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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里的我 ...

  •   离家三年以后,这是我第一次回来。

      南方的空气还是老样子,潮湿、闷热,泥土混着草木的气味,黏在鼻腔里,怎么也散不掉。

      眼前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乡村小路,尽头那座低矮的泥瓦房,在傍晚的光里显得有些沉默。

      这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我的老家。

      这次回来,我没提前告诉爷爷奶奶,想着给他们一个惊喜。

      脑子里甚至已经浮现出他们发现我突然出现时,那种又惊又喜、手足无措的样子。

      我提着背包,刻意放轻了脚步,悄悄进了屋。

      屋里一如既往,摆设几乎没变。

      可让我意外的是,屋里空无一人。

      平日里腿脚不便的爷爷奶奶,此刻竟然不在家。

      我第一反应是——他们大概又去隔壁婶子家串门了。
      于是我转身往后院走。

      那条通往菜园子的路,我从小走到大。

      石头水缸还在原来的位置,缸沿被磨得发亮。

      就在我走到水缸前的时候,屋里忽然传来一阵说话声。

      不是熟悉的乡音,而是低低的、压着嗓子的交谈声。

      我下意识回头。

      屋里不知什么时候站了好几个人,都是我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他们的神情却异常自然,像是早就等在这里。

      其中一个头发微卷、身形偏胖的男人快步走了过来,熟络得有些过分,直接挽住了我的胳膊。

      他的嘴一张一合,语速很快。

      我只听清了一个词。

      ——觉醒。

      其余的声音,却像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怎么也抓不住。

      我想开口问他在说什么,可还没来得及出声,视线忽然变得有些不对劲。

      空气中,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许多细细的、像雾又不像雾的东西。

      一条一条的,从四面八方缓慢地游动过来,钻进地里,又在我脚下停住。

      我甚至来不及反应。

      下一瞬,那些东西猛地从脚底涌入我的身体。

      那感觉很怪,不疼,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被强行洗了一遍。

      五脏六腑仿佛被冲刷干净,连带着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烦闷与疲惫,一并被带走。

      我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脑子前所未有地清醒。

      恍惚间,我仿佛想起了一些极其久远的事——可还没来得及抓住,那些画面就已经散开。

      “醒了。”

      那个男人终于停下话头,把一柄淡青色的短剑递到我面前。

      “这个,你拿好。”

      我下意识伸手接过。

      还没等我仔细看清,手却像是早就记住了它的重量和形状,顺势向前一挥。

      短剑在空中拉长,化作一柄透明的长剑。

      剑刃间,隐约流动着与方才涌入我体内一模一样的气息。

      “这是什么东西?”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剑,语气平静。

      那个男人明显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过了片刻才开口:

      “法器……在很久以前,就是你的法器。”

      “法器是什么?”

      我这样问着,手腕却不自觉地一转。

      剑锋划破空气,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分。

      也是在这一刻,那些原本模糊得像风一样的画面,忽然有了重量。

      它们不再只是闪过,而是落了下来。

      我在脑海中迅速搜寻那些记忆的来处,却发现——
      它们是我的,又不像是我的。

      像是发生在极久之前的、关于“我”的事情。

      如果一定要用现在的词去形容——

      前世。

      “是你的命定法器。”

      男人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只有觉醒之后的你,才能完整使用。”

      “是吗……”

      我垂眸看着手里的剑,忽然明白了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

      “那我确实认识它。”

      我抬起头,看向面前这几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极淡的厌倦。

      “那为什么,要把它现在交给我?”

      话音未落,我手腕一翻。

      剑花利落而干脆,剑尖在空中停下,正正好,抵在男人的喉间。

      “因为只有你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我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因为只有我能用。”

      我看见他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

      “刘道衍。”

      空气骤然安静。

      “你你你你你——”

      他猛地后退一步,指着我,声音发颤。

      “快!快把她抓起来!”

      他尖声下令,指向我身后的那些人——

      那些我曾经的朋友。

      我轻轻笑了一声。

      看着他们骤然变得精彩纷呈的表情,看着他们朝我冲来时仓促而慌乱的脚步。

      然后。

      我醒了。

      ————

      凤于年一睁眼,第一反应还是习惯性地先看看自己的手心。

      发现并没有什么所谓的淡青色透明长剑之后,剧烈起伏的胸腔才慢慢平复下来。

      什么破梦,这么真实。

      差点以为要死那些人手里了。

      她锤了锤脑袋,一如既往的疼。

      这种情况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从她记事起,她总能梦到一些让她记忆特别深刻又很奇幻的梦。

      每次醒来,她的头就跟接收了巨大信号一样,头疼欲裂。

      虽然平时也爱看些玄幻电视,爱研究一点玄乎的事情,也不至于梦这么真实吧!

      不过好在,发生的次数太多,凤于年已经对这种事情司空见惯了。

      现在她应该要考虑的是,为什么一直有人在敲门。

      披了一件外套,凤于年去开了门。

      看清来人之后,她顿时翻了个白眼。

      “干什么?”

