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雪夜 ...
-
她听了我的话后有些愣神：“什么？”
“门外有人。”
“又想支开我？”
“没有。”
……
青雪还是走了。
打开门的那一刻，满天风雪像猛兽一般扑了进来，三下五除二就把对它有些威胁的火扑灭了。
我呆呆的看着油纸做的窗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我知道，我时日无多了。
冷掉了的火炉，满天的飞雪，还有，亲人的离世，让我想起那年冬天，风雪肆虐。
夜晚下雪的声音是极轻柔的，像春蚕在悄悄啃食桑叶，又像微风拂过晾晒的薄纱，细碎又朦胧。
大片的雪花慢悠悠飘落，落在窗棂上是窸窸窣窣的轻响，落在积厚的雪堆上便没了声息，只留满世界的静谧，连风都好像放轻了脚步。
雪打在屋顶上，发出一声轻响。
“小白，快进来暖暖，别被冻坏了。”妈母亲看见从门外走进来的我，嘴上埋怨着，手上却不听地给我拿来暖和的衣服。南方冬天是没有地暖的，就算有，也不会在我们这个小城市。
我点了点头，任由妈妈为我做这做那。
母亲催促道：“诶呀好了，赶紧去洗洗手吃饭。”
虽然新帝登基颁布了多种改革，但是今年夏天却发生了旱灾，颗粒无收。虽有赈济粮，可是怎么够芩州上下300多万号人吃！母亲心地善良，时常用粮食去接济那些比我们更穷苦的人，但我们家也不富裕，我们常常喝的是稀粥，我对母亲这种行为是持支持态度的，和稀粥我也是乐意的，毕竟这样可以帮到更多的人。
那年不知饿死了多少人。
我磨磨蹭蹭地走向了餐桌，深吸一口气，大声说：“妈妈！”
母亲被吓了一大跳，手中的筷子都掉到了地上，她连忙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问我：“小白怎么了，怎么突然那么大声？”
我一脸担忧地看向窗外，有些后怕地说：“妈，我在街上看见了一个小黑屋，他身上好多好多雪，整个人都被雪覆盖了。我把他背到村口，实在是背不动了，于是只能把他放在离村口最近的王大娘家。”
母亲瞬间就紧张起来了：“那小孩现在怎么样？还活着吗？”
我点了点头，不说话，母亲松了口气，接着问：“你是在哪条道上发现他的？”
我迟疑了一阵，缓缓回答道：“就是我们村和隔壁许家村之间隔的那条道。”
“哪条？许家村！不会吧不会吧，千万不要是他啊！”母亲听完我的话后有些害怕，嘴里不停地祈祷着。
我被母亲的这一系列动作弄的一头雾水：许家村？他？他是谁？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吗？
我迟疑地开口试探道：“妈妈，你说的是谁啊——”
“没事，”母亲深吸了一口气，“妈妈不是有一个好友嘛，就住在许家村。这饥荒的年代，孩子一个人在路上，无非是被抛弃了和饿死了两种可能，前些日子我又听闻她患了重病，恐怕……”
我搁下了筷子，碗里的粥早已被喝的精光。我抬头看向母亲，她也正看着我：“妈妈，我吃饱了。”我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皮，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要上楼，又听见母亲说：
“小白，能不能麻烦你，带我去见见那个孩子？”
不久后，母亲就看见了那个孩子。
母亲看见她有些吃惊，叹了口气，随后又看了看王大娘，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王大娘的话堵了回去：
“放心好了，这孩子跟着我准没事。”她拍了拍母亲的肩膀，“你赶紧去看看孩子的娘，别出什么事了”
母亲到了声谢后，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似乎有些不放心，转头又要说什么，王大娘心有灵犀的说：“你放心，小白我也会照顾好的。”母亲冲着她笑了笑，说了句：“多谢。”便转身离开了。
王大娘就是这样一个性格直爽的人。
我坐在一旁看着床上躺着的眉头紧锁的男孩，他看起来和我一般大，但却比我高了许多，当时我背他回来的时候可用了不少力气。
我看着他，有些漫不经心地问道：“王姨，他是谁啊？”
王大娘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他是你母亲故友的孩子，名叫许望。他并不是她亲生的，而是她当初在溪边洗衣裳的时候捡到的。”
我心里有些遗憾：原来你就是许望啊。传闻里那个没有父亲，被母亲拉扯大的可怜孩子啊。
我没见过他，但我听过关于他的一些事情。
