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向】全哨塔都想给我打榜》RuiYui

1、卖掉了

　　第一章

　　新历236年，天气晴转多云。

　　有的时候真的感觉治疗的过程在某种意义上类似于签售会。

　　你从上级办公室走了出来，接收到了一些糟糕的消息，是对你来讲不想听到的。

　　“明天开始需要前往前站哨塔，与驻扎向导进行轮班替换。”
　　“时长？这个还没确定，也不是说还没确定，这件事情不是我们说了算的，哎呀我们也不希望向导长时间留在前站哨塔的，特殊时期没有办法的了。”
　　“为什么选你？不是选择了你，这是每个人的义务啊，这可是成为向导之后才可以进行回报的方式，别人可没有这个资格呢。我们照顾后辈，你说这万一……”

　　滔滔不绝的声音在你眼前幻化作了一张不断变大的印度飞饼摊在你面前。为什么是印度飞饼？因为不管是看着还是吃着都感觉身体与心灵受到了巨大的创伤。

　　就这样，在不容质疑和反驳的氛围中，你成为了这批前往前站的最后一名向导，实习向导。

　　其实你开始并没有预料到你会被临时拉上去凑人数，作为一名并非专业向导学院学习出身的向导，你只是在这座哨塔进行了为期不到半个月的培训，期间还包含了各种杂物，包括但不限于代写向导工作记录、帮忙递交各种文书、代替向导进行疏导工作。

　　原来向导真的可以在无指导下直接进行疏导工作的吗。答案当然是不可以的。

　　在被发现这一事件之后，你被上级领导狠狠批评了一番，尽管你是被那天的带教向导要求这么做的，但是你也并没有反驳的能力，不论是针对你的带教向导还是上级向导。

　　好在你悟性不错，居然真的在误打误撞下，成功地完成了前来治疗的哨兵疏导工作。

　　我不会真的有什么过人的才能吧。

　　是的，恭喜你，拥有了可以提前结束实习期作为正式向导前往前站继续发光发热的伟大才能。

　　没什么好收拾的，你本身也没有什么行李，带了两套换洗向导服，领取了哨塔的补给后，就跟随车队前往了前站。

　　前站其实是更加接近于黑化边缘的驻扎地，可以理解为战争的更前线，相较于之前所停留的哨塔而言。

　　说好的再也不为打工人的你，结果被指派到了需要更加努力才能存活下来的地区，为了生存而努力算是打工吗？

　　和你同车的向导也是和你一样没权没势的等级并不高的向导，但至少人家也是经过专业培训的合格向导，怎么看都比你这种半吊子向导要好得多吧。

　　你看着窗外愈发荒凉的景色，前站哨塔的轮廓，在地平线上缓缓升起，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感觉自己像一株即将被移栽到战壕里的盆栽，前途无亮。

　　突然你感觉肩膀上被施加了压力，和你同行的向导拍了拍你的肩膀，表示安慰。

　　你轻轻向他露出一丝疲惫的微笑，传达着自己安然无恙，依旧能够继续前行。

　　他掏出了一颗糖，用指尖拈着包装纸的边缘，稳稳递到你面前，没有碰到你的手。“含着吧。这种糖含有一定镇定成分，对晕车和精神舒缓都有数据支持的效果。”他的声音平和，像在陈述一份实验报告。你注意到他脸上挂着标准的、令人舒适的微笑，但镜片后的眼睛，像两潭平静无波的深水。

　　——这位前辈，名叫陈砚清。

　　伴随着淡淡的甜味升起的是些许困意，在平稳的呼吸声中，你缓缓进入了睡眠。

　　“醒醒，我们到了。”陈砚清叫醒你，一起进入了前站营地。

　　“看来我们要暂时住在一起了。”陈砚清拿着分发的向导宿舍钥匙，脸上带着一丝惯常的、略显无奈的温和表情，“其实按照塔的规定，算了，这里是前站哨塔，规定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你听他幽幽地说着，因为你们是最后到达的向导，考虑到前站的其中一处向导宿舍已被催毁暂时无法投入使用，且你们同来自一所哨塔，所以只能临时分到一起。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但这个原因只有陈砚清知道，而他目前并不打算告诉你。按照原定安排，与他同行的本应是一位男性向导，宿舍也是据此分配的。他快速计算了说明情况可能引发的额外解释成本与情绪波动，认为在生存优先的前站，保持现状是当前的最优解。

