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那时不懂爱》花里狐狸

25、周砚拒绝步桑

　　闵京离开后的第三天，晨光穿透华远电力#2号楼四楼的玻璃窗，在生技科的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傅楠正低头扣着淡蓝色衬衫的袖口，指尖掠过熨帖的衣料，带着她特有的细致——每一颗纽扣都要对齐衣缝，袖口长度必须刚好露出手腕两厘米。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周砚提着两个食品袋走了进来。他今天换了副细框黑框眼镜，藏蓝色外套的衣角沾着晨露的微凉。

　　“楠楠，你的早饭，豆浆，还有你爱吃的香菇青菜包，热乎的。”周砚把袋子轻放在她桌角，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当她抬眼时，正撞上郭峰端着搪瓷杯偷瞄的眼神，那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孟轲则埋首翻着文件，肩膀却微微耸动，显然也在憋笑。

　　“昨晚阿尔斯通总部发来了新的技术对接清单。”周砚拉过对面的椅子坐下，翻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参数铺展开来，全是三号区域支架的技术指标，“我核对过加强型支架的生产周期，厂家承诺一周内到货，施工队那边峰哥已经协调好夜间加班方案，避开白天的用电高峰。”

　　傅楠咬了口包子，温热的馅料在舌尖化开，她一边嚼着，一边指尖翻飞敲击键盘：“我把江北电厂那次事故的承重数据整理成了对比表格，附在支架变更申请里了，这样审批流程至少能快半天。”说话时，齐耳短发随着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发梢扫过耳畔，眼神专注得发亮。

　　“上午十点要去#3机组现场勘查，记得带好资料图纸。”郭峰在一旁轻咳一声，眼底的笑意却更浓了。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楼时，恰好遇上迎面而来的步桑。看见周砚的瞬间，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周工好，傅楠姐好！你们这是去现场呀？带我一起呗，我在学校跟着导师做过支架优化课题，说不定能帮上忙呢！”

　　周砚的脚步没停，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今天要核对支架预埋点位，涉及厂区设备的承重布局，专业性较强。你先熟悉科室的技术档案，下次有基础勘查任务再叫你。”

　　步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却没气馁，脚步轻快地跟在两人身后，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在学校的课题成果，目光却始终黏在周砚挺拔的背影上。

　　傅楠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热切的视线，心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连握着图纸的手指都紧了紧。周砚似乎察觉到她的低落，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与她并肩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晚上带你去超市，买你爱吃的草莓味酸奶，冰镇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傅楠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唇角不自觉地弯起，轻轻“嗯”了一声，眼角眉梢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3机组厂房内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白色安全帽下，傅楠蹲在地上，指尖点着地面的标记线，眉头微蹙：“这里的预埋件位置偏差了两厘米，必须重新定位。不然支架安装后，受力点会偏移，时间长了容易出现金属疲劳。”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完全是工作状态下的专业模样。

　　周砚蹲下身，从工具袋里抽出卷尺，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尺头，指尖几乎要碰到傅楠的手背：“我来测，你记录数据。”

　　阳光透过厂房顶部的天窗倾泻而下，在布满灰尘的地面投下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光里飞舞。周砚微微侧着身，替傅楠挡住了迎面吹来的带着机油味的风，他的影子落在她的身上，形成一道温柔的屏障。

　　步桑站在不远处，手里攥着笔记本，看着两人头挨着头核对数据的模样，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她终究是明白的，有些偏爱，从一开始就刻在了骨子里，旁人再怎么努力，也挤不进去。

　　周一上午九点半，三楼会议室里座无虚席，每周一次的调度例会准时召开，只是今天是扩大项目会议，傅楠和周砚并肩坐在第一排，同款的淡蓝色衬衫在一众藏蓝色外套里格外惹眼，两人面前的笔记本上，都密密麻麻写满了#3机组技改项目的进度要点。

