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翻案吗》师越

33、一卦千金求 传言，名气

　　京城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热闹和传言。

　　也不知道是哪位高人起的头，一夜之间，各大茶楼酒肆的说书先生，仿佛统一拿到了最新的画本，唾沫横飞地讲同一个故事。

　　这日，在熙攘的四海茶楼，最红的说书先生快嘴张一拍惊堂木，扯着嗓子就开了腔：

　　“各位看官，近日咱不说那些前朝旧事，也不讲那江湖侠客，单是表一表咱们京城眼下最炙手可热的一位奇人。哪位？正是那舍身救驾，深得陛下信任的崔昱，崔大人。”

　　台下茶客们顿时来了精神，纷纷竖起耳朵。

　　“话说那日风雷涌动，崔大人在朝堂之上起指一算——您猜怎么着？他感知到一股暗藏祸患的浊气！萦绕在紫薇帝星之旁，只见崔大人眉头紧皱，开口直言。竟是有人谋逆！朝野上下顿时哗然，陛下震怒！”

　　茶客们发出阵阵惊呼。

　　“崔大人是何等人物？那是得了玄门真传，号称”星罗子“的世外高人，他通身仙风道骨，虽以无上妙法，窥见天机，但仍是空口无凭啊！”

　　“陛下便给他十日，要求他查明逆党。却不曾想十日之期未至，宁王一党竟然千里奔袭，舞兵戈于朝堂之上。”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宁王垂死挣扎，崔大人奋不顾身为陛下挡下了致命一击。而血流如注之际，只听崔大人口吐肺腑之言——陛下可不能有事！”

　　快嘴张模仿着崔昱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台下鸦雀无声。

　　“您说说，崔大人这卦，准是不准？神是不神？这岂是铁口直断，这分明就是洞悉先机，护国有功啊！”

　　茶楼里瞬间炸开了锅。

　　“竟有这等事！”
　　“早就听说崔大人不是凡人！”
　　“能替陛下挡箭，真是忠勇之辈啊！”

　　这故事经过说书先生们的艺术加工，迅速传遍大街小巷。

　　崔昱“星罗子”的名头实在是响彻云霄，简直被捧成了能掐会算，忠君爱国的活神仙。

　　甚至真有百姓在家中偷偷给他立长生牌位，求他保佑家宅平安，远离小人祸事。

　　而日前东市被崔昱借用了摊位的算命先生，更是瞬间成了香饽饽。
　　各大茶楼真相邀请他去现身说法。

　　这老头儿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激动地老脸通红，穿上了自己最好的一件长衫，往茶馆台子上一坐，捋着稀疏的胡子，就开始猛猛吹捧。

　　”哎呦喂！各位老爷夫人，您是不知道哇！那天，我老远就瞧见一位先生朝我的摊子上走来。那气度！那风采！虽说是穿着寻常衣裳，可却瞒不过老夫我这双眼睛。那就不是凡人。”

　　他吐沫横飞，比划着，“高人，绝对是高人！”

　　“他往外那摊子后面一坐！好家伙！我当时就觉着那破桌子都在放光！丞相大人来了怎么样？还不是得客客气气请教？崔大人就那么用铜钱一算。”

　　老头儿眯着眼睛，做出高深莫测的样子，“字字珠玑，句句天机！说得丞相大人那是连连点头，面色凝重！最后放下好大一锭银子。但崔大人那是高风亮节，死活不肯多要！最后只收了二十文！二十文呐！这是什么境界？”

　　底下听众听得如痴如醉，纷纷感叹。老头儿趁机吆喝：“承蒙崔大人不弃，在老汉我那摊子上显过圣。如今老夫我也算是沾了仙气儿！各位若要求签问卦，尽管来我摊子。价格嘛，嘿嘿，自然是要涨那么一点点的，毕竟，此摊非彼摊了嘛。”

　　经他这么一忽悠，他那原本无人问津的小破卦摊果然天天排起长队，价格翻了好几番，赚得做梦都在数钱。

　　这股风很快也刮到了朝堂之上。不少官员心思活络起来。

　　这位崔大人圣眷正浓，又有着如此神乎其神的卜算之能，若是能交好一番，求上一卦，指点一下官运前程或是避祸之法，岂不是稳赚不赔？

　　于是，崔府门前刚刚消停了几日的车马，又再次络绎不绝起来。

　　这次不仅仅是探病送礼，更多的是各路官员派来的心腹管家、幕僚，递上的帖子里言辞愈发恳切恭敬，只求崔大人拨冗一见，赐教一二。

　　崔昱身上披着薄被，正在煮茶，虽然朝政已经逐步回归正轨，但是文帝特许他不必上朝，先安心养病。

　　霍衡手中拿着甜瓜，一遍叽里呱啦地汇报外面又来了哪位尚书家的管家，哪位将军的师爷。

　　“哎呦喂，我们崔大先生现在可是京城头一号的红人儿了！要不你干脆在门口支个摊儿算了，明码标价，一卦千金？保证比你这司察掌事的俸禄多多了！到时候我和瑞爷给你当左右护法，如何？”

