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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送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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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时安抬起头,眼前陌生女子妆容并未多做乔装,金玉簪钗,东珠耳坠,皱起的眉头反添女子的灵动娇俏。
“民女凤时安见过昭妃娘娘!”凤时安收起嘴角伏首行礼。
“起来坐吧!”端坐桌前的齐大人发话,昭妃娘娘纵有不情愿也不好反驳。
凤时安似笑非笑地写过圣恩,这个刘骞竟然先找了个靠山探虚实。
“你识得我?”昭妃娘娘落座探问凤时安。
“娘娘仙姿万一,昭仪绝然,声名远扬,民女早已久仰,今日得见,甚是荣幸!”
“倒是个会说话的,怪不得你能得掌得了这惊阙楼。”
“好了,你要见的人也见了,安心了?”齐大人压低着嗓音,听不出来究竟是宠溺还是责备。
“圣上前阵子答应臣妾的花朝节赏礼,臣妾还未收到。我去打听了才知,供这布匹首饰的皇商竟然也是凤娘子,圣上可知?”昭仪娘娘取了颗瓜果喂入身旁人嘴中。
“此事有少府管控着,爱妃何必操这些心。”
“可那些物件都丢了,圣上也不管吗?”
“少府已经处罚过了,朕也另赠了你其他珠宝补偿,今夜你说要出宫来逛逛,朕也带你来啦!”
圣上语气越来越缓和,比起娘娘哄他的手段,他也深谙哄女子的态度。
“行了,没你的事了,你退下吧!”
圣上抬手一挥,一改缓和语气,只听得到威严。
凤时安能屈能伸,神速告退。不再管身后女子还在骄纵得向圣上撒娇要她留下,还有话要问她。
出了里间,曹管家递来一只长锦盒,小声告诉她:“圣上赏的。”
“多谢曹公公,还请曹公公代我谢过!”
曹公公欲言又止,微微颔首,目送了凤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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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马车上,凤时安打开锦盒,一把精巧短剑契合的嵌在锦盒中。
这把剑是她少时父皇特意为她打造的,母妃去后,她将它收进了箱底,再未拿出过。
她的宫邸早已被重新装扮换上新主,她对此剑早已断念,但今日短剑重回她手,她意外感动。
她甚至隐隐感觉皇兄似乎知道了她的一些秘密,但这柄剑,她揣测不明白到底是支持还是警示的意味。
从前那个金丝笼,承载了她太多回忆,也不乏与皇兄的回忆。
父皇向来疼爱她,习文习武都与皇兄同师,甚至是其他皇子也不曾有的待遇。但父皇待皇兄严苛,待她宠溺。
她常诓骗皇兄同她玩耍,荒废学业,但她也替皇兄掩人耳目。
直到母妃故去,先皇后断了皇兄同她的来往,她也断了自己与外界的来往。
她与皇兄逐渐陌生起来,皇兄越来越有君王气质,端肃拒人千里,权谋运筹帷幄。
他本是太子,亦有君王之才,不费吹灰之力皇位落入他手中,而其他皇子全部远赴封地,无一留京。
父皇病逝,皇兄暗示她自请赴皇陵守陵三年,甚至不容她等他登基大典;西征之战,皇兄恩威并施要她舍身,她破釜沉舟与他谈判,他倒答应的爽快。
她成为平民后,皇兄倒与他亲近起来。
得知她经商,便让她成为皇商;知她竞争惊阙楼,便把惊阙楼给她管;知她受委屈,也暗地里为她指桑骂槐。
若说这当中没有偏私,她怕是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今日虽事发意外,刘骞并没有直上顶楼,但昭妃娘娘在,绝对是受人挑唆的。
他们依旧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如此说来,颜夕能窥探未来,但并不知晓她的过去。
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她回到府上,他在西苑门口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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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朝节后,赵松正告诉凤时安,颜夕提出了辞行,凤时安不意外。颜夕辞行的理由是她要回南海去看师父他老人家。
凤时安轻盈点头,未置评。
赵松正说在京糕坊设宴为颜夕送别,请凤时安和孟子逸同去,凤时安婉拒了,说让医馆内的护卫伙计们一同好好与颜夕送别,她和将军去,喧宾夺主。
赵松正知其中顾虑,未多言他说。
凤时安在赵松正走前,请他带话给颜夕,她会为她去送行。
赵松正走后,凤时安把昨日东西商行送来的密信又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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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时安的马车停在城门口外。孟子逸未下朝,何洛雨骑马跟随在凤时安马车旁侧。
赵松正和阿梓相送到城门口。
颜夕行囊简单,牵着马匹往凤时安走来。
“夫人!”
“春寒料峭,这行囊是否太单薄了些?”
颜夕看凤时安的眼神明目张胆起来:“我不畏寒,这样正合适。”
“我送颜大夫一段路吧,颜大夫在京数月,临别前想与颜大夫聊聊,要不上我马车?”
