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如今你我形同陌路 梦里我们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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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还有未被邀请的客人找到这里来了。”
重刑的压迫感尚未散去，宫殿内光消暗涨。
被封印钳制的光道众人惊魂未定，茫然望向雷诺哈忒。他那句突兀的话，让他们没能反应过来。
四下张望，这样一片空旷残破的废墟，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藏下人的样子。
一时间，压抑的呼吸弥漫。
雷诺哈忒对他们的表现报以轻笑，绕着众人缓缓踱步。
他信任自己的判断。
一次次轮回的对峙后，几位「世坏」之主对彼此的性格、权能与行事底线早已心照不宣。
“让我猜猜是谁……莱希哈忒？不。”他轻轻摇头，仿佛在否定一个幼稚的想法。
“被一群幼兽缠住，他没功夫发动远征。”
就像饲养了动物的人从来不会轻易远行。即便必须出发，也会将它们带在身边，或是托付妥当。
「恐惧」本是一头恶狼，可被幼狼病犬团团黏上，就不得不放慢了步伐，积年累月后，竟也沾了一身犬类的温顺，磨去了大半凶性。
莱希哈忒没有攻打一世坏的理由。雷诺哈忒可以不在乎自己的下级，但他必须为恐惧兽的安危着想。
除非，跟他一起来的是维萨斯……呵，可如果是他，又怎么可能扔下那几条伤痕累累的人鱼不管呢？
“也不是莱斯哈忒那个自大的狂徒……他的怒火可无法隐藏，恨不得一把火煮干海水。”
那些人鱼爱护家人到了极致，一旦察觉到俱舍怒威族的气息，必然会为了夺回幼妹拼死而战。
可此刻海面上无波无浪，死寂一片，足以说明来人并非他们中任何一个。
“那么，还剩下几种可能……”
躁动的「哀伤」在迫不及待地想要答案。
他低声自语，将不可能的选项逐一剔除，露出既是最有可能，也是最令人兴奋的选项。
既然不是任何一位熟人，却又能在他的海洋中如此完美地匿去行迹，甚至取走「融合」并且不被其吞噬……
“你是来自「世坏」之外的新朋友？还是——”
淡紫色的眼眸中燃起兴味，他不需要再猜测了。
是龙是虫，一照面便知。
“藏头露尾，可不是为客之道。”
“既然不愿露面，那就让我这主人亲自请你出来吧！”
雷诺哈忒将长鞭挥过头顶，划下一阵冷风。
轰轰——！
巨响阵阵传来。
墙壁、廊柱、地面……每一块碎石都在发光，沉积了无数岁月的悲鸣此刻像黑色冰川融化，化作液态的洪流疯狂涌出！整片建筑变得像蔚蓝水晶一样透明！
整座宫殿，不，应该说宫殿外的海域正在沸腾！
同时具有情感的性质，又不失破坏性的暗流被强行翻到明面上，穿过宫殿的海流腾地更为狂暴，犹如血液快速地通过血管冲向四肢百骸。
廊柱不堪重负，剧烈地发抖，穹顶的残骸不断往下掉落闪闪发光的粉屑，地面隆隆地叫起来，像玻璃在呻吟。
无数裹挟着恶意与哀叹的力量紧随其后爆发！冲击力化作锋利的涡流，千万道看不见的刀刃席卷大殿内外每一寸空间，在建筑物与山石上刻下道道鞭痕。
随后，雷诺哈忒向前走过，眼眸闪动，他的意志流过空无一人的走廊。任何与这片哀伤之海对比显得不谐调的情感都会像油浮在水面一样显形。
这时，反而是被困在封印范围内的光道众人因祸得福，避开了这雪上加霜的冲洗。
他们看向咫尺相隔的外界。
海啸降临时，深海之下大概就是这般光景。大海用巨大的力量撕裂珊瑚礁与红树林，同时将藏匿下方的深海鱼从最黑暗的缝隙里卷上浅滩！
如此清洗下，无人能够置身事外。
走廊残破的雕像旁，银白色的虚影与深红色的身影正在等待时机。
借着哈芙忒丝的掩护，红人鱼方才没有被立刻冲刷出来。
被虚无保护的心神稍微安定了一些，却还是无法抗拒地被一步步走近的雷诺哈忒吸引。
这是她第一次离他这么近，也算有所收获。
