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时安》醪浊

51、凤冠

　　午后，孟子逸带凤时安去他幼时的秘密基地，城外山野间的荒芜之池，已结上厚厚冰层，天然的冰嬉场。

　　孟子逸取下路过王家时借来的冰车，载着凤时安在冰场驰骋。

　　“你怎会知道此处？”这里离城南不算近，玩累的两人在湖中歇息。

　　“小时候有人欺负阿梓，我便揍了那人，下手有些重，娘赔了钱还要我去道歉，我不愿意，就离家出走了，瞎走走到这儿的。”

　　“后来娘来这寻着你的？”凤时安这声“娘”唤得自然，孟子逸有心地听到了心里。

　　“没有，我赶在天黑之前自己回去了，怕娘夜里出来寻我不安全。主要我也饿了，想回家吃饭。”孟子逸倒是实诚。

　　“我想吃我的大厨做的饺子了！”

　　“那你载着你的大厨去做饺子吧！”孟子逸将冰锥交给凤时安。

　　凤时安不接，转过身把头埋到孟子逸怀里：“冻脸！”

　　孟子逸心花怒放，戳着冰锥往湖边滑去。

　　**
　　执灯回到府上，殊同斋护卫告诉孟子逸何管家留下口信，说喻宇今日有前来拜年，见将军久久未归先回去了，但留下询问将军明日在不在府上。

　　孟子逸便先回一趟安顺堂，想问问具体情况。

　　凤时安提着食盒进院，食盒里装着今日所做的饺子。

　　“小姐，今日靖远侯府的廖夫人来过，知您不在未久留，赠留了一幅百鸟朝凤绣画，绣得好生精美。”竹青接下凤时安的食盒。

　　凤时安对廖夫人印象深刻，若不是那日被孟子逸打断，她或许能与廖夫人相谈甚欢。

　　凤时安踏进厅房内便一眼看到了立在支架上的绣画，金凤振翅，百鸟来朝。画意苍劲恢弘，不想温婉柔转的廖夫人，心中百鸟朝凤图竟是波澜壮阔的，绣工更是巧夺天工，一气呵成。

　　凤时安走近细看，眼眸直盯凤冠，朵朵盛开的冰凌花。

　　“廖夫人好巧思，竟然用花做凤冠！”竹青随着凤时安的眼光也落在了凤冠处。

　　“竹青，明日先送封拜帖去靖远侯府，询问我后日去登门拜访是否方便。另再查探一下靖远侯府中的各房关系，所谋何职。”

　　“诺！”

　　竹青退下，凤时安的眼眸也未曾从凤冠上移开，孟子逸过来也不得知。

　　“怎看得如此入神？”孟子逸从后环抱住凤时安，给她依靠。

　　她容色凝重，如那夜梦魇惊醒时分一样。

　　“这幅画，有凤家的信息！”凤时安指着凤冠：“凤家图腾上的凤冠便是冰凌花！”

　　孟子逸朝着手指方向看去，他虽不识此花，但这绣工浑然天成，一朵金花，金蕊金瓣清晰分明。

　　“这是谁送的？”孟子逸问。

　　“靖远侯府的廖夫人，就上次带着女儿来提亲的那位。”

　　孟子逸记得：“我让洛雨去查探。”

　　“我先让竹青送去拜帖了，后日我去拜访下。看能否从廖夫人那探得些什么消息，若不能，再让何管家查吧！”

　　“需要我去吗？”

　　“先不用吧，你去会惊动府上前堂，反而太高调了！”

　　“好！我有件旧事想问问你。”孟子逸突然想起什么。

　　“什么事？”

　　孟子逸问：“你当年送给梁大将军的玉锁是什么样的？”

　　既然提到了凤家，有些梁老太尉也不知道的信息他想从凤时安这多了解些。

　　凤时安解开孟子逸的手，去到卧房里，从柜中取出一张图纸。

　　孟子看着图纸，铜锁样式，锁上花纹是一只展翅的凤凰，凤冠正是外间绣画上那一样的花。

　　“大概就是这样的，不过是玉石材质，雕刻凤纹比图上更加细致逼真。”凤时安说。

　　“什么颜色？”

　　“碧绿。”

　　“童枫说过喻宇有一枚碧绿的玉佩，但他只瞧见一角。今日喻宇已经回了丞相府，明日还会来，我找机会问问他。”

　　凤时安知孟子逸的怀疑与她一致，当年若是有人拿着玉锁作为信物获取了冯家的信任，趁机杀人灭口，那么有这个能力的就该是喻广军。那枚玉锁价值连城，他或许会传给唯一的儿子，若真在喻宇那，那他们离当年灭门惨案的真相就越接近了。

　　“好！你觉得喻宇是什么样的人，可会对将军府有威胁？”凤时安想着喻宇毕竟之后都在将军府当差，要多了解些，免得以后坏了她的计划。

　　“他为人谨小慎微，但做事胆大心细，若他能心中敞亮，倒是个将才。”

　　“他会不会为丞相府打探消息？”凤时安问出最在意的问题。

　　“他只会知道我想让他知道的事。”孟子逸给凤时安吃定心丸。

　　他若护不住她，还要她来操心前堂的事，他又怎敢娶她。

　　凤时安的目光逐渐明亮。

　　小时候，父皇母妃的爱护，她享受得心安理得，未曾在意。

　　但现在，她曾不敢信任的人，逐渐暖化她，她才切实感受到，原来，被人护着的踏实是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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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青上午一早便带着拜帖去了靖远侯府，府中仆役将拜帖递入到后院时，靖远侯府的妯娌正与廖夫人商量如何再次登将军府之事。

