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是真不想写了》松月归

3、课桌间的距离

　　第二天早读课的铃声像根针，刺破了林漾一整夜的混沌。
　　他盯着英语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单词，眼前却总晃着江熠在阳台上的背影。月光把那道影子拉得很长，像根无形的线，缠得他心口发闷。
　　昨晚回到家，他把自己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到后半夜。手机屏幕亮了好几次，他以为是江熠发来的消息，抓起来看却都是班级群的通知。指尖悬在对话框上，打了又删，最后只留下一片空白。
　　“喂，发什么呆呢？”
　　胳膊被人肘了一下，林漾猛地回神，看见前桌转过来，手里捏着半块面包：“数学老师刚才巡班，瞪了你三次，再走神要被抓去办公室喝茶了。”
　　他含糊地应了声，视线不由自主地往斜后方瞟。
　　江熠就坐在那里，隔着两排课桌和一条过道。他低着头，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着，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昨天被划伤的右手裹着创可贴，握笔的姿势有点别扭。
　　明明只隔着几米，却像是隔着条跨不过去的河。
　　林漾的心沉了沉。
　　早读课下课铃响的瞬间，教室里炸开了锅。后排男生勾肩搭背地往厕所冲，女生围在一起讨论新买的笔，只有他们俩，像被钉在座位上，谁都没动。
　　林漾假装整理课本，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离开江熠。他看见江熠把笔放下，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却只是拿出了下节课要用的物理书。
　　没有眼神交汇，没有只言片语，甚至连偶然的对视都刻意避开了。
　　这种刻意让林漾觉得心慌。他宁愿江熠像以前那样，冲过来抢他的早饭，或者用胳膊肘撞他一下，骂句“呆子”，也比现在这种诡异的沉默好。
　　难道昨晚阳台上的一切，只是他的错觉？
　　“林漾！”
　　班长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过来，把本子往他桌上一放：“物理老师让你把这些发下去，顺便叫江熠去他办公室一趟，昨天的卷子他好像漏交了。”
　　林漾的心跳漏了一拍，点了点头，抱着作业本站起来。
　　走到江熠座位旁边时，他的脚步顿了顿。作业本有点沉，他故意放慢速度，想等江熠抬头说句话，可对方始终低着头，手指在物理书上划来划去，像是在研究什么难题。
　　“物理老师叫你去办公室。”林漾的声音有点干，说完就后悔了——这语气听着像在赌气。
　　江熠的笔顿了一下，终于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漾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江熠的眼底带着点红血丝，显然也是没睡好，看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慌乱，有犹豫，还有点他看不懂的委屈。
　　“知道了。”江熠的声音很低，说完就迅速低下头，耳根却悄悄红了。
　　林漾攥着作业本的手指紧了紧，转身往讲台走。身后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他知道江熠站起来了，却没敢回头。
　　发完作业本，他趴在桌子上，盯着桌角的划痕发呆。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课桌上，暖融融的，可他心里却像揣着块冰。
　　他们认识十四年，从来没有这样过。小时候江熠抢了他的变形金刚，第二天会塞给他颗糖；初中时他被隔壁班男生堵在巷口，江熠背着书包就冲上去帮忙，结果两人都挂了彩；就算上周在图书馆因为一道题吵得面红耳赤，放学时还是会一起去买冰棍。
　　什么时候开始，他们连说句话都变得这么难了？
　　“喂，看什么呢？”
　　一只手突然搭在他的肩膀上，林漾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隔壁班的陈默，正举着个篮球冲他笑：“下节课体育课，一起打球去？”
　　林漾刚想点头，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江熠从办公室回来，正站在教室后门，眼神直直地落在陈默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上，脸色有点沉。
　　“不了，”林漾下意识地拨开陈默的手，“我有点不舒服，想在教室待着。”
　　陈默愣了一下，也没多问，耸耸肩走了。
　　林漾看着江熠的方向，他已经回到了座位，重新低下头，只是握笔的手指关节泛着白。
　　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突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窃喜，像偷偷藏了颗糖，甜得有点发慌。
　　体育课的铃声响了，班里的人几乎都走光了，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林漾假装在做物理题，笔尖在纸上划来划去，却一个字也没写进去。他能听见江熠翻书的声音，能听见窗外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还有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时间像被拉长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慢。