　　崔昱听到他这声拉长调子的“哎呦喂”就来气，抬眸白他一眼，抓起手边一个软枕就狠狠砸了过去，“不会说话就闭上嘴，没人当你是哑巴。”

　　霍衡笑嘻嘻地接住软枕，还想再贫上两句，却见崔昱虽然面上带着嫌弃，眼神却已经沉静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显然是在思索着什么。

　　“瑞山。”崔昱忽然开口，声音不高。
　　李瑞山从门外推门而入，“爷，怎么了？”

　　崔昱沉吟片刻，“外面那些人，不是都想求我算上一卦吗。好啊，那我们就送他们一桩更大的谈资。”

　　“谈资？什么谈资？”

　　崔昱瞥了霍衡一眼，慢条斯理道：“你说，若是京城里开始流传，星罗子卜卦虽准，但是卦象往往牵扯极大，甚至，必见血光，才能应验。那些还想来求问前程富贵的米虫们，会不会掂量掂量？”

　　李瑞山眼中精光一闪，“爷的意思是……我们本就要将元维崧问卦之事传出去，再顺带做些文章？”

　　“不错。”崔昱点头，“那日东市之事，看到的人不多，但丞相去过东市，并在一个卦摊前停留过，这事瞒不住有心人。我们只需要，稍稍润色一下。”

　　他压低声音，对李瑞山细细吩咐，“你去斋里找几个机灵的，扮作茶客或者闲汉，在茶楼酒肆中有意无意聊起，就说那日丞相微服私访，偶遇一神秘卦师，卦师竟一口道破丞相心中隐秘之事，甚至直言近日或有血光之灾。让众人猜上一猜，这卦，到底准不准，应验与否。”

　　李瑞山心领神会，“待应验之后，再散出“星罗子的卦窥天机，破灾厄，但是也伴随着凶险，非大福缘，大魄力者，怕是承受不起这卦象的反噬。”

　　“嗯。”崔昱满意地点点头，“再歌颂一下咱们皇帝陛下。”

　　李瑞山的办事效率很高，不过两三日的功夫，京城的舆论风向就朝着崔昱计划的方向发展。

　　四海茶楼里，快嘴张还在唾沫横飞地讲崔昱朝堂一卦识逆党的英勇事迹，台下就有茶客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丞相大人前几日在东市也算了一卦！”
　　“啊？还有这事？结果如何？”
　　“嘶——那卦师，据说就是星罗子崔先生！当场就算出丞相有血光之灾。”

　　“我滴娘！到底准不准，应验了吗？”
　　“且看吧，就是这几日了。”
　　“这崔先生的卦，是卦卦见血啊！”

　　“可不是吗！他这卦也太凶了，听说算这种窥破天机的大卦，极其损耗心神，而且求卦的人也招惹不干净的东西，一般人，谁扛得住这个？”

　　“还得是咱们陛下，洪福齐天，吉星高照，一举抓获逆党。”

　　类似的对话，在京城各个角落悄然流传。人们再提起星罗子崔昱，除了敬佩和好奇，更多了几分敬畏和忌惮。

　　求卦问卜？那是要担因果的！

　　于是，崔府门前再次车马稀落下来。递进来的帖子也悄然变了风向，从千金求卦到问候安康，字里行间都透着“先生您好好养伤千万别劳神”的小心翼翼。

　　霍衡扒着门缝往外看，乐不可支，“行了，行了，真没人来了！你这招克真够损的！现在外面都在传，找你算一卦，不死也得脱层皮。还顺带把皇帝老儿哄得舒舒服服！”

　　崔昱慢悠悠地喝着荀典开的苦药，眉头微微皱起，“清净了就好。”

　　李瑞山笑道：“倒是省了我们不少麻烦，而且经此一事，这星罗子的名头在京城更响亮。”

　　这无形中也是一种保护。

　　霍衡像是想起来什么，拍着腿哈哈大笑，“不过这谣言能穿得如此邪乎，还得多亏了东市那老王头！他可真是出了大力。现在他那摊子面前，求签问的都是如何避血光之灾，价格又翻了一番。老头都快成辟邪专业户了！”

　　崔昱闻言，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想起了那日被老头追着要签名的尴尬。

　　宫城深处，文帝听着暗卫汇报市井间关于星罗子卦必见血和真龙镇煞的流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良久，他才轻笑一声，“崔昱啊崔昱，倒真是有趣。”

　　这句话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其他，让侍立一旁的鱼公公头垂得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