“夫人可以骑行一段吗?我正好也有些话也想与夫人聊聊。”
颜夕一改往日清淡,言语果断起来。凤时安初瞬并不适应,愣怔了一下。转而释然,如此直白,倒是更省心省事了。
凤时安与何洛雨换了马,两马在前侧缓行,马车跟随在后。
“夫人准备送我多远?”颜夕开门见山。
“送到聊完的时候,颜大夫可觉得够?”
“行啊,有夫人这句话,我也可以放心了!”
凤时安不明颜夕此言何意,但明白颜夕是不再在她面前披伪装,要与她打开天窗说亮话。
“听赵大夫说颜姑娘是要回南海探望师父?”
“怎么听夫人的语气,不相信赵大夫?”
凤时安冷笑:“颜姑娘心思比我想得要多,不过我不信的是你。”
颜夕面无波澜:“夫人是何时开始对我怀疑的?”
“你进将军府的第一日。”
“就因为我被孟将军带回了府?”
“姑娘不觉得初次入将军府,未免对将军府的布局太熟悉了吗?”
“果然还是被你瞧去了!是我粗心大意了!夫人想知道什么,问吧。”
“颜姑娘当真是回南海吗?”
两人上了山道,都目视前方,并不去观察对方神情,好似都早已看破对方秘境,再无探知欲望。
“难道除了南海,我还有别处可去吗?这段时间给夫人的医馆赚了不少银子,夫人关心这个,不至于是还想着关闭医馆吧!”
凤时安不明颜夕后一句何意,但她不想与她在无关紧要的事上纠缠。
“颜姑娘救下了乡中富绅老板娘的性命,又与老板交易,瞒过了西征军。那会开始颜大夫就未打算再回南海了吧,还是说,更早,早在从南海出发西域之前?”
颜夕顿住,神色中闪过惊慌,偏头看向了凤时安,凤时安依旧面无表情,透不出除了话外的任何信息。
凤时安不等颜夕思考,继续说到:“如果你是想回乡确认你师父有没有中你设下的毒,那我可以帮颜姑娘省下些心力,你师父在你离开南海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中毒身亡了。”
颜夕缓过神:“我不明白夫人在说什么。”
“我查颜姑娘的往事,本意是想从中探出颜姑娘是从何习得的巫术能窥探未来,你我之间到底又有何纠葛,以至于你要处心积虑来接近对付我。但往事一清二楚了,可我想知道的却仍毫无头绪,所以想直接同颜姑娘问个明白。”
“看到夫人也有算计不到的事,我倒莫名觉得爽快呢!这种感觉真好!你的疑惑,我可以解。但有个前提,我们比一场赛马吧,夫人赢了我就说。”
凤时安只允许朋友同她卖关子,但颜夕,抑制不住冷哼了声:“怎么比!”
“看谁先到下一处宅屋。”
荒野山路,偶有房屋,凤时安没多想,答应了。
“驾!”颜夕率先蹬马而驰。
凤时安扬鞭追赶。
凤时安不久便赶超了颜夕,她不知颜夕骑术真假,但既然答应了,也想知道真相,她便用心比。
甩开颜夕一段距离,何洛雨和竹青所乘的马车更远到不见踪影。
眼见路旁宅屋漏出一角,凤时安稍勒紧缰绳缓了速,回头瞄向颜夕,却见颜夕在她目之所及的尽头停滞不前。
不等她调转马头,一支利箭飞嗖而来,躲避慌忙,翻身落了马。
凤时安知这仅仅是前奏,不容她探究质问,紧忙稳住站起,拔出鹤氅下别在后腰上的短剑。
今日出门前,心没由头的发慌,便带上了这柄剑。也不知是父皇的在天保佑,还是皇兄送得巧合,竟真让她在危急时刻还有一道护身符。
两民刀剑蒙面人已逼近,刀光剑影,招招死手,是不打算留她性命的狠辣。
得益于对方蛮力过剩,灵活不足,配合毫无默契,她借山中树木掩护,在两人刀剑之下数次避开惊险,不算落得下风。但体力有限,再如此缠斗下去,她定不是对手。
“快点,她的人马上要来了!”颜夕疾驰,未勒马减速,只留下一声怒吼。
“她给你们多少钱,我给你们双倍!”凤时安借力蹬上高树细枝,得出片刻间隙。
两人明显一阵迟疑,未追上树梢。
这俩人明显是颜夕临时找来的猎杀者,不像刘驰裕的风格,甚至他们俩相互也不熟。
“我不会追究你们今日所为,还会让人把银钱放到前面的宅屋里,你们只管开价。”
犹疑松懈之际,箭从身后破风而来。
短刀横空劈入,擦过箭尾羽翼,碎絮随风扬飞,可箭头依旧刺入玉体。
见有来人,蒙面人顿感不妙,落荒而逃。
凤时安额间青筋突起,紧握树干,对前来营救的何洛雨郑重吩咐:“追!”。
又一支利箭破空穿来,竹青急中呐喊:“小姐,跳!”
箭又上弦,还未射出,来人投剑扎入弓箭手心窝。
凤时安微微睁眼,是孟子逸,心下踏实起来。
朝堂之上,他突觉铁石压心,喘不过气,立马向圣上告病不适,急赶出城,可还是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