　　孟轲坐在靠近主位位置，手指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几分严肃：“上周#3机组的技改项目因为供应商的问题延误了工期，现在新的加强型支架已经在生产了，接下来两周全体加班赶进度。周砚和傅楠负责现场技术监督，步桑协助整理技术资料，务必确保安全和质量。”

　　他的话音刚落，步桑立刻举起手，甜美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孟主任，我想参与现场监督！我在华北电力时，跟着导师做过半年的支架安装课题，对受力点测算和点位核对都很熟悉，能帮傅楠姐分担压力的。”

　　她的目光直直看向周砚，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傅楠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印痕，心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她知道步桑的专业能力不差，可那股刻意靠近的劲头，还是让她有些不舒服。

　　周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落在项目进度表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现场监督不仅要懂技术，更要熟悉厂区的设备布局和安全规范。步桑刚入职，先从资料整理做起，把技改项目的历史档案吃透，后续参与现场工作会更稳妥。”

　　孟轲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声附和：“就按周砚说的来。咱们华远电力，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不能冒进。”

　　步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握着笔的手紧了紧，终究是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翻着笔记本，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失落。

　　会议进行到一半，调度室的值班员突然推门进来，脸色焦急：“孟主任，不好了！#1机组的主变压器油温异常，已经超过85℃了！”

　　孟轲“腾”地一下站起来，“周砚，傅楠，你们俩赶紧去现场！务必查明原因，不能出任何纰漏！”

　　周砚和傅楠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凝重。两人迅速抓起椅背上的藏蓝色外套和白色安全帽，快步冲出会议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回响。

　　#1机组厂房内的温度明显比外面高，变压器的嗡嗡声比平时更加沉闷刺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震颤。傅楠握着测温仪，小心翼翼地靠近设备外壳，指尖因为紧张微微发凉：“油温87℃，超出额定值12℃，再涨下去就要触发跳闸保护了！”

　　周砚已经打开了设备的操作面板，指尖在按键上飞快地操作，屏幕上的参数不断跳动，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冷却系统故障，备用冷却器没有自动启动。大概率是控制回路出了问题。”

　　“我去检查电缆沟里的控制线路！”傅楠说完就要往设备后方的电缆沟跑，那里狭窄昏暗，堆满了电缆桥架，稍不注意就会磕碰。

　　周砚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温热而有力：“危险，我去。你留在上面监控油温数据，随时跟我汇报。”他的眼神坚定，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黑框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鹰，完全是技术骨干独有的沉稳。

　　傅楠看着他眼底的担忧，心头一暖，点了点头：“你小心点，有情况立刻叫我。”

　　周砚应了一声，弯腰钻进了狭窄的电缆沟。傅楠站在原地，手心攥出了汗。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油温还在缓慢上升，她的心跳越来越快，直到电缆沟里传来周砚的声音：“找到了！是接触器触点烧蚀，已经更换好了，准备启动备用冷却器！”

　　傅楠立刻操作面板，按下启动按钮。几秒钟后，冷却器的轰鸣声响起，油温数值开始缓慢下降。

　　半小时后，周砚从电缆沟里爬出来，藏蓝色外套的肘部被划破了一道口子，沾着灰尘和油污，脸颊上也蹭了几道黑印，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对傅楠说：“搞定了，没事了。”

　　傅楠立刻递上纸巾和随身携带的温水，指尖轻轻替他擦拭脸颊的灰尘，动作带着不自觉的温柔：“有没有磕到碰到？”

　　周砚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喉结动了动，正要说话，却瞥见站在厂房门口的步桑。姑娘手里拿着工具包，看着他们的眼神里，最后一丝不甘也化作了释然。

　　加班到晚上十点，厂区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厂房和办公楼的轮廓，晚风带着夏末的凉意，吹散了一天的疲惫。

　　傅楠跟着周砚，慢慢走到公司宿舍楼下。

　　“上去坐会儿？”周砚停下脚步，转头看她，黑框眼镜后的目光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像个怕被拒绝的大男孩。

　　傅楠的心跳漏了一拍，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好。”

