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日常番外 ...
-
雪落琴弦墨染丁兰·日常番外
暮春的风,裹着平江路巷尾的海棠香,漫过青瓦白墙,溜进那座藏在绿荫里的老宅。檐角的铜铃被风拂过,叮铃叮铃地响,像极了顾弦歌指尖流淌出的细碎琴音。
苏汀兰是被这风里的香意唤醒的。
她睁开眼时,天光已经透过镂花窗格,筛了一地斑驳的碎金。身侧的位置微微陷着,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气息,顾弦歌的发丝缠在她的腕间,软得像云。她侧过身,看着枕边人熟睡的模样,忍不住放轻了呼吸。
顾弦歌的睫毛很长,垂落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她的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什么甜美的梦,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粉晕,褪去了舞台上的清冷矜贵,只剩下全然的柔软。苏汀兰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唇角,指尖传来的温度,烫得她心尖一颤。
她想起昨夜,顾弦歌抱着吉他坐在院里的海棠树下,弹着一首新写的曲子。月光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拨动琴弦的手指上,落在她望着自己的眼睛里。那琴声里,有海棠花的甜,有晚风的柔,还有藏不住的、漫过眉梢的爱意。
那时她正坐在一旁的竹椅上,手里捧着一本旧字帖,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顾弦歌身上,落在她被月光染亮的发梢,落在她微微扬起的下巴,落在她唱到动情处,轻轻弯起的眼角。
后来顾弦歌唱完了,放下吉他走过来,蹲在她的面前,仰头看着她,声音低柔得像情人间的私语:“汀兰,这首曲子,叫《棠香入梦》。”
她问:“是写给我的?”
顾弦歌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声音里带着笑意:“不然呢?这院里的海棠开了,风里的香都飘进我心里了,满心想的,都是你。”
苏汀兰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别过脸,却被顾弦歌轻轻捏住下巴,转了回来。月光下,顾弦歌的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辰,她俯身,吻落在她的唇上,带着海棠花的甜香,带着晚风的温柔,带着她独有的、让人心颤的缱绻。
竹椅轻轻摇晃,海棠花瓣簌簌落下,沾在她们的发间,沾在她们的肩头,沾在她们交握的手上。
昨夜的温存还在心头漾着,苏汀兰看着枕边人,嘴角忍不住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她轻轻抽出手,小心翼翼地起身,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她披了一件月白色的棉麻外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
巷子里传来小贩的叫卖声,软糯的吴语,混着风里的海棠香,格外悦耳。院中的海棠树长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堆了满枝,风一吹,便有花瓣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温柔的花雨。树下的石桌上,还放着昨夜顾弦歌弹过的吉他,琴身上沾着两片花瓣,像极了精心绣上去的图案。
苏汀兰走到院子里,弯腰捡起那两片花瓣,放在鼻尖轻嗅,甜香入鼻,沁人心脾。她走到石桌旁,坐下,指尖轻轻拂过吉他的琴弦,发出一声清越的声响,余韵袅袅。
她其实不懂琴,却总爱这样抚摸着顾弦歌的琴,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她的心事。顾弦歌总说,她的琴声里,藏着她的欢喜,藏着她的爱意,藏着她对她的所有念想。而她的画里,藏着她的身影,藏着她的眉眼,藏着她与她共度的、每一个温柔的朝暮。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苏汀兰知道,是张妈在准备早餐了。她起身,往厨房走去,想帮忙打下手,却在走到厨房门口时,听见了张妈和顾弦歌的说话声。
“顾小姐,您怎么不多睡会儿?苏小姐还没起呢。”张妈的声音带着笑意。
“睡不着了,想着汀兰爱吃海棠糕,就来看看您做了没。”顾弦歌的声音,比平日里更柔了几分,“张妈,您多放些糖,汀兰喜欢甜的。”
“知道知道,每次做海棠糕,您都要嘱咐一遍。”张妈笑着应道,“这海棠花是今早刚摘的,新鲜着呢,保证苏小姐爱吃。”
苏汀兰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对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她靠在门框上,忍不住笑了起来。
顾弦歌总是这样,记得她的所有喜好。记得她爱吃甜的海棠糕,记得她爱喝温热的梅花茶,记得她作画时喜欢用陈年的宣纸,记得她研墨时喜欢用松烟墨,记得她怕冷,冬天里总爱窝在暖炉边,记得她……
记得她的一切。
她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顾弦歌正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海棠糕,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着,露出白皙的脖颈。听见门响,她回过头,看见苏汀兰,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星星落进了眼眸里。
“汀兰,你醒了?”她快步走过来,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探了探她的体温,“怎么不多睡会儿?是不是被我吵醒了?”