　　“那个……”
　　江熠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林漾却像被烫到一样抬起头。
　　江熠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试探：“物理最后一道大题，你会做吗？”
　　林漾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会一点。”
　　“能教我吗？”江熠的耳朵红了，“我刚才去办公室，老师说这道题很重要。”
　　“嗯。”林漾抓起卷子，走到江熠的座位旁边。
　　课桌很小，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一起。林漾能闻到江熠身上淡淡的肥皂味，还能感觉到他手臂上传来的温度，昨天那种心慌意乱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指着卷子上的题目：“这里要先分析受力情况，把重力分解……”
　　声音有点抖，他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一笔一划地在草稿纸上写着步骤。江熠听得很认真，头微微低着，睫毛偶尔会扫过眼睑，呼吸轻轻落在林漾的手背上，像羽毛在挠。
　　“懂了吗？”林漾写完最后一步，抬头问他。
　　“嗯。”江熠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停顿了几秒，才慢慢抬起头，“林漾，昨晚……”
　　“叮铃铃——”
　　预备铃突然响了，尖锐的铃声打断了他的话。林漾像被惊醒一样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快上课了，我回去了。”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回到自己座位时，心脏还在疯狂地跳。
　　江熠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收起了卷子。
　　接下来的两节课，林漾根本没听进去。他总觉得江熠在看他，用余光扫过去，却发现对方一直在认真听课，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他的幻觉。
　　放学铃声响起时，林漾抓起书包就想走，手腕却被人抓住了。
　　是江熠。
　　他的手指有点凉，力道却很稳。周围的同学正在收拾东西，吵吵嚷嚷的，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他们。
　　“等一下。”江熠的声音压得很低，“一起走。”
　　林漾的心跳漏了一拍，点了点头。
　　两人跟在人群后面走出教学楼，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会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你妈今天还加班吗？”江熠突然问。
　　“嗯，说要晚点回来。”
　　“那……去我家写作业？”江熠的声音带着点紧张，“我妈说让你常来。”
　　林漾停下脚步，抬头看他。江熠的脸在夕阳下显得有点红，眼神里带着期待，还有点不安，像个等着被审判的犯人。
　　昨晚那些犹豫和慌乱突然消失了。林漾看着他，看着这个陪了自己十四年的人，看着他眼里的光，突然觉得，有些东西其实从来没变过。
　　他点了点头，嘴角忍不住向上扬了扬：“好啊，不过今天得你洗碗。”
　　江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阳光落在他的笑脸上，像碎金一样闪，看得林漾心里暖暖的。
　　“行，我洗。”
　　两人并肩往家走，影子在地上慢慢靠近，最后终于交叠在一起，再也没分开。
　　走到单元楼门口时，江熠突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塞到林漾手里。
　　是颗用银色糖纸包着的星星，跟他送的那串手链上的星星很像。
　　“昨天在小卖部买的，”江熠的耳朵红得厉害，“觉得挺好看的。”
　　林漾捏着那颗星星，糖纸有点硌手，心里却甜得发慌。他刚想说点什么，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二楼的窗户——江熠妈妈正站在那里，窗帘拉开了一条缝，目光直直地落在他们身上。
　　林漾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把星星攥紧，手心里瞬间沁出了汗。
　　江熠也察觉到了，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看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二楼的窗帘很快拉上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空气里的温度却仿佛骤降了好几度。林漾看着江熠紧绷的侧脸，看着他攥紧的拳头，突然意识到，有些东西，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要难得多。
　　那颗银色的星星被他紧紧攥在手里，硌得手心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