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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再见小鱼奴 ...

  •   “怎么感觉你有些心疼那小孩了?”崔昱推开门,就看见方以的大脸从柜子后门转出来。

      他本来就在走神,这下真是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

      “又是这样无声无息的,不吓人会死啊。”崔昱没好气儿地说。

      “看见他挨蛊虫咬,心软了?”方以抱着手,靠着墙。

      “一般吧。”崔昱往床上躺下,“知道你武功高强,但是进出小心些,卫良秋武功不低,别被他察觉了。”

      方以往递给他一个小竹盒,“路上给你摘的野果,尝尝!”
      崔昱有些难以置信,“洗心革面?”

      野果很小,紫紫红红的,很是诱人。
      他尝了两个,抬头问,“南雍那边事情怎么样,办得还顺利吗?”

      “顺利是顺利,但是现在李瑞山交代我说不许离开你半步,你又怎么招惹他了?”

      方以看他吃野果吃得开心,忽然夺过来,“不许吃了!”

      崔昱习惯了他没来由的生气,倒也不恼,乖乖任由他把盒子拿走,“瑞山的话听听得了,这么多年了,谁的话算数你还不知道?”

      方以不耐烦地撇撇嘴,扔给他一个瓶子,“老荀配的药,少吃点!别吃死了。”

      “天天死不死的挂嘴边,不吉利。”崔昱接得很准,打开一看,“怎么只有两颗,荀先生也越发小气了。”
      方以懒得理他,侧身从窗户翻出去了。

      万里同归,至刚至阳,其实是蛊虫的最大克星。
      他并不会治病,只是在施针的时候注入万里同归的内力,把蛊毒强硬地逼出来而已。

      虽然用的内力不多,但他的身体其实经不起多少消耗,因此觉得异常困乏。
      他盘膝而坐,内力运转了几个周天,经脉受损严重,汇入丹田的内力少之又少。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崔昱吃了一颗方以带来的药,感觉精神了不少。

      他换了身黑衣,衣服多穿了两件,显没有那么单薄,蒙了脸,看不出来原本的面目。

      出门脚步很轻,几个飞身,就落在了卓广白的院子里。

      没有惊动一个人,崔昱独创的芥子须弥是当今世上绝顶的轻功,踏雪无痕,点水无漪。

      步法方寸之间却能如纳山海,咫尺天涯。

      他轻轻推开房门。
      “谁?”卓广白不愧是一派掌门,十分警觉。

      但是一刻钟前,守门的两个弟子,已经被一碗例汤放倒了,这点声音是引不来人的。

      崔昱身法很快,瞬息直接将卓广白制住,“卓掌门,晚上好。”

      卓广白被点了穴位,动弹不得,“是你?崔昱,你竟然会武?”

      “好巧啊,正是在下!”崔昱拱拱手,“微末功夫,不足挂齿!”
      然后用绳子先把他绑了起来。

      卓广白气得一股气卡在胸口,要是这是微末功夫,那他算什么?
      “你我无冤无仇,从未得罪过你,你这又是何故!”

      “卓掌门看来是没搞清楚眼前的情景,你没得罪我,就不能要你的命了吗?歪理。”
      崔昱笑了笑,“已经让你苟活了这么些年了,知足吧。”

      卓广白被迫跪伏在地上,崔昱拍了拍手,在他身前站定。

      “好好想想,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崔昱忍住想拧断他脖子的冲动,“看来是坏事做多了,一下子想不起来哪件。”

      他低声笑笑,轻声在他耳边说,“还记得七年前,滇南血楼大火吗?这么健忘啊卓大楼主。”

      卓广白一怔,眼睛眯成一条缝。
      “原来是你!”

      滇南血楼,是一个训练死士杀手的地方。从孩童时期开始让他们自相残杀,只有强者才能生存下来。

      然后不断用秘术控制他们的思想,直到把他们训练一把无所不利的尖刀。

      血楼在时,在江湖上掀起来了不少腥风血雨的事件。江湖正派屡开武林大会,商讨讨伐血楼。

      但是都无功而返。

      这个血楼像是能提前预知一般,来去无踪,每次都是人去楼空。

      而且滇南多瘴气,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无功而返的次数多了,也渐渐没有人提围剿血楼这件事了。

      不过七年前,滇南血楼遭到数十个蒙面人围攻,大火整整烧了三天三夜。
      至此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众人皆说是恶有恶报。

      至于为什么即使大费周章,崔昱也要带人灭了滇南血楼,还得从桓王旧案说起。

      当年桓王府被查封,府兵被全部下狱。
      桓王妃和年仅六岁的小公子以及一些老妪奴婢被囚在府里,却不曾想被北疆人趁此机会钻了空子。

      北疆暗探的屠刀挥向了这样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幼妇孺。

      这些北疆暗探,个个身手不俗,擅长暗杀,等封锁府邸的禁军发现时,早就为时已晚,桓王府血流成河,甚至没一个全尸。

      桓王妃和小公子的尸身被砍得七零八落,像是泄愤一般,不成人形。

      等崔昱开始着手查旧案的时候,却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崔昱盯着卓广白的眼睛,思绪少有的飘远了。那天晚上,他和李瑞山二人一同潜入陵山。

