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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番外:青梅藏冬 ...

  •   番外:《青梅藏冬》
      张窈年X陈鹤橪

      我认识张窕年那年,她六岁,我八岁。

      她家刚搬来我们巷子,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布兔子站在我家门口,仰着头问我妈:“阿姨,你家有白糖吗?我妈妈做糖番茄,糖用完了。”

      我妈给了她一罐白糖,还塞给她两颗大白兔奶糖。她接过糖,眼睛亮得像星星,把其中一颗递给我:“哥哥,请你吃糖。”

      那是她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后来我知道,她叫张窕年,“窈窕淑女”的“窕”,“年年有余”的“年”。名字是她外公起的,希望她一生丰足美好。

      她确实美好。像春天第一朵玉兰,干干净净地开在枝头。

      我们成了邻居,也成了“兄妹”——她总这么叫我,陈鹤橪哥哥,七个字,念得又软又糯。

      小学时她被人欺负,我帮她打架,额角留下一道疤。她一边哭一边给我涂红药水:“鹤橪哥哥,疼不疼?”

      我说不疼。其实疼,但看她哭,心疼盖过了伤口疼。

      初中她数学不好,每天放学来我家写作业。我给她讲题,她总是听着听着就走神,用圆珠笔在草稿纸上画小猫小狗。

      “张窕年,专心。”

      “哦。”她吐吐舌头,重新低头看题。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她睫毛长长的,在脸颊投下浅浅的影子。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时我就知道,我完了。

      高中我们在同一所学校。她出落得越发好看,开始有男生在校门口等她,往她课桌里塞情书。

      她一封都不看,全都交给我:“鹤橪哥哥,你帮我处理掉。”

      我把那些信收起来,锁在抽屉最底层。像守财奴守着不属于自己的珍宝。

      高二那年情人节,有个男生在操场上当众对她表白。她红着脸跑开,躲到教学楼后的老槐树下。

      我找到她时,她正蹲在地上哭。

      “怎么了?”我问。

      “他们起哄……非要我答应。”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鹤橪哥哥,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我看着她,喉咙发紧。

      想说,就像我现在这样。想说,就像我看你时的每一次心跳。想说,就像我抽屉里那些替你保管的情书,每一封都写着我想对你说的话。

      但最后我只是说:“等你遇到那个人,就知道了。”

      她擦了擦眼泪:“那你呢?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啊。就在我面前。

      可我说:“没有。”

      撒谎真疼。像生吞了一块玻璃渣。

      高三她恋爱了。对方是隔壁班的学霸,戴眼镜,斯斯文文。她牵着他的手来给我看:“鹤橪哥哥,这是周汴。”

      周汴对我点头:“哥哥好。”

      我扯出笑容:“你好。”

      那天晚上,我在房间坐到凌晨。书桌上摆着她送我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一本相册,里面全是我们的合影。从六岁到十八岁,一年一张。

      最后一张是去年夏天,我们在海边。她穿着白裙子,笑得眼睛弯弯。我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照片背面她写了一行字:“给我最好的鹤橪哥哥——要永远做我的哥哥哦!”

      永远。

      多残忍的词。

      大学我们去了不同城市。她每周给我打电话,说周叙汴,说学业,说新交的朋友。我听着,偶尔应两声。

      “鹤橪哥哥,你怎么都不谈恋爱?”她问。

      “没遇到合适的。”

      “也是。”她笑,“我哥这么优秀,一般人配不上。”

      我不是在等合适的人。

      我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看我的人。

      大二那年,她和周汴分手。打电话给我,哭了三个小时。

      “他说我太黏人……说我们不合适……鹤橪哥哥,是不是我不够好?”

      “你很好。”我说,“是他配不上你。”

      “真的吗?”

      “真的。”

      挂了电话,我买了最近一班高铁去她的城市。到她宿舍楼下时,已经是深夜。

      她穿着睡衣跑下来,扑进我怀里,哭湿了我的衬衫。

      我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那样。

      月光很好,风很轻。那一刻我真希望时间停住,就停在她需要我的这一刻。

      但我心里清楚,她只是需要“哥哥”,而不是需要“陈鹤橪”。

      研究生毕业后,我们都回了老家。她在中学当语文老师,我在设计院工作。

      家里开始催婚。我妈说:“鹤橪,窕年都谈过恋爱了,你怎么一次都不谈?”

      我说工作忙。

      其实是心里住着人,住得太满,挤不进别人。

      张窕年相亲了三次,都没成。每次相亲失败,她都来我家蹭饭,一边吃我妈做的红烧肉一边吐槽:“现在的男人怎么都这样……”

      我在旁边给她夹菜:“不急,慢慢挑。”

      其实心里有个自私的声音在喊:别挑了。看看我。

      但她永远不会看。我在她眼里,永远是“鹤橪哥哥”,是亲人,是退路,是一切——除了爱人。

      今年春天,巷子里的玉兰又开了。她来我家,站在玉兰树下仰头看花。

      “真好看。”她说。

      “嗯。”

      “鹤橪哥哥。”她忽然转头看我,“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总说,以后要在院子里种一棵玉兰树?”

      “记得。”

      “等以后我有了自己的房子,一定要种一棵。”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好。”

      “到时候你要来帮我种。”

      “好。”

      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二十七岁的人,笑起来还像六岁那个讨白糖的小女孩。

      风吹过,玉兰花瓣落在她肩头。我伸手想帮她拂去,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有些动作,哥哥能做,陈鹤橪不能。

      上周她来告诉我,又认识了一个人。“这次感觉还不错。”她说,“是个医生,挺稳重的。”

      我说:“那挺好。”

      “下次我带他来见你。”

      “好。”

      她蹦蹦跳跳地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春天,她穿着碎花裙子从我家门口跑过,回头喊:“鹤橪哥哥,快点!”

      那时我就该知道,我这一生,注定要跟在她的身后。

      看着她跑远,看着她奔向别人。

      而我只能是“哥哥”,是起点,是归处,是她永远不需要回头就能找到的故乡。

      昨晚梦见她结婚。穿着白纱,笑得很美。我坐在亲友席第一排,看着她挽着别人的手走过红毯。

      司仪问:“新郎,你愿意娶张窕年小姐为妻吗?”

      新郎说:“我愿意。”

      然后司仪转向我:“哥哥,你有什么话要对新人说吗?”

      我站起来,拿起话筒。

      想说,张窕年,我爱你。从你六岁递给我那颗糖开始,就爱你。

      想说,如果有一天他对你不好,记得回来,我永远在这里。

      想说,能不能不要嫁给他。

      但最后我只是说:“祝你们幸福。”

      然后醒了。枕头上湿了一片。

      今天她约我吃饭,说要正式介绍那个医生给我认识。

      我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练了很久。要笑得自然,要像个真正的哥哥。

      出门前,我看了眼桌上的相册。翻开最后一页,那张海边合影下,我悄悄补了一行字:

      “给我爱了一整个青春的,张窕年。”

      墨迹已经褪色了。

      像我的爱,永远见不得光。

      我合上相册,锁进抽屉。

      然后出门,去见她,和她的“感觉还不错”。

      玉兰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

      春天真好啊。

      可惜我的春天,从来都只藏在冬天里。

      -end-
      2026.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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