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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海底两万里 下场暴雨吧 ...

  •   伴随着红人鱼的话音落下,鲁莎卡人鱼确实感觉到,周遭的某种东西改变了。

      就像细细的雨脚飘落在湖面上,扰乱了那镜面般的平滑。

      想要捉住这些散开的涟漪,无疑是在捕风。

      你明确知道变化已然发生,却无从指认它发生的瞬间与形态。

      “的确,像刚才那样团聚的时刻,似乎最容易引起雷诺哈忒的不快……”

      衣袖轻轻抬起,鲁莎卡人鱼思绪渐深,眼底光彩有须臾的黯沉。

      假如他真的有所察觉,最有可能在梅洛人鱼准备开始解释时现身打断——那时双方都对彼此的立场充满怀疑,才能最大限度地激发悲伤。

      至于他注意到了却选择放任的假设,鲁莎卡可以断言,绝无可能。

      略作思考后,她选择相信红人鱼的解释。

      虽然放松了一些,但压力并未完全散去,新的疑虑接踵而来。

      “你刚才的话语……是转述他人的话吗?”鲁莎卡人鱼问道,目光定定落在红人鱼身侧。

      将整片树海从雷诺哈忒的感知中剥离,又不令力量外泄分毫,一切都与往常无异。若非有人点明,根本无法察觉这般变故。

      这份举重若轻的掌控力,远超鲁莎卡所见。若红人鱼本身便有这般力量,当初便不必与她们缠斗不休。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无论多么不可思议,都是真相。

      沉默片刻,红人鱼的声音里忽然透出一丝少见的柔和:

      “我刚才对你说的话,都出自她之口。她的名字是哈芙忒丝……是给予我「哀伤」之人。”

      “鲁莎卡姐姐,哈芙忒丝姐姐……就是那位想放我走的人,也是他们用珍珠唤醒的人。”梅洛小声补充。

      塞壬微微蹙眉:“梅洛,你能看见她?”

      梅洛先摇了摇头,又轻轻点头:“我看不见,只有红人鱼姐姐能看见……不过,以前是能看见的。”

      一番话下来,塞壬眉头微蹙,哈弗则满眼茫然。

      “什么叫作以前看得见,现在看不见?”

      哈弗忍不住语气带了点幽怨,“这么重要的事,就说清楚一点嘛。”

      “说来话长,而且我知道的也不多,都是听说的……”梅洛人鱼脸颊泛红,显得有些局促。

      当着别人的面谈论一位看不见的当事人,她实在不知该如何说得清楚。

      鲁莎卡幽幽一声长叹,独自向前游了一小段,面向那片空无的空间,庄重而诚恳地开口:

      “请现身吧,哈芙忒丝。您给予了我们珍贵的庇护,至少,请让我们记住恩人的面容,并知晓您的来意。”

      红人鱼视线凝望虚空,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转述起了哈芙忒丝的话。

      “模样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了意义。若是心中尚存有希望,不见,或许更好。这是她的原话。”

      “她来到一世坏,是为了与雷诺哈忒决斗。”

      “决斗?”哈弗人鱼一惊,“你们有把握吗?我们的卡牌还在他手里,这相当于要一人对战我们全部……”

      “而且,他通过仪式获取了新的卡牌,力量恐怕更上一层了。”塞壬人鱼情真意切地补充,担忧溢于言表。

      担忧的声音传进耳朵,红人鱼轻声应了一声,目光忍不住往身旁的虚空看了好几回。

      会不会是被自己的情绪影响了?不然哈芙忒丝实在没有理由刚苏醒,第一件事便是前来一世坏……

      “你听见了吗?哈芙……为何一定要和雷诺哈忒决斗?你曾经见过他吗?”