      或许皇帝仁厚,有将桓王妃和小公子好好安葬,虽然没有陵寝,但是在陵山不远处的野山上修了两个不大不小的墓。

      这时他的伤还没好全,有些路甚至是李瑞山背着他走的。
      李瑞山心里十分清楚,这种事情他必然不愿意假手他人,因此也没有出言相劝。

      孤零零的两座坟就这么立在那里,这是他回京以后第一次来,崔昱踉跄着翻身跪倒在地,伏地流泪。

      李瑞山第一次看他哭。

      “姑姑,翊儿,我来迟了,我来迟了。”

      班师回朝之时,他兵权在握,朝野上下无数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不敢来,不仅不敢来,就连悲痛都不敢太过表露。

      眼下满身的伤和上交的兵权换来了他淡出朝野,立于暗处,慢慢才查出来一些蛛丝马迹。
      他要开馆验尸。

      距离那场鞭刑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是崔昱背上的伤口堪堪才结痂。他一铲又一铲地扬着土。

      露出棺椁的时候,崔昱不敢看,手抖得控制不住,“小鱼奴,小鱼奴……”

      “噗”,他气血翻涌,体内的骨生花毒有卷土重来之势。
      一口乌黑的血喷在棺椁上。

      “爷!”李瑞山松开铁铲,连忙扶住他的肩膀,“爷,我们先看看,先看看小公子。”

      推开棺椁,露出一具小小的白骨。就连骨头上,都还留着刀斧的痕迹。

      崔昱双眼通红,撑在棺椁上,泪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滴。
      忽然他看见一丝不对,“瑞山,火折子。”

      这具白骨的左手小手指是弯曲的,不是正常的形状。

      崔昱不住地往下滑,背靠在棺椁上,又哭又笑,“不是小鱼奴,不是小鱼奴,咳咳……瑞山,你看见了吗,这不是小鱼奴。”

      小公子朱翊的书童决明是他幼年捡回来的乞儿,两人年岁相当,身形相似,天生左小指弯曲,不能伸直。

      崔昱缓过气之后,又查看了桓王妃的尸骨,确认了是桓王妃无疑。二人将两座墓复原,抹去了开棺的痕迹。

      “瑞山,速速传令浮云斋追查翊儿的下落。”
      一个六岁的小孩子就算是逃过了北疆人的屠刀,又如何能生存下去呢?

      更何况,距离桓王府屠杀已经过去了一年之久。

      在浮云斋的几经追查下,得到了零星的线索。最后这些线索指向的是滇南血楼。
      血楼的孩子多是直接从街上拐带而来的。

      在崔昱前往滇南血楼之前,他幻想了很多次与朱翊相认的场景。

      九岁的小鱼奴会长什么样子呢,被训练成一个小刺客,瘦瘦的一摸一把骨头。
      身上有很多伤,再也记不得自己也记不得家人。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
      但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他见到的是一具尸体。

      甚至心口流出的血还是温热的。

      和他想的一样,瘦瘦的,小小的,一摸一把骨头,遍体鳞伤。

      崔昱上次见他的时候,还是他三岁的时候,胖乎乎的,软软的,一口一个哥哥的叫着。

      他把小小的尸体死死地抱在怀里,放声痛哭,嘶哑的声音像野兽的悲鸣。

      潜伏在血楼的人已经确认过他的身份了,胎记和以前的伤疤都能对上。

      崔昱不死心地解开小鱼奴的衣衫,再次确认胎记。

      心口像一条褐色小鱼一样的胎记赤裸裸地告诉他,小鱼奴真的已经死了。

      他又来迟了一步,又来迟了一步。

      崔昱提着诛厄,宛若地狱归来的恶鬼,除了被控制的无辜的孩子们,其他的所有人一个也没有放过。

      但是却让血楼楼主从密道逃走了。

      卓广白逃回平湖剑派的后,久久难忘那双冰冷的闪着地狱业火的眼睛,胆战心惊地过了许多年。

      “你要做什么?”卓广白看着这双令他噩梦缠身的眼睛,从心底生出极大的恐惧。

      “北疆有这样一个传言,‘将军秘法,无闻三针’,不知道卓掌门可听说过?”崔昱俯下身微微一笑。

      世人只知武安侯元昭在抵御漠北大军时曾用无闻三针扭转战局。

      从此无闻三针的传言在游牧部族间口耳相传,十分忌惮,却鲜少有人知其全貌。

      “无闻三针分为救命三针和索命三针。”崔昱话头一顿,阴测测地看着他,“第一个尝试我的索命三针,你可真幸运。”

      卓广白只觉得遍体生寒。

      第一针入体起初只是轻微刺痛,三息之后,全身如同烈火灼烧,皮肤仿佛刀割。

      就连正常的呼吸、心跳,甚至连衣物的摩擦都会带来剧痛,牙齿相碰犹如利刃刮骨。

      意志薄弱的人往往在第一针就会哀嚎求饶。

      第二针,则会让人癫狂。
      中针者眼前景象扭曲,无数亡者冤魂会来索命,日夜不歇,时刻不停。

      时而感觉如坠冰窟,时而又好像被烈火焚烧。时间像是被无线放大,陷入无尽的折磨之中。

      第三针则友好很多,这一针能使人顷刻毙命,无伤无痕。

      “卓楼主如此心狠手辣,听到无闻三针还会害怕?”崔昱冷笑一声。

      卓广白瞳孔瞬间放大,倒映出一点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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