      “年年…对不起,我是来道歉的。”

      门口的这个男人,叫黄杨,身材普通,一无是处,除了那双眼睛还行。

      凤于年心里苦笑,记得自己当初就是因为眼睛好看才心动。

      可现在,这人的存在只让她烦躁。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眼睛好看,想必人也不太差吧。

      不过这次,凤于年认栽了。

      “道歉?”凤于年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对不起,我应该早一点告诉你的。希望你可以原谅我。”

      又装可怜。

      凤于年闭眼调整了一下呼吸,恶狠狠地甩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要我原谅你?那你去死啊!”说完她猛地关上了门,还撒气般踹了门一脚。

      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

      虽然在外人看来他们不相配,可凤于年是真心喜欢过黄杨的,是真的因为他心动过的。

      大家都说帅哥又渣又花心,于是她找了个不大好看的,以为能老实点,没想到,不大好看的更是渣上加渣——人渣。

      承认自己眼光有问题这件事,真的不太容易。

      凤于年昨晚还因为发现黄杨出轨跟他分手,而哭了一晚上。

      不然,也不会神经衰弱做噩梦了。

      现在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黄杨跟她是公司同事。

      凤于年在心里盘算着:

      要她跟这个男的继续待在一个屋檐下相安无事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只有一个选择——

      辞职。

      凤于年向来就是说一不二的人,说干就干,待她脑子放空下来的时候,辞呈已经递交上去了。

      办完离职手续之后,凤于年做了个决定——

      旅游散心。

      这个念头在她脑中盘旋了好久,但总被忙碌的工作挤开。

      如今,手头还有存款,正是最合适的机会。

      二十四岁的年纪,更应该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什么出轨的前任和糟心的工作,全都靠边!

      ————

      出发当天,她提着行李箱,走进机场,心里仍残留着几分梦里的清明感。

      那种奇怪的力量感,像一根细线牵着她神经,让她不由自主地握紧手指。

      似乎还能感受到剑柄微凉的温度。

      不过很快,凤于年就把这些抛之脑后了。

      分手第三天,飞机落地理城。

      初到城区,街道上车水马龙,霓虹灯反射在人行道湿润的石板上,仿佛有种轻微的波动。

      凤于年皱了皱眉,低声自语:“不会又是梦吧?”

      她轻轻摇头,把注意力转回眼前的现实。

      旅途才刚开始,而未知的旅程,也许比任何梦境都更令人心悸。

      在古镇一家静谧的花园民宿办好入住后,凤于年稍作整理,便出门散心。

      理城的傍晚比清晨更迷人。

      以前她只在手机上看过相关视频,而此刻亲自站在石板路上,踩着微微湿润的土地,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理城总让人神往。

      这里有一种陌生又温暖的归属感,像回到自己家一般,令人心神安宁。

      放空着走着,她慢慢来到一条热闹的商业街。

      街头摆摊的青年面孔都充满朝气,奶茶、糕点、手工艺品、贴膜……还有一个卜卦摊。

      凤于年眼睛一亮,直接被那摊吸引。

      那个青年扎着半丸子头,眉清目秀,手里拨弄着罗盘,动作沉稳。

      与其他摊主热闹的吆喝不同,他浑身一股静谧感。

      凤于年这样想着,不自觉地靠近,待那个青年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她已经坐在了摊前的小木凳上。

      “你好,你这是看什么的?”

      二人目光交汇的瞬间,凤于年心头一震——

      似曾相识。

      一种奇怪的熟悉感从脑海深处涌上来,像是梦境里的残影在提醒她:这个人,她认识。

      青年的瞳孔也骤然放大,如同梦中那个胖子一般错愕,好像认出了什么。

      “咳咳咳……你……你好……”

      “我是……看……看什么都行!”

      他声音里带着慌乱,手指在罗盘上轻轻抖动,仿佛在控制不住的心跳。

      “你你你好,我想看看姻缘。”凤于年学着他的结巴语气,调侃了一句。

      青年耳尖微红,慌乱地掏出纸和笔:

      “生辰八字……麻烦说一下。”

      “2000年7月6号晚9点17。”

      他低头摆弄罗盘,又在黄纸上写写画画,折成小三角递给凤于年。

      “半年内,你的正缘在东南方向会出现,这符你收着,保你平安。”

      凤于年看着他的眼睛,真诚中带着一丝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秘感。

      在撒谎和真相的两边来回徘徊片刻,凤于年开口道:

      “多少钱?”

      “不……不要钱……送你的。”

      他低声说,语气结巴却坚定。

      凤于年犹豫了一下,掏出零钱准备递上,青年却轻轻一躲,像风般将摊上的东西用布裹好,转身便消失在街头。

      她看着那背影哭笑不得:“连小板凳都不收,真是的。”

      起身往民宿方向走时,她忽然感觉兜里那枚黄纸微微发热,不过很快,她认定了这是错觉。

      只是她没看见,符纸上的光亮,在夜色中静静闪烁。

      今晚,她只觉得这次旅行,或许会有些不一样,却不曾想到,这只是她与异世界联系的最初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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