      “和「哀伤」么——在名为我的意识诞生之前——悲观、脑中、滋生、虚无、死去、分裂、然后、空洞、融合——”

      红人鱼聆听着唯有她能听闻的回答,表情从迷茫渐渐趋向于沉默。

      只不过她最终还是振作起来,过滤掉私人化的部分,把核心的内容转述出来:

      “她说,这是她以前就有的愿望,她要集齐各个世坏的力量,才能升到足够的——”

      剩下两个字,红人鱼听得很模糊,但莫名地能明白意思。

      想了想,她用“星级”两个字代替。

      “还有……”

      红人鱼的语气多了几分复杂:“她觉得,你们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她或许从根源上要负一份责任。”

      “责任?”鲁莎卡人鱼满脸不解。

      红人鱼点了点头,复述道:“在最初的记录里,人鱼的歌声是用来抚慰心灵,忘却烦忧的。”

      “可不知何时开始,「哀伤」的化身改变了。他不再满足于片刻的缓解,开始渴求永恒而彻底的遗忘。”

      她的声音在海中回荡。

      “这份越来越强烈的渴望扭曲了传说,人鱼的形象,也就变成了引来海难、带来死亡的怪物。”

      “这或许难以理解,但平行宇宙是存在的。某些卡牌的经历与名讳,在相隔无数光年的文明中能找到奇异的对应。这些事,你们就当作她从那些书中读到的变迁吧。”

      话音落下,一本古朴的旧书自虚空浮现,像是在印证她的话语,轻轻飘落,滴水不沾。

      红人鱼伸手接住,抬眼看向一脸茫然的众人鱼,轻声念出书名:“《奥德赛》。”

      “这就是被扭曲后的样子。”

      她轻声吟唱着古老的诗句,诗句在海水中缓缓散开:

      「“过来吧,尊贵的异乡人,停住你乌黑的海船,聆听我们的歌唱。谁也不曾驾着乌黑的海船穿过这片海域,不听我们蜜一样甜美的歌声就离去。听罢之后他会知晓更多的事,心满意足驱船向前。」

      「她们用清亮的歌声魅惑凡人,草地之上,堆满了从未归乡的骸骨。」”

      吟唱渐渐停下,余韵沉入了深海。

      “我……不太明白。”鲁莎卡缓缓摇了摇头。

      “即使在平行的世界里,人鱼的传说几经变迁,但我们的痛苦是由「哀伤」引发的,似乎……无法归咎于遥远的故事。”

      哈弗也附和道:“对啊,那听起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和我们这里的遭遇有什么关系呢?”

      线索很多,也很杂乱。

      看不见的人说她要为她们的遭遇负责任,可她说的证据,却发生在不知道是哪一方的星系里。

      不过能横渡星海、封锁空间……这种级别的力量,让她们不得不重视起来。

      人鱼们不禁回想起上一次见到世界之外的事物,好像是在——

      大概一天之前!「光道」的战士被歌谣唤来,从光里降临!

      光、空间、歌谣……

      脑海仿佛有一道抓不住的微光闪过,隐隐之中,有某种认知曾被照亮了,却又转瞬消逝在摇曳的幽波中。两件事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更深层的关联。

      然而,迷雾之所以神秘,便是无法看清。

      红人鱼耸了耸肩,像听到了某些不喜欢的话,默默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情绪:“她说你们不认同也无妨,就当她是为了自己的愿望吧。”

      “这片安全区能持续很久,但不会永远如此。”

      “或许不时便会有天魔从域外降临,这片大海所面临的威胁尚未消失。”

      “时间紧迫,我先走了。”

      梅洛人鱼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等等……红人鱼姐姐,你要一个人去哪?”

      鲜红的身影在海水中显得愈发清晰,也愈发孤独。

      红人鱼的目光扫过梅洛和人鱼姐妹,最后与身旁的幻影相接。

      “这是哈芙忒丝的选择,我当然要同她一起下潜。”

      下潜!!

