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原始雨林搞基建》豌杂面

11、第 11 章

　　砾的决定像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在部落里激起压抑的波澜。没人敢公开反对，但担忧和恐惧像湿冷的雾气，缠绕在每个人的眉间。老女巫连夜准备了更多解毒药粉和驱蛇虫的药囊，分量是平时的三倍。飞羽尽管疲惫未消，却坚持要同行，被砾用眼神钉在原地：“守好部落，等我回来。这是命令。”

　　出发是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连鸟鸣都未苏醒。砾只带了林晚，还有两个部落里最顶尖的猎手兼追踪者，一个叫“石影”，沉默如岩石，眼神却像能穿透最浓的雾；另一个叫“夜枭”，耳朵灵得出奇，能在百米外分辨出毒蛇游过落叶的簌簌声。

　　四人悄无声息地滑出防御墙的隐蔽出口，迅速没入雨林浓稠的黑暗。砾走在最前，脚步轻捷得如同林间母豹，石影和夜枭一左一右，像两道无声的影子。林晚被护在中间，心跳随着深入敌我势力模糊的边界而不断加速。她手里紧握着那块画着毒草和地形特征的皮子，脑子里反复回忆每一个细节。

　　他们没有直接奔向老女巫说的那两三处可能地点，而是先绕到林晚和草叶逃出虎牙制毒点后、顺着溪流到达大河的那条路径附近。砾要亲自查看沿途痕迹，确认方向和可能的埋伏点。

　　天光渐亮，林间的雾气开始流动。石影在一处被踩踏凌乱的灌木丛边蹲下，手指捻起一点干涸发黑的泥土，凑近嗅了嗅，又看了看旁边树干上不起眼的、新鲜的刮痕。“两天内，不少于五人经过，有血腥味，很淡。”他低声对砾说。

　　夜枭侧耳倾听片刻，指了指左前方：“那边有水声，溪流方向。但更深处……有东西在动，很慢，可能是大型野兽，也可能……是人。”

　　砾点点头，示意继续沿着溪流方向，但提高警惕，随时准备转向。林晚看着他们专业到极致的侦察和判断，心里的紧张稍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混合着钦佩与焦虑的情绪。这就是真正的雨林生存者，与这片土地血肉相连，感官敏锐得如同野兽。

　　他们沿着溪流走了约莫半天，避开了几处可能设伏的隘口和过于空旷的河滩。砾的路线选择极其刁钻，有时甚至需要攀爬陡峭湿滑的岩壁，或在齐腰深的腐叶沼泽中艰难跋涉。林晚咬牙跟上，汗水很快湿透内衫，手脚被荆棘划出细小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她一声不吭。

　　午后，他们接近了老女巫说的第一处可能生长“紫斑刺藤”的地方——一片背阴的山坳，靠近一处渗水的岩壁，地上满是滑腻的青苔和腐烂的木头。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若有若无的腥气。

　　四人伏在高处的岩石后观察。夜枭凝神细听，石影则像融入了环境般静止不动。砾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山坳的每一寸。林晚也睁大眼睛寻找，但除了常见的蕨类和苔藓，并未看到记忆中那种暗紫色、叶片肥厚的植物。

　　“这里太‘干净’了。”石影忽然用极低的声音说，“没有蛇虫，连蚂蚁都少。”

　　的确，在这种潮湿阴凉本该是虫蛇乐园的地方，却透着一种诡异的寂静。

　　“可能有更凶的东西占了地盘。”砾低声道，手轻轻按在了腰间的石斧柄上，“夜枭？”

　　夜枭闭着眼，眉头紧锁，许久才缓缓摇头：“听不到活物大的动静……但有种……很轻的，像是什么东西慢慢渗出来的声音，从岩壁那边。”

　　渗出来？林晚忽然想起那制毒点空气里的石灰呛味。她心中一动，冒险稍稍探出头，仔细看向那处渗水的岩壁。岩壁下方堆积着一些灰白色的、类似钟乳石凝结物的东西，而在那些凝结物附近的阴影里，她看到几丛低矮的、颜色暗沉发紫的植物轮廓！

　　“在那里！”她压低声音，手指向岩壁下方，“岩缝下面，颜色很深，看不清楚叶子，但位置和喜阴近水的特性对得上！”