至少让她看清——抛开过往积攒的血海深仇不谈，单单是这家伙这副意气风发的模样，就足够让她怒火中烧了。
烂在水里的臭章鱼，整天不务正业，到底鼓捣出些什么狗屁东西！十选一有什么好笑？逼人抉择又有什么趣！
简直是在把生命当儿戏！
只是红人鱼自己都没有深究，这股灼烧胸腔的怒火，究竟有多少是针对那场残酷的游戏，又有多少仅仅是因为施行这残酷游戏的人——是他。
雷诺哈忒与她之间那层微妙的联系，哈芙忒丝早已看得十分清楚。当红人鱼下意识望过来寻求确认时，对上的是她轻微的点头。
于是红人鱼冷静地判断着时机，潜入了水流之中。
巨斧毫无征兆地撕裂开水流，逼向后颈，虚无的隐蔽将整个挥砍的过程都缩短，只保留了最后落在身体上的那一击。
快、且静！
杀意预警来不及触发，深蓝的血液已化作血雾喷薄。
“呃——！”雷诺哈忒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基于无数次生死搏杀锤炼出的本能发动了。
滑腻有力的触手几乎是瞬间暴涨张开，死死缠住那柄斩入他身体的利斧上，同时「哀伤」的力量狂涌，一边阻拦斧刃的深入，一边止住鲜血的流逝。
触手上无数细小的吸盘爆发出与受伤躯体不相符的恐怖力气，搏命般将斧头连同其后的袭击者一同拽向前方！
借着这一拽，雷诺哈忒负伤的身躯就像得到补品似的遗忘了疼痛。
苍白染血的脸庞上，是近乎狰狞的兴奋笑容。
他看清楚了袭击者，原来是一条红鳞如火的人鱼。
“抓住你了，小红鱼。”
明明遭受了致命的偷袭，雷诺哈忒反而笑了，手指按在胸口处，一张卡牌在黑暗中瞬间浮现。
「珠泪哀歌族·卡雷多哈忒」
红人鱼冷冷看着他的②效果——这张卡被效果送去墓地的场合才能发动。
——这张卡特殊召唤！从卡组把1张「珠泪哀歌族」卡送去墓地！
这就是珠泪哀歌，又名不老不死！
触手的范围极大，又能从多个方向联合进攻，就算红人鱼见事不可为，松开巨斧准备抽身，也被闪电般缠住了脖颈与手臂。
下一秒，冰寒的铁制面罩几乎要贴上她的脸庞。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雷诺哈忒脸上的得意变成了诧疑。
他确认自己抓住了她，触手传来的触感却在下个瞬间发生了诡异的变化。手中的存在感正在飞速流逝，仿佛他紧握的只是一片飞速消逝的泡沫。
紧接着，触手猛地向内合拢，却只捞起了漫漫的海水。
红人鱼的身影，连同她炽烈的杀意都在他眼前毫无道理地不见了。
“哦？”
雷诺哈忒颇为吃惊地站直身体，甚至不怎么理会背后仍在渗血的伤口，任由那抹深蓝在苍白的皮肤上蜿蜒。
反正只凭身体上的伤，这点是死不了的。
再加上现在的心情……他总算不那么无聊了。
他转动脖颈，淡紫色的眼眸扫过宫殿每一个看似空荡的角落，吟咏的语调令人毛骨悚然。
“有趣……这太有趣了。”
“这不是你应该拥有的手段，小红鱼。”
他准确地看向红人鱼之前消失的方位，尽管那里空无一物。“你的能力，对我的恨意，我都已经感受到了……只是未免叫人失望。”
“明明是从我身上分离出去的一部分，却如此憎恶我，唉。”
海水在这一刻莫名停滞，连暗流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掐断了声响。
“若是不愿相信，我便一条条给你理清楚吧。”
恶魔在低喃，组织语言的目的，只为将真相编织得比荆棘更锋利，以此激怒对方再次出现。
起初，人鱼公主只当自己在听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可随之而来的痛苦，让她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刃上。
“先说说你刚才的刺杀——战斗的方式是偷袭？这般阴狠？倒是深得我的真传。或者说，这本就是我灵魂里遗传给你的卑劣？”
“你该不会以为自己是独立的存在吧？听好了，你只是我舍弃不要的残渣，被莱斯哈忒那个疯子捏出了人形。”
雷诺哈忒的第一句便是从人格开始贬低，并且此后句句如此。
“恨我？想杀我吗？也不想想你究竟见过我几次？算上这次，也不过两面——毕竟你必须从我死后的尸骸中诞生。”