      哈弗人鱼听后不禁脸色一白,仿佛想到了可怕的事。

      “不要去,海下有——”塞壬劝阻的话尚未落下。

      或许也有红人鱼不愿听的缘故。

      只见她转过身,望向树海下方如同巨兽喉咙般的深渊,暗暗咬牙,双腿化作尾鳍猛地一摆,身影就像一道红色的箭矢穿过绵延的树海。

      鲁莎卡快速来到树海边缘,只看到那道红色身影如流星般没入深渊,劝阻的话语堵在嘴边,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她拦住想要追上去的妹妹们,缓缓摇头,凝望依旧碧蓝的天空。

      “时间不多了么……”

      冰冷、粘稠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不要着急……”哈芙忒丝的声音在红人鱼的意识中响起:“我们离宫殿还远呢,一开始用光力气,之后会游不动的。”

      “有那么远吗?”

      大概是心绪有些不宁和悸动的缘故,红人鱼总觉得浑身发烫,像有使不完的力气。

      “真的,你要格外小心这里的海……”

      对哈芙忒丝来说,用「虚无」将空间包裹起来并不难,难只难在同时不让雷诺哈忒察觉到人鱼的消失。

      因此,她需要先用丝线汲取哀伤,再重新编织出人鱼形状的能量体,让她们在海上活动,光线穿过形体投下的影子足以瞒过从水下看来的眼睛。

      在编织的过程中,她仔细游览了一遍这个世界。

      一世坏的这一棵棵巨树犹如陈列标本的架子。

      从树干中涌现的海洋,便是被雷诺哈忒分解凝聚的各种哀伤的标本。

      即使没有轮回,哪怕一个人一生中没有遭受巨大的不幸,不曾遇见天灾人祸,也不曾发生饥饿、离散、受辱这样的事,生命也仍旧会感到哀伤。

      因为听见了战争的回响,困扰世界两千年的数学题被年轻人一晚上解开,还有那躲不掉的没有未来的未来……

      如果不加以引导,把世间所有悲苦哀伤全都混在一起,海水会变得太重太重,重到连飞鸟飞过都会沉下去吧。

      “越往深处就越重,这样的重量,□□到底能不能扛住呢?”

      哈芙忒丝轻声说着。

      要是身体太通透,就会被哀伤同化,要是太轻盈,就会被排斥在水面上。只有那种既沉重、又密实,像铁一样的意志,才能走到最底下。

      窒息感和被同化的感觉越来越强,他人的悲叹如同无数腐蚀的溶液,试图抹消她的意识,将她同化为这哀伤之海的一部分。

      红人鱼只能靠着说话保持清醒:

      “哈芙,”她开口,声音在重压下变了调,“你刚才说你有责任……明明那些传闻跟你应该没关系吧。”

      哈芙忒丝望着底下深不见底的黑暗,连一丝光都透不进去。

      她温柔从背后环抱住她:“你觉得,人鱼的传说从温柔的抚慰者变成人人害怕的灾祸,会是无缘无故的吗?”

      红人鱼在水中艰难地摇了摇头,这个动作因为在海水中显得异常沉重。

      “我说过了,因为一切「哀伤」的源头,雷诺哈忒的疯狂就像最混沌的雨,从他所在的高处渗漏下来,浸染了无数下方的世界的故事与概念,人鱼的歌声就在其中被扭曲。”

      “但我还未说过……他为何会一步步走向疯狂,对吗?”

      哈芙忒丝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红人鱼想说,她完全不想知道关于那个人的事,可哈芙忒丝的下一句话就是:“可以记住我接下来的话吗?”

      她在她耳边一个词一个词地说,其中多有停顿,似乎将这些话讲出来也耗费了她的力气:

      “太阳最亮的时候,虚无的屏障也最薄弱,就像光与暗此消彼长。”

      “而雷诺哈忒,正是抓住了那一刻,在脆弱的墙上打开了裂缝,被过量的虚无所吞噬,才一步步变成如今的样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海底两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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