　　砾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眼神一凝。她打了个手势，石影和夜枭立刻像绷紧的弓弦。砾自己则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从岩石后滑出，借着灌木和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山坳底部靠近。

　　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砾的身影。只见砾在靠近岩壁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停下，捡起一块小石子，手腕一抖，石子精准地打在一丛可疑的紫色植物旁边的岩壁上，发出“嗒”一声轻响。

　　几乎在石子落地的瞬间，岩壁上方藤蔓阴影里，一道细长的、色彩斑斓的影子闪电般弹出，朝着石子落点张口虚咬了一下，又倏地缩回，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毒蛇！而且是极具伪装性、攻击性极强的种类！

　　砾伏在原地，一动不动。那毒蛇一击不中，似乎也警惕起来，没有再次出击，但隐约能听到它游动时鳞片摩擦岩石的细微沙沙声。

　　僵持了几分钟，砾开始极其缓慢地向后退，每一步都轻得如同踩在棉花上，直到退出足够远的距离，才加快速度返回。

　　“是‘彩虹死神’，剧毒，速度快，喜欢守在这种毒物旁边。”砾回到隐蔽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额角有一层细密的汗珠，“那里确实有紫斑刺藤，但不多，而且有那东西守着，硬取代价太大。”

　　夜枭点头：“刚才听到它动了，不止一条。这地方被它们划了地盘。”

　　第一个地点排除。他们稍作休整，灌了几口凉水，吃了点肉干，立刻转向老女巫说的第二处可能地点——一处烂泥潭的边缘。那里地势更低，常年积水，形成一小片散发着恶臭的沼泽，周围树木稀疏，但藤蔓和喜湿植物疯长。

　　这次他们更加小心。烂泥潭视野相对开阔，但也更容易暴露。他们绕到上风处，隔着一段距离观察。泥潭边确实能看到一些颜色深紫、形态接近的植物，但距离太远，又有水汽和腐败植物遮挡，难以完全确认。

　　“我去看看。”石影主动请缨。他身形本就瘦削灵活，更擅长在这种环境下潜行。

　　砾点头，叮嘱道：“只看，不碰。有任何不对，立刻退回。”

　　石影像一条无骨的鱼，贴着地面，利用稀疏的灌木和起伏的地形，悄无声息地滑向泥潭边缘。他的动作慢到了极点，几乎与周围环境的节奏融为一体。林晚屏住呼吸，看着他一点点接近目标。

　　就在石影距离最近的一丛紫色植物还有两三米时，他忽然停住了，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开始以更缓慢的速度，一点一点向后退。

　　退回隐蔽处后，石影的脸色有些发白，低声说：“泥潭里有东西，很大，在泥下面。我靠近时，感觉到泥在微微震动。那几株草附近，泥面有新鲜的、宽大的拖痕，像是……蟒蛇，或者很大的鳄鱼留下的。”

　　又是致命守卫。这片看似平静的烂泥潭，水下不知潜伏着什么怪物。

　　第二个地点，同样无法安全接近。

　　天色开始向晚，林间的光线变得昏黄。只剩下最后一处可能地点——位于一处幽深溪谷的尽头，那里有一片被洪水冲出的乱石滩，石头缝里可能生长。但那个方向，更靠近虎牙部落活动的区域。

　　砾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明显露出疲态、手上腿上添了新伤口的林晚，果断道：“今天先撤。石影，夜枭，你们轮流守夜，找个隐蔽安全的地方休息。明天天亮前，我们去最后一个点。”

　　他们没有返回部落，而是在一处地势较高、背风干燥的小岩洞里过夜。生了很小一堆火，用湿柴控制着烟雾。夜枭和石影轮流守夜，砾和林晚靠在岩壁上休息。

　　岩洞里很安静，只有火堆偶尔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夜枭啼叫。林晚累极了，却睡不着，一闭眼就是草叶染血的衣角和可能潜伏在烂泥下的巨兽。

　　“害怕了？”砾的声音忽然在昏暗的光线中响起，很轻。

　　林晚睁开眼，看到砾正看着跳跃的火苗，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坚硬。“有点。”她老实承认，“但不是怕死。是怕……找不到，怕来不及，怕做得不够好，又有人像草叶那样……”

