是同性恋。
要是有一天把你儿子拐跑了怎么办。
逢煜无话可说。他和肖河的关系，停留在陌生人就好，同学都不必，更别说朋友。
他烦他，烦他装，烦他跟自己对着干；却又想逗他、耍他，让他颜面扫地，再乖乖叫自己一声大哥，让自己罩着他。或许那样，两人才有做朋友的可能。
几道菜陆续上桌，四人才落座。逢煜和肖河坐在一起，却依旧一言不发。饭桌上，一直是逢昌明在调动气氛。
“肖河，”逢昌明念了一遍他的名字，觉得颇有深意，不由问道，“为什么叫河？”
自己的名字，是父亲熬了一整夜取的。翻遍了手边的诗词典籍，又翻开新华字典，最后停在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河”字上。
肖父当时立刻找了田蓉，脑海里只回荡着那句熟悉的诗：“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河水遇山而绕，却从来没有改变东流入海的志向。希望咱们的孩子，也能像这河流一样，遇到什么事、什么挫折，都能迎刃化解。”
“希望我像河流一样，遇山能绕，遇到难事可以勇敢面对吧。”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虽然没能完全复刻父亲当时的深意，意思也差不离。
“这名字好啊，肖河，你是个优秀的孩子。”逢昌明对肖河赞赏有加，越看越喜欢，比自己那个逆子顺眼多了，“叔叔相信，你不久的将来一定会像你的名字一样，越来越好。”
苏惠心看着逢煜心不在焉地吃着，察觉儿子今天话格外少，又把话题扯到他身上：“肖河呀，你跟小煜是同学又是舍友，在学校里一定要好好相处。我们刚搬过来没多久，小煜一个人在新地方也没什么朋友，阿姨希望你能多跟小煜培养培养感情。”
逢煜接收到母亲为自己好的信号，收紧手中的筷子，幅度极小地将头转向肖河，冷不丁地说：“是小河还是肖河？”
肖河呆住，仿佛脚踝那处被一条扭曲的蛇缠住，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痛！痛死了！
他不愿再往深处想，咳咳两声掩饰尴尬，刚打算回答，逢昌明接了话：“你同学叫什么你还不知道吗？哪有人姓小的。”
这话一出，肖河真想扭头去看逢煜的表情——肯定是一脸无语，还夹杂着不屑。他真想跟这位事事操心的母亲说一句：别逼他了，您儿子不是没朋友，是谁都看不上眼。
本着不让长辈难堪的礼仪，肖河还是昧着良心应道：“阿姨您放心，同学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哎呀，这就对了嘛！”苏惠心站起身，给肖河杯子里续上饮料。
沉默了许久的逢昌明也露出欣慰的神情，招呼肖河多吃菜，还用公筷夹了一块西红柿放到逢煜碗里。
肖河觉得这对父子实在奇怪。逢煜碗里的西红柿一口没动，明显不爱吃，当爸的却像是一点也不知道。
他居然还注意到逢煜不吃香菜。察觉到自己有些走神，肖河立刻埋头吃饭，不再多想。
这顿饭吃得五味杂陈。肖河肚子是饱了，嘴里却发苦，大概是被旁边这人传染的。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饭，他只想立刻溜走。
逢煜被苏惠心推出去送肖河，两人僵硬地并排走着。
走到一棵老槐树下，肖河的道别词还没想好，逢煜的话先蹦了出来：“谁跟你相亲相爱？你认识我吗，了解我吗？”
逢煜压着怒火，对肖河饭桌上的话极为不满。
肖河怒极反笑。他本来是为了安抚他妈妈才那么说，怎么被这人扯到这上面来了。听完这些话，肖河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莫名的焦躁涌了上来。
想明白这一点，他只觉得眉心突突直跳。当时逞一时嘴快，现在怎么圆都圆不回来了。本来只是为了让逢煜别找自己麻烦才说那句话，现在倒好，对方以为自己喜欢他，这又该怎么解释。
善意的谎言被摆上台面，他动不了这杆天平，只能将错就错，再加点砝码，让局面看起来稳一点。
“我是说中什么了，让你无话可说了？”逢煜死死盯着他。
肖河此刻脑子转得飞快，自动把逢煜的问题解码，最后组织出一个还算稳妥的答案。他抿了抿唇，忽然笑了：“逢煜，千万别觉得我对你有意思。如果我对你有任何非分之想，那我算是红杏出墙了。”
逢煜脸上终于有了别的神色，看不出下一秒会不会再次暴怒。他的声音没了波澜，也没了刚才的失态：“什么意思。”
头顶的天空忽然阴了下来，刚才还照在两人身上的日光也暗了下去，一阵邪风吹过，气氛变得微妙。
阴影落在肖河整张脸上，反倒衬得五官愈发精致清晰。那双桃花眼微微一挑，眼神却带着几分冷意，他说：“字面意思，我有男朋友，而且也没有背叛他的想法。”
世界像被扎破的气球，高压一下子崩开，将两人一同掀进云里，半天回不过神。
逢煜有些错愕，嗤笑了一声。肖河只给他几秒反应时间，转身就走。
他心里暗道不妙。为了让逢煜远离自己，他竟然撒了两个弥天大谎。
自己是同性恋这事，他没什么好藏的；可“有男朋友”这事，以后怎么圆回去？难道真要去找一个？
肖河在心里盘算了一遍。以逢煜的性格，应该不会多管闲事曝光他的性取向吧？就这样吧，他宽慰自己，出了这扇门，以后就彻底断绝和逢煜的一切联系。
什么小河还是肖河，都跟他没关系了。
坐上公交车，他总算找回点真实感。刚拿出手机，陆铭安的九九加消息就弹了出来，满屏都是未接语音。
他挑了最近一条拨回去，那边很快接通，语气急促又激动：“哎，我到「微醺」了，你快点过来，有大事！”
“行，我大概三点半过去。”肖河挂了电话。
微醺，是舅舅开的小酒馆。开了五六年，从一开始的非主流酒吧改成现在的小酒馆，人不算多，但老客不少，偶尔也能添点新面孔。
直到隔壁那家清吧开起来，生意才直线下滑。驻唱不招了，酒水也时常不全，舅舅直说快干不下去了。
现在经济形势一般，什么生意都难做，更何况是自己开店。店就是命门，一点小差错，都可能扛不住。
不止是舅舅，逢昌明现在也不好过。刚从北京调职回来，阳城的任命迟迟没下来，夫妻俩的关系也绷得紧紧的。
逢昌明好面子，不愿意让妻子去求丈母娘一家想办法，这才有了白天那一架。
苏惠心拿他没办法。干了十几年体面工作，就因为背后牵扯到一位出了事的大官，翻出一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才闹成现在这样。
送走肖河后，苏惠心也没怎么理逢昌明，独自到院子里侍弄花草去了。
争取开学前完结啦！！！嘿嘿嘿嘿，大家今天快乐，天天快乐呦！！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