　　宿舍依旧收拾得干净整洁，完全不像单身男人的住处。书桌上整齐地码着一排排专业书籍，笔记本电脑摆在正中央，墙角的绿萝长得郁郁葱葱，阳台上晾着洗干净的淡蓝色衬衫，随风轻轻晃动，带着阳光的味道。

　　“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周砚转身走进狭小的厨房，傅楠的目光落在书桌上那本摊开的笔记本上。

　　她忍不住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纸面。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技术参数和项目要点，字迹工整有力，完全是周砚一贯的风格。

　　周砚端着水杯回来，看见她拿着笔记本，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随便写的，你别笑话我。”

　　傅楠抬头看他，眼底闪着水光，嘴角却弯起好看的弧度：“我喜欢看。”

　　周砚的心猛地一颤，放下水杯，快步走到她面前，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茧，却格外温柔。

　　窗外的星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形成一道温柔的光晕。宿舍里静悄悄的，只有彼此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就在这时，周砚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步桑”的名字。周砚看了一眼傅楠，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拒接键，然后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傅楠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的那点小忐忑烟消云散。傅楠轻声问：“步桑她……好像很喜欢你。”

　　周砚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语气坚定：“我心里只有你。明天我会跟她说明白，让她不要再浪费时间。”

　　傅楠笑了，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怀里。

　　第二天上午，茶水间里阳光正好。周砚看着站在窗边的步桑，开门见山，语气诚恳却坚定：“步桑，我有女朋友了，是傅楠。我知道你很优秀，但我对她是认真的，希望你能明白。”

　　步桑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抬头看他，眼底没有了往日的热切，只剩下释然的笑意。她是个爽朗的姑娘，喜欢就追，得不到就放手，从不拖泥带水：“周工，我知道了。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你们互相喜欢，那天在#1机组厂房，我就明白了。我只是不甘心，想试试能不能争取一下而已。”

　　她顿了顿，举起水杯，对着周砚笑了笑：“放心吧，我不会再纠缠你了。以后我们就是同事，我会好好工作，跟着你和傅楠姐学技术的。”

　　“谢谢你的理解。”周砚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他最怕的，就是把事情闹僵，影响科室的氛围。

　　步桑转身离开茶水间时，恰好遇上站在门口的傅楠。她对着傅楠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语气真诚：“傅楠姐，祝你和周工幸福。以后工作上，还请你多多指教。”

　　傅楠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伸出手：“我们一起加油。”

　　两只手轻轻交握，所有的尴尬和芥蒂，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周三的调度例会上，孟轲的声音格外洪亮。他指着投影的检测报告，语气带着难掩的喜悦：“#3机组的加强型支架已经安装到位，各项检测数据全部合格！这次项目能克服重重困难，按时完成，离不开周砚的专业严谨和傅楠的细致认真！他们俩，是咱们生技科的榜样！”

　　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傅楠看向身边的周砚，他也恰好转头看她，两人相视一笑，眼神里的默契和温柔，藏都藏不住。

　　散会后，郭峰拍着周砚的肩膀，笑得一脸促狭：“小子，行啊你！既抱得美人归，又拿下了硬骨头项目，事业爱情双丰收，够厉害的！”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厂区的小路。傅楠和周砚并肩走着，白色安全帽并排拎在手里，淡蓝色衬衫的衣角被风吹得轻轻飘动。远处的厂房传来机器的轰鸣声，却不再刺耳，反而像是一首温柔的赞歌。

　　“接下来还有很多项目要做呢。”傅楠看着前方延伸的小路，语气里满是期待。

　　周砚脚步沉稳，语气坚定：“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你。”

　　晚风拂过，卷起两人的衣角，也卷起满路的温柔。华远电力的大院里，这场始于师徒、终于爱情的故事，没有轰轰烈烈的桥段，却在日复一日的并肩作战里，沉淀出最真挚的模样。专业与热爱交织，偏爱与坚守同行，在蓝白相间的工装与安全帽的光影里，谱写出独属于他们的，最动人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