苏汀兰摇摇头,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掌心,笑着说:“被风里的海棠香醒的。”
顾弦歌的脸颊微微泛红,她低下头,看着交握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涩:“我想着你爱吃海棠糕,就来看看张妈做了没。”
“我知道。”苏汀兰看着她,眼底满是笑意,“我都听见了。”
顾弦歌的脸更红了,她伸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是……想着你喜欢。”
张妈在一旁看着她们,笑得合不拢嘴:“你们俩啊,真是越来越黏糊了。快别站着了,海棠糕快好了,我去端粥。”
顾弦歌点点头,拉着苏汀兰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一股甜香扑面而来,金黄色的海棠糕上,点缀着粉色的花瓣,看起来格外诱人。
“闻着就好吃。”苏汀兰吸了吸鼻子,笑着说。
“那是当然。”顾弦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张妈的手艺,可是一绝。”
苏汀兰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顾弦歌的脸颊软软的,像棉花糖一样,她轻轻蹭了蹭苏汀兰的指尖,眼底满是温柔。
早餐很丰盛,有软糯的海棠糕,有温热的小米粥,有清爽的凉拌黄瓜,还有顾弦歌特意让人买来的、老北平地道的豆汁焦圈。
两人坐在餐桌旁,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她们的身上。顾弦歌不停地给苏汀兰夹菜,夹一块海棠糕,舀一勺小米粥,剥一颗腌黄瓜,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多吃点,这个好吃,这个你也爱吃。”
苏汀兰看着碗里堆得满满的食物,心里暖暖的。她拿起一块海棠糕,递到顾弦歌的嘴边,笑着说:“你也吃。”
顾弦歌张嘴咬了一口,甜香在嘴里化开,她看着苏汀兰,眉眼弯弯:“好吃。”
苏汀兰也咬了一口,甜而不腻,带着海棠花的清香,是她喜欢的味道。她看着顾弦歌,忽然想起初见时的模样。
那时的顾弦歌,一身黑色的风衣,站在汀兰斋的门口,带着一身的寒气,却笑着跟她说“冒昧打扰”。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看着她的画,眼里满是欣赏。那时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站在门口的人,会成为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会陪她走过岁岁年年,会成为她余生的所有欢喜。
吃完早餐,顾弦歌主动收拾碗筷,苏汀兰想去帮忙,却被她按回了椅子上。“你坐着就好,我来。”她笑着说,“你昨天画了一下午的画,累了,歇会儿。”
苏汀兰拗不过她,只好坐在一旁,看着她忙碌的身影。阳光落在她的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的动作很麻利,洗碗、擦桌子、收拾厨房,有条不紊。
苏汀兰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没有舞台上的万众瞩目,没有画坛里的纷纷扰扰,只有她们两个人,守着这一方小院,守着彼此,守着这细碎而温暖的日常。
顾弦歌收拾完厨房,走了出来,看见苏汀兰坐在椅子上发呆,便走过去,俯身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头,声音软软的:“在想什么呢?”
苏汀兰回过神,伸手搂住她的腰,鼻尖蹭着她的颈窝,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心里一片安宁。“在想,遇见你,真好。”
顾弦歌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落在苏汀兰的耳边:“汀兰,遇见你,才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苏汀兰的眼眶微微泛红,她抬手,轻轻拍着顾弦歌的背,声音温柔得像水:“我知道。”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们相拥的身影上,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落在她们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上,闪着细碎的光。
院中的海棠花,还在簌簌落下,风里的香,还在漫着,檐角的铜铃,还在叮铃叮铃地响着。
过了许久,顾弦歌才松开她,牵起她的手,笑着说:“走,带你去个地方。”
苏汀兰好奇地问:“去哪里?”