　　廖夫人自打提亲那日从将军府回来后，便思忖着该送个何礼去赔罪。家中儿郎都是军职，那日将军之颜着实吓人，万莫因此事得罪了将军，断了他们的前程。

　　府上他人却从她所说的信息中做出了更长远的打算，既要送礼，不如送个心诚十足的。

　　将军夫人为人亲和，那便与将军夫人攀好关系，说不定，将军夫人一高兴，让将军为府中的儿郎升任军中职位。即便不能升任，有一层亲近关系，日后也有个依靠，他人也不敢随意欺负廖家儿郎。

　　为了示诚，廖府未外请绣工，全由府上善绣的女子日夜合作终于在年前完成了那幅无人不叹的百鸟朝凤图。

　　为此，他们甚至还特意打听到当日将军和夫人并没有外出拜年的安排，却不想到府的时候，竹青姑娘告诉她将军和夫人刚出去，不知何时归。

　　带出去的礼也不好再搬回来，便只能期盼将军夫人能心悦此画，不计前嫌。若能传回来一封谢帖，她们就更谢天谢地了。

　　所以当拜帖送上门时，众人甚至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三人传阅后才确定，将军夫人确实是说明日登门感谢。问过仆役，得知送拜帖来的是夫人的贴身丫鬟竹青，廖夫人更是亲自出门迎接竹青入后院详聊，打听夫人喜好。

　　直到近午时，竹青推辞要回府向小姐回话，这才放了竹青回去。

　　“小姐，廖家府上，老太爷膝下有三子。来提亲的是二老爷，府上还有大老爷和三老爷，因侯府敞阔，并未分家。大老爷和二老爷都是在京中当个闲职文差。倒是几位少爷都在军中当差，二老爷家的是在京郊的守备军区，另两位是在城防营当差。”竹青回来将探得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向凤时安禀报。

　　“他们对你问的消息可有疑色？”凤时安问。

　　“没有，几位夫人热情地巴不得拿自家的族谱传记拿出来讲。除了廖二夫人还比较稳重，另两位夫人恐怕今夜都无法安睡，也要想着怎么讨好小姐您。”

　　“他们想讨好的是将军，我是沾了将军的光了。你去备礼吧，别忘了除了三位老爷，还有老太爷。”

　　“诺！”

　　孟子逸午膳时分带着画来，画的是喻宇的玉佩，但只是寻常玉佩样式，凤时安从画中未瞧出端倪。

　　能否印证猜想，又扑朔迷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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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时安的马车还未停稳，靖远侯府的女眷们就纷纷前来马车旁迎候，这阵仗，不出乎竹青的意料，但把凤时安惊住了一瞬。

　　竹青将礼单和礼物一并交由侯府管家后，凤时安被领入侯府后院。

　　三位夫人将凤时安请至主座，凤时安也未推辞。

　　寒暄过一阵后，狠狠美言了一番百鸟朝凤图的精美和绣工的精湛后，凤时安见机问起：
　　“尤其凤冠上的金花，更是独树一帜，不知这巧思是谁想的？”

　　“夫人竟连此也注意到了，那金花是我从一把锁上借鉴来的。当时见那把锁上的凤纹别致，便按那个模子画的样。”廖二夫人喜出望外。

　　“是何样的锁，可否借我瞧瞧？”凤时安不掩兴趣。

　　“那把锁是我弟媳的，我借着画了样就还回去了。要不改日我到府上拜访夫人，将它带去？”廖二夫人面露难色。

　　三位夫人都微微侧眉看向凤时安。

　　“好啊，有劳二夫人了。”

　　三位夫人心中长舒，有此来往，算是同将军府歪打正着地攀上关系了。

　　同几位夫人再寒暄一阵后，凤时安借由还有他事未留在侯府中用午膳便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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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罕见地未走西苑门，而是停在了正门，下车人直奔安顺堂。

　　“夫人！”何洛雨刚从书房内出来，与凤时安迎面相视。

　　“年关里也不得清闲，是找将军要好吃好喝的了？”凤时安如往常一样揶揄。

　　“将军要有好吃好喝的可都是要留给夫人的，哪舍得给我呀！”

　　“以后你替我办事，我好吃好喝地招待你。”凤时安特意用不小的声音补充了一句：“我比将军有钱，招待你都去最好的酒楼，如何？”

　　“带上我啊！”孟子逸从房中走出，赶上热闹。

　　“听者有份！”凤时安霸气答应。

　　“那我可等着了，这两日可没少替夫人跑腿！”何洛雨留下悬念便行礼退下了。

　　“这两日何管家替我办什么事了？”凤时安自然地牵上孟子逸的手，凝着眼看孟子逸。

　　“我吩咐的，是不是要单独招待我一顿好吃好喝的？”

　　“殊同斋还有昨日的饺子，将军可去？”

　　“你煮？”

　　“好啊，煮饺子我还是会的，除夕那日就看会了！”凤时安不容小瞧，誓要证明，拉着孟子逸去殊同斋。

　　“你吩咐何管家何事了？”路上凤时安又想起孟子逸还未回答她。

　　“靖远侯府的二夫人，本名姓崔，家中嫡长女，崔父司职最高至宫廷议郎。因本朝崇武风，所以本是文职的崔父为嫡长子崔肃清谋划了军营中的文书一职。十一年前调入西征军，西征未果后，本应回京郊军营的，但他并未归来，不知所踪。”

　　“你怎知道有线索的是廖二夫人家?”凤时安走安顺堂，本就是想同孟子逸说此请的，不想他已经预先查处清楚。

　　“靖远侯府的三位夫人母家洛雨都去调查了，只有二夫人家与当年的西征军有渊源。”

　　“今日廖二夫人说凤冠是从锁上借鉴的，她说改日将那锁带来。今日侯府，人多口杂，不便详问，但我估计二夫人会尽快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