“没错！你不觉得你对我的仇恨本身就证明了你从未摆脱我吗？”
“当你越是悲痛，越想要杀死我时，便越证明你不过是我的一个影子！你那充满信念的复仇，也不过是我一部分自毁倾向在作祟罢了——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如同剧毒，直接刺穿哈芙忒丝用「虚无」为红人鱼构筑的屏障，命中她的要害。
人鱼的心中翻涌起强烈急促的情感，寒冷的、羞愤的，恨不得把耳鳍舍了去，也不要听见这番话。
不是因为他的话有多真实，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竟无法在心底绝对地斥其为虚假。
真话，远比谎言更为伤人。
“闭、嘴！！”
空无一人的黑暗里，一道红芒猛地剧烈闪烁，比刚才更凌厉的斧光从雷诺哈忒侧后方劈出！
这一次，连「虚无」的遮蔽都被这股炽烈的情绪冲得稀薄，攻击轨迹隐约可见。
雷诺哈忒甚至没有完全躲闪，他只是略作移动，任由那斧刃砍在他的触手上，毫不在意疼痛。
同时，他低沉的笑声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地钻入红人鱼耳中：“不错，就是这种情绪……多么熟悉。每一次我毁灭自己所憎恶之物的时候，涌起的正是同样的快意。”
砍断一条触手，红人鱼的身影再次隐去，但雷诺哈忒能感觉到，她的意志已经动摇了。
“我是、雷诺哈忒已经舍弃的那部分……”这句话在红人鱼脑中尖啸。
当她想起每次新生时，眼中映入的天花板上冰冷的光，便无法否认自己的出生，还有血脉深处里偶尔共鸣的阴暗直觉……无数曾经被忽略的细节，此刻全都变成了指证她的证据。
不！不是的！她的恨是真的！是对那些被伤害的人鱼悲鸣的回应！恨的是人们对「哀伤」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
可是……如果连这份恨的源头，都来自他呢？
自我怀疑像深渊在脚下裂开，疼痛钻心。
“不是这样的。”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如果红人鱼的哀伤有桌子那么大，哈芙忒丝的温柔就刚好有桌子那么大；如果有房间那么大，就刚好是房间那么大——
「虚无」像厚重的幕布落下，把底下的肮脏全部遮住，只留下表面的洁白，又像第一场雪盖住了荒芜的原野。
“你确实源于他，却也不等于他，就像每一朵浪花都源于大海，却拥有自己的形状与旅程。”
哈芙忒丝的话语仿佛带着某种空无的本质，悄然稀释了即将在红人鱼心中扎根的毒念。
“每个生命的出生只是写在书本最开头的那一句话，就像同一个故事，在平行宇宙里可能有着截然相反的走向。”
“你们或许曾有过相似的心情、相同的感受，但每个人都可以拥有同样的感受，最终将这些情感塑造成何种形态——是你的战斗。”
“来看看你的卡组，即便痛苦，那也是你来时的道路，正是这些东西组成了现在的你。”
哈芙忒丝轻声说：“你就是你，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你。”
“哈芙……”
“谢谢。”
像被从未存在的亲人一般抚摸着头发，红人鱼混乱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那足以将自我撕裂的怀疑，虽未完全消失，却被安抚包裹起来。其依然存在，但不再能轻易地使她刺痛。
是啊，至少这一次，她和那具骸骨毫无关系了。
……
可为什么，还是有一种不安感呢？
“辛苦你了，之后的决斗由我来吧，原本也是我的要求。”哈芙忒丝又说道。
不对！红人鱼倏然清醒！
不行，那种事情绝对不行！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如今你我形同陌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