　　“房间内是有隔间的，所以也不用太担心。”他继续用那平稳的语调补充，更像是在完成一项情况说明义务，“从概率上讲，忙起来很可能根本没时间回宿舍休息。这或许能从根本上缓解住宿安排带来的不便。”

　　下午，你坐在与之前所在哨塔相比明显更加狭小的诊疗室，摸索着开启了诊疗系统。

　　不断地自我打气中，你突然想到：上辈子没有经历过的solo活动，现在也终于拥有了。

　　因为并不熟悉诊疗设置面板，你选择了维持其默认设定，只是填写了你的等级。

　　你勾线了C级向导。C级是能够进入前站最低的等级标准，比C级更低等级的向导被认为是不具备进入危险程度较高的前线的，但其实这类向导更容易被视为消耗品。

　　不论等级，向导都有需要完成的KPI，但是哨兵的净化次数也是有限的，等级更高的向导在同等次数中能够完成更高水平的治疗。因此等级较低的向导想要完成自己所属等级的KPI就需要通过其他的途径。

　　提供向导素就是弥补的手段之一，向导素的提取本身并不会损害到向导的身体，但向导素的应用也许会产生一些难以预测的后果。

　　你深吸一口气，对着空荡荡的诊疗室，下意识地练习了一下嘴角上扬的弧度。

　　不要太担心，就当作是线下签售会一样，拿出最好的营业状态。

　　你点击了系统上第一个等待处理的哨兵ID。屏幕亮起，任务开始。

　　诊疗室的气密门发出一声轻微的液压排气声，缓缓滑开。光线似乎被门口的身影吞噬了一部分，一个异常高大的哨兵走了进来。

　　他穿着统一配发的黑色作战服，但磨损严重，肩线处甚至有不明显的破损，袖口和胸前沾染着洗不掉的、像是机油与尘土混合的污渍。

　　他的步伐很稳，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像背负着看不见的枷锁。

　　他没有看你，径直走到诊疗椅边坐下，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精准。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全程沉默，没有一句话，甚至没有一个眼神交流。

　　然而，就在他踏入房间、精神屏障因环境变化而本能微微松弛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弥漫开来。那不是气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感知的“重压”。冰冷、粘稠、带着铁锈和硝烟沉淀后的苦涩，仿佛一片无形无质的、正在缓慢凝固的沥青沼泽，悄无声息地填满了诊疗室的每一个角落。空气似乎都变得难以流动。

　　你的呼吸下意识地放轻了。

　　你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这和训练时接触过的那些尚且“鲜活”的负面情绪完全不同。这溢散出来的沉闷的精神力死寂得令人心慌，却又在死寂深处，翻涌着某种近乎绝望的疲惫和……冻结的疯狂。

　　你迅速瞥了一眼屏幕上的ID：0719。连名字都没有显示，只有一个冰冷的编号。

　　好吧，0719先生，不管你的真实姓名是什么，现在我就是你的“握手会专员”了。

　　你重新挂起练习过的专业微笑，尽管对方闭着眼根本看不见。“您好，0719哨兵。我是本次治疗的向导，现在开始为您进行精神疏导，过程中请尽量放松，如果感到任何强烈不适，可以示意我。”

　　你的声音在寂静的诊疗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徒劳。对方纹丝不动，仿佛一尊失去电源的钢铁雕塑。