　　砾沉默了一会儿，往火堆里添了根细柴。“这片林子，吃人，也养人。害怕没用，后悔更没用。今天找不到，明天继续找。这次找不到，就找别的办法对付毒箭。”她顿了顿，“你带回来的消息，已经救了很多人。知道敌人在哪儿，用什么刀，比什么都蒙在鼓里强。”

　　这是砾第一次用这种近乎开解的语气对她说话。林晚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松了一丝。

　　“草叶她……”

　　“她会想办法活下去。”砾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就像你上次一样。她比你以为的更强。”

　　林晚不再说话，心里默默祈祷砾说的是对的。

　　后半夜，林晚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梦里光怪陆离。天还没亮，她就被砾轻轻推醒。四人熄灭余烬，掩埋痕迹，再次出发。

　　前往最后一个地点的路更加难行，也更加靠近危险区域。他们不得不加倍小心，避开所有可能被瞭望或设伏的点。溪谷幽深，两侧崖壁陡峭，光线昏暗，潺潺的水声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动静。

　　按照老女巫的描述和林晚皮子上画的地形特征，他们找到了那片乱石滩。巨石嶙峋，被洪水冲刷得光滑，石缝间积着湿泥，长着喜湿的植物。这里视野比前两处稍好，但地形复杂，乱石是绝佳的埋伏点。

　　砾打了个手势，四人分散开，各自寻找有利位置观察。林晚躲在一块巨大的卵石后面，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石缝间。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几块巨石交错形成的阴影深处——那里，一丛叶片肥厚、边缘带刺、颜色暗紫发黑的植物，正静静地生长在潮湿的石缝泥土中！形态、颜色、生长环境，与她记忆中和皮子上画的几乎一模一样！而且，附近没有看到明显的蛇虫或大型野兽活动的痕迹。

　　她强压住激动，小心地朝砾的方向打了几个事先约定好的手势。

　　砾收到信号，没有立刻行动，而是仔细观察了周围环境，又向石影和夜枭确认没有埋伏和异常动静。然后，她示意林晚和夜枭留在原地警戒，自己带着石影，像两道影子般向那丛紫斑刺藤摸去。

　　过程异常顺利。砾用薄石片小心地从几株健壮的刺藤上刮取了一些乳白色的汁液，滴入带来的小陶瓶里。石影则快速采集了几片完整的叶子和一小截带根的植株，用宽大的树叶仔细包好。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没有触发任何危险。

　　就在他们准备退回时，夜枭的耳朵忽然动了动，脸色微变，朝着溪谷上游方向指了指，做出“有人接近”的手势。

　　砾眼神一凛，迅速打了个“撤”的手势。四人立刻放弃原有路线，转向下游一侧更陡峭、植被更茂密的崖壁，利用藤蔓和岩石缝隙快速撤离。

　　他们刚离开乱石滩不到百米，就听到上游方向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和踩踏石头的声响，正是虎牙部落的口音！对方似乎也是冲着这片乱石滩来的，或许是来采集毒草，或许是例行巡逻。

　　四人紧贴崖壁，屏息凝神，听着声音渐渐靠近乱石滩，又在那里停留、交谈了一会儿，似乎并未发现毒草被采集过的痕迹（砾和石影处理得很干净），然后声音又朝着下游另一个方向渐渐远去。

　　直到彻底听不见任何动静，四人才松了口气，继续沿着险峻的路径撤离。直到远离那片溪谷，进入相对安全的密林，他们才停下脚步。

　　砾拿出那个小陶瓶和树叶包裹的样本，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无误，这才看向林晚，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松动。

　　“拿到了。”她说。

　　林晚看着那装着致命毒液的小瓶和象征着希望与反击可能的植物样本，心中五味杂陈。他们冒险成功了，但这仅仅是个开始。解药的配制、毒箭的防御、对虎牙部落的下一步行动……还有，依旧下落不明的草叶。

　　阳光艰难地穿透浓密的树冠，在林间投下破碎的光斑。返程的路，依旧漫长而充满未知。但至少，他们手里，多了一点可以依仗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