顾弦歌神秘地笑了笑:“去了就知道了。”
她牵着苏汀兰的手,走出老宅,沿着平江路的青石板路,慢慢走着。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路过的行人,带着淡淡的笑意。路边的店铺,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有卖苏绣的,有卖字画的,有卖糕点的,有卖茶叶的。风里,混着糕点的甜香,茶叶的清香,还有苏绣丝线的淡淡味道。
顾弦歌牵着苏汀兰的手,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指着路边的店铺,跟她讲那些有趣的故事。讲那家卖苏绣的老板娘,绣的鸳鸯栩栩如生;讲那家卖字画的老先生,写的一手好字;讲那家卖糕点的小店,海棠糕是一绝。
苏汀兰安静地听着,偶尔笑一笑,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脸上。她喜欢看顾弦歌说话的样子,喜欢听她的声音,喜欢这样,被她牵着手,走过这长长的巷陌。
走到巷口时,顾弦歌停了下来,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小亭子,笑着说:“到了。”
苏汀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座小亭子,藏在一片绿荫里,亭子里摆着一张石桌,几把石椅。石桌上,放着一架钢琴。
那架钢琴,是顾弦歌的。
苏汀兰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她记得,顾弦歌说过,她最喜欢的,就是在安静的地方,弹着琴,看着她作画。她记得,顾弦歌说过,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和她一起,守着一方小院,听风,看雨,弹琴,作画。
她看着顾弦歌,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弦歌……”
顾弦歌转过身,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温柔而坚定:“汀兰,我知道你喜欢安静,喜欢这里的风景。所以,我就把钢琴搬来了。以后,我可以在这里弹琴,你可以在这里作画。我们可以一起,看着日出日落,看着云卷云舒,看着这世间的所有美好。”
苏汀兰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她抬手,捂住嘴,看着顾弦歌,眼底满是感动。
顾弦歌伸手,轻轻拭去她的眼泪,指尖温柔地摩挲着她的脸颊,声音里带着心疼:“怎么哭了?不喜欢吗?”
苏汀兰摇摇头,哽咽着说:“喜欢……我很喜欢……”
顾弦歌笑了,俯身,吻去她眼角的泪水,吻落在她的唇上,温柔而缠绵。“喜欢就好。”
风轻轻吹过,带着远处的花香,带着亭子里的琴音,带着她们的爱意,漫过了整个平江路。
顾弦歌牵着苏汀兰的手,走进亭子,坐在钢琴前。她抬眸,看着站在一旁的苏汀兰,眼底满是笑意:“汀兰,想听什么?”
苏汀兰擦了擦眼泪,笑着说:“《棠香入梦》。”
顾弦歌点点头,指尖落在琴键上。
清脆的琴音,瞬间流淌出来,像山涧的清泉,叮咚作响;像春日的晚风,温柔缱绻;像海棠花的甜香,沁人心脾。
苏汀兰站在一旁,看着顾弦歌弹琴的模样,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眼底的温柔,看着她指尖流淌出的爱意,心里一片柔软。
她想起她们相遇的那个雪夜,想起汀兰斋里的《山茶雪霁图》,想起雨夜共撑的那把黑伞,想起腊梅香里的告白,想起国家大剧院的舞台上,她抱着山茶花,走向她的模样,想起冬至亭中,她们交换戒指的瞬间。
原来,时光可以这般温柔,将所有的颠沛流离,都酿成了细水长流的欢喜。
原来,最好的爱情,不过是,你在弹琴,我在看你,风里有花香,眼里有笑意,心里有彼此。
琴音落下最后一个音符时,顾弦歌抬起头,看向苏汀兰,笑着说:“汀兰,过来。”
苏汀兰走过去,坐在她的身边。
顾弦歌握住她的手,放在琴键上,指尖与她的指尖相触,温热的温度,瞬间蔓延开来。“我们一起弹。”
苏汀兰点点头,指尖在顾弦歌的引导下,轻轻按下琴键。
清脆的琴音,再次流淌出来,比刚才的,更温柔,更缱绻,更动人。
风里的海棠香,更浓了。
亭外的阳光,更暖了。
她们的手,紧紧相握。
她们的眼,盛满爱意。
她们的唇,轻轻相触。
时光,在这一刻,静止了。
后来,苏汀兰在亭子里,摆上了一张画案。
顾弦歌弹琴,她作画。
琴音袅袅,墨香悠悠。
春日的海棠,夏日的荷花,秋日的银杏,冬日的腊梅,都落在了她的画里,都融进了她的琴声里。
她们一起,看春日的花雨,夏日的蝉鸣,秋日的落叶,冬日的飞雪。
她们一起,守着这一方小院,守着这一方亭子,守着彼此,守着这细碎而温暖的日常。
她们一起,把岁岁年年,都过成了,最温柔的模样。
有琴,有墨,有你,有我。
有花香,有琴音,有爱意。
有岁岁年年的,细水长流。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平江路上,洒在那座小亭子里,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顾弦歌靠在苏汀兰的肩头,声音软软的:“汀兰,今天开心吗?”
苏汀兰点点头,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水:“开心。”
顾弦歌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声音里带着笑意:“那以后,每一天,我都要让你这么开心。”
苏汀兰闭上眼睛,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感受着风里的海棠香,感受着她身上的雪松香,嘴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好。”
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亭子里的琴音,还在袅袅回荡。
院中的海棠花,还在簌簌落下。
这世间的美好,大抵就是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