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哪，师尊，你又在做什么？》松月归

4、第 4 章

　　抱着徐昕鸢回到昆仑墟时，岑吟的红衣已被汗水浸透，沾染了不少尘土与血渍。他一路疾奔，连闯了三道禁制，直到药庐门口才被闻讯赶来的药长老拦下。
　　“胡闹！”药长老见他怀中人事不省的徐昕鸢，脸色骤变，连忙引着他往内室走，“快将人放在玉榻上，我看看。”
　　岑吟手忙脚乱地照做，指尖触到徐昕鸢冰凉的肌肤时，心像被攥紧了一般疼。他站在一旁，看着药长老取出银针，一根根刺入徐昕鸢周身大穴，看着那苍白的脸上始终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抿得死紧。
　　“怎么样？”他声音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药长老捻着最后一根银针，眉头紧锁：“灵力耗竭，戾气侵体，还伤及了本源。”他叹了口气，“昕鸢这孩子，总是这样，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
　　岑吟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想起洞穴中徐昕鸢为他挡下那致命一击，想起最后那股涌入体内的温和灵力——原来师父早已是强弩之末，却为了护他，硬生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有什么办法能救他？”岑吟抬头，眼底布满红血丝，“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昆仑的凝神丹或许能护住他的心脉，但要彻底清除戾气、修复本源，还需要‘还魂草’。”药长老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三枚莹白的丹药，小心地喂徐昕鸢服下，“只是这还魂草生长在极北苦寒之地的冰渊之中，周围有千年玄冰守护，更有冰蛟盘踞，凶险异常，以你现在的修为……”
　　“我去。”岑吟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只要能救师父，再凶险我也去。”
　　药长老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终是点了点头：“我给你准备些御寒的法器和疗伤的丹药，你万事小心。这里有我守着，会尽力稳住他的情况。”
　　岑吟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青石地面上发出闷响：“多谢长老。”
　　连夜整装出发时，月色正好。岑吟回头望了眼药庐的方向，窗纸上映着药长老忙碌的身影，却再看不到那个总是立在廊下等他的清瘦身影。他握紧了腰间的长剑，转身踏入茫茫夜色。
　　极北冰渊比想象中更冷。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寻常的御寒法器根本抵挡不住刺骨的寒意。岑吟裹紧了身上的红衣，体内的龙族血脉让他比常人更耐寒些，却也冻得指尖发僵。
　　冰渊底部是一片茫茫冰川，冰层下隐约能看到幽蓝的光芒。岑吟知道，那是千年玄冰的颜色，而还魂草，就生长在玄冰最深处的缝隙里。
　　他刚想破冰而下，脚下的冰层忽然裂开，一头巨大的冰蛟猛地窜出，张开血盆大口朝他咬来。冰蛟周身覆盖着坚冰，鳞片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显然已是高阶妖兽。
　　岑吟挥剑格挡，剑身与冰蛟的鳞片碰撞，发出刺耳的响声。他借着反震之力后退数步，刚想祭出师父教他的御剑术，却发现这里的寒气太重，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
　　“师父教我的，我不能忘。”岑吟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徐昕鸢曾教他的剑招要诀——“以静制动，以柔克刚”。他不再硬拼，而是借着冰层的起伏灵活闪避，同时寻找冰蛟的弱点。
　　缠斗了近一个时辰，岑吟身上已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滴落在冰面上，瞬间冻结成红冰晶。他看准冰蛟仰头咆哮的瞬间，纵身跃起，将全身灵力灌注在剑尖，狠狠刺入冰蛟颈部没有鳞片保护的地方。
　　冰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在冰川上翻滚，最终缓缓不动了。岑吟脱力地跌坐在冰面上，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冰蛟的尸体，眼中却没有半分喜悦。
　　他顾不上处理伤口，立刻破冰而下。玄冰深处比上面更冷，寒气几乎要冻僵他的血液。他在冰缝中仔细搜寻，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缝隙里，看到了那株泛着莹莹绿光的还魂草。
　　还魂草叶片纤细，根部却深深扎在玄冰中，周围萦绕着淡淡的灵气。岑吟小心翼翼地用剑将周围的玄冰撬开，生怕伤到这株能救师父性命的仙草。
　　就在他握住还魂草的瞬间，冰层忽然剧烈震动起来。他抬头一看，只见上方的冰川正在崩塌，显然是刚才冰蛟的死惊动了冰渊的禁制。
　　岑吟毫不犹豫地将还魂草连根拔起，塞进怀里贴身护住，转身就往冰渊上方冲。崩塌的冰块不断砸落，他好几次险些被砸中，全凭着一股“要回去救师父”的信念才险险避开。
　　当他终于冲出冰渊，瘫倒在雪地上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怀里的还魂草依旧温热，像是带着某种生机，支撑着他不敢倒下。
　　他休息了片刻，挣扎着起身，辨认了方向，又马不停蹄地往昆仑墟赶。一路上，他不敢有丝毫停歇，饿了就啃几口干粮，累了就运转片刻灵力，怀里的还魂草被他护得极好，连一片叶子都没损伤。
　　回到昆仑墟时，已是三日后的傍晚。岑吟衣衫褴褛，满身血污，连脚步都有些踉跄，却死死护着怀里的东西，径直冲向药庐。
　　“长老！我回来了！”他推开药庐的门，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药长老正守在玉榻边，见他这副模样，又惊又喜：“你可算回来了！快，还魂草呢？”
　　岑吟颤抖着从怀里取出还魂草，那抹莹莹绿光在他血污的掌心中，显得格外珍贵。他看向玉榻上的徐昕鸢，那人依旧双目紧闭，脸色似乎比他离开时更差了些。
　　“快救救他。”岑吟的声音带着哀求。
　　药长老接过还魂草，立刻着手炼制丹药。岑吟守在一旁，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徐昕鸢，眼皮越来越沉，失血和疲惫终于压垮了他，在丹药炼成的前一刻，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窗外已是深夜。岑吟猛地坐起身，顾不上浑身的酸痛，踉跄着跑到内室。
　　玉榻上，徐昕鸢依旧躺着，但脸色已好了许多，呼吸也平稳了。药长老正坐在床边收拾东西，见他进来，笑了笑：“放心吧，昕鸢已无大碍，这还魂草果然奇效，戾气已清，只需静养些时日便能恢复。”
　　岑吟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最终只是轻轻握住了徐昕鸢微凉的手指。
　　“师父……”他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
　　仿佛听到了他的呼唤，徐昕鸢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清澈沉静的眸子，此刻带着刚醒的迷茫，看向岑吟时，却渐渐染上了暖意。
　　“你回来了。”徐昕鸢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虚弱，却清晰地传入岑吟耳中。
　　岑吟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用力点头，泪水忍不住滑落：“嗯，我回来了，师父，我把还魂草带回来了。”
　　徐昕鸢看着他脸上的伤痕，看着他染血的红衣，又看了看两人相握的手，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他轻轻回握了一下岑吟的手，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
　　“以后，不许再这样冒险了。”
　　“只要师父没事，怎样都值得。”岑吟吸了吸鼻子，笑得像个孩子。
　　窗外月光正好，静静洒在两人身上，温柔得仿佛能抚平所有伤痛。岑吟知道，只要能守在师父身边，再大的风雨，他都能扛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