　　那么，进入“沉浸式营业”模式。

　　你收敛心神，小心翼翼地探出第一缕精神触梢。触梢像最轻柔的羽毛，试图触碰他精神图景的外缘。

　　然而，接触的瞬间，反馈回来的并非清晰的边界或情绪，而是一种粗糙、厚重、布满皲裂痕迹的“壁”。那些裂痕深处，渗出冰冷粘腻的黑色物质，仅仅是感知接触，就让你打了个寒颤，那是高度浓缩的绝望、麻木、以及对一切外来接触的深深抗拒。

　　这壁垒厚度……是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废弃军事要塞吗？你在内心咋舌。

　　厚重的壁阻挡了你的精神感知进一步的深入，但这堵看似坚硬的墙上却也同样存在着细微的裂缝。

　　你调整呼吸，将几缕主要触梢凝聚成更纤细、更坚韧的针尖，沿着那粗糙的精神壁垒缓缓爬行，感知着那些细微的情绪波动。找到了一处裂痕附近，传来微弱但持续的刺痛感，那可能是一段反复闪回的战斗记忆碎片。

　　这里……试试看。

　　你将针小心翼翼地探入那道裂痕。瞬间，爆炸声、金属摩擦声、嘶吼声、晃动的血色天空、残破的墙体、还有尖锐的生理性痛苦……如同决堤的污水般涌来。

　　你稳住在精神图景中被冲击得后退的错觉，迅速用触梢包裹住那段混乱的，开始进行缓慢的剥离与净化。

　　这不是简单的安抚，更像是在清理一块附着在伤口上的、已经部分坏死的痂。

　　汗水从你的额角滑落。你能感觉到自己精神力的快速流逝，但垃圾物的抽离，让那一片区域的精神壁垒似乎微弱地软化了一丝。很好，有效。

　　0719先生，您这情绪垃圾的清理难度，简直堪比处理顶流黑粉的恶意刷屏，还得是加密版。你在心里苦中作乐地吐槽，动作却不敢有丝毫懈怠，继续寻找下一个可以切入的节点。

　　时间在无声而高强度的精神作业中流逝。你陆续处理了几处附近的细微裂缝，感觉对方那沉重粘稠的精神海，虽然依旧死寂，但至少那令人窒息的凝固感似乎缓解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仿佛极厚的冰层下，有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水流迹象。

　　当你终于感到一阵明显的眩晕，这是精神力临近警戒线的信号，决定结束这次疏导时，你已经记不清自己填补了多少裂缝。你缓缓收回所有精神触梢，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感觉比连续开彩排三次都要累，是那种精神被掏空、只想立刻躺平的累。

　　你看向依旧闭目坐在那里的0719。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眉心那道仿佛刻进去的深痕，似乎……略微舒展了一毫米？也许只是你的错觉。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灰色的、近乎无机质的眼睛，目光落在你身上，却像是穿透了你，看向很远的地方。

　　他沉默地看了你几秒钟。那几秒让你有点头皮发紧，脑子里闪过“是不是净化失败他要暴走了”的警报。然后，他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接着，他站起身，依旧带着那种沉重的步伐，走向门口，离开。

　　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将那股冰冷的压力也一并带走。

　　诊疗室里只剩下你，和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

　　你瘫在椅子上，连维持标准坐姿的力气都没了。

　　……完、完成。你在心里给自己放了个虚拟的烟花，虽然规模小得可怜。

　　第一位客户接待完毕。没有对话，没有反馈，只有点头一次。你摊在椅子上复盘着：

　　服务评级：难以界定。
　　净化效果：似乎有点用？
　　客户满意度：未知（点头算好评吗？）。
　　精神消耗：巨大。

　　你看向屏幕，任务状态已经更新为【进行中：1/？】，也不知道后面还会有多少位这样的哨兵。

　　你揉了揉抽痛的太阳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前站的工作真的、真的不是靠微笑和营业精神就能轻松搞定的。

　　这份新工作，恐怕比应付经纪人和staff还要耗神一百倍。

　　你深吸一口气，从旁边取过标准配给的营养水喝了一口，冰凉微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屏幕闪烁了一下。【ID：等待分配… 状态：未知。请向导做好接收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