比如自小没有父亲，家中并不富裕，全靠母亲做绣工拉扯打的。有人猜测，他本是富贵人家的孩子，被仆人嫉妒换了出来；有人说他天生克星，谁遇到他都得倒霉；有人说他是短命的命，注定活不长久。反正对他的身世众说纷纭，不过真的是，他的母亲，确实快离世了。
床榻上的少年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我高兴地扑过去，他却用一种警惕的眼神看着我，我被他吓得连连后退。
良久，他似乎是终于明白自己所处的环境，低低地垂着脑袋，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我看见他这幅模样，心中有些慌乱，向上前安慰他，突然，门开了。
门发出“吱呀”的一声，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我抬头看去，那人站在风雪中，看不清面貌。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许望……”可说完后我就后悔了，来人不是许望，是祈望。
但你别说，他们两个，长得确实挺像。
祈望沉默不语，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走了进来，拍了拍椅子上的雪，坐了下来，顺带还把火炉点燃了，火苗在里面一窜一窜地，似乎是在欣喜。
欣喜什么呢？我不知道，他可能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望着那欢快的小火炉，我想起之后的一点小事：
后来我们两个围坐火炉旁一起取暖。他没了娘，眼神空洞洞的发着呆，我不说话。
在我10岁那年元旦，我们一起去看了花灯，一起对着昙花一现的流星许了愿。可惜了，愿望没能实现。我记得愿望是——
希望我们两个人能一直在一起。
之后我离了芩州，去了沛邑。也曾在某个也，想起那段美好的时光。
分别前，我们两个一起坐在村子的小溪旁，看着那轮明月在湖中的倒影，我望着它出了神，许久才说了一句：
“许望，像你这样好的人，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那天害发生了什么，我记不太清了。
对面的人轻咳了两声，唤回了我的思绪。我突然想起，这里还有一个人。
“怎么，还认错人了。”
我有些尴尬，准备为自己“狡辩”一番，不过他却说：
“我很高兴，你能记得我。”
我脑子一片空白——不是，他说什么？！
什么鬼！祈望被许望夺舍了？
我有些魂不守舍的看着祈望，他的脸逐渐和几年前的那个人重合起来。
不会真的是夺舍了吧！他不怕吗？
“罢了，反正……你可能已经不记得了。”
我连忙站起来准备去倒茶，他伸手想要拉住我，他的手却直直的穿过我的手腕。
我回头看了一眼，呆住了。
这是怎么了我是谁发生了什么这是怎么了我是谁发生了什么这是怎么了我是谁发生了什么这是怎么了我是谁发生了什么这是怎么了我是谁发生了什么这是怎么了我是谁发生了什么这是怎么了我是谁发生了什么这是怎么了我是谁发生了什么这是怎么了我是谁发生了什么这是怎么了我是谁发生了什么这是怎么了我是谁发生了什么这是怎么了我是谁发生了什么这是怎么了我是谁发生了什么！
巨大的恐惧蔓延到我的四肢百骸，大脑一片混乱，像是被搅乱了一般。我本能的往后退了两步，那段被封尘的记忆慢慢显露在我的眼前。
另一边，青雪一手握住腰间佩戴的剑，走出了府门。
天色沉得早，铅灰色的云絮低低地压着屋顶，没一会儿，雪就落下来了。起初只是细碎的雪沫，像被风吹散的盐粒，轻飘飘地沾在窗棂上，转瞬就化了。渐渐的，雪片大了起来，鹅毛似的，慢悠悠地旋着，落在光秃秃的枝桠上，积起薄薄一层白，把枯黑的枝骨裹得柔软些。
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老槐树的影子在雪地里拉得长长的，踩上去的脚印很快就被新雪填平，像从未有人走过。墙角的枯草半截埋在雪里，瑟缩着，倒像是被这无声的雪裹住了呼吸。风掠过巷口，卷着雪粒打在窗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屋里的暖光透出去，在雪地上映出一小片模糊的圆，却融不开周遭的冷。
雪还在落，天地间静得只剩雪粒摩挲的轻响，像心里藏着的一点说不清的怅然，淡得很，却又跟着这雪，轻轻落了满身。
，她走到一棵树下，树上已经落满了雪花。
以雪为叶，以白点缀。
“谁——”剑“唰”的一声出了鞘，直直的指向躲在树后面不敢露面的胆小鬼。
“是我，许栀。”少女缓缓从树后面走了出了，头顶、衣襟早已落上了雪，衬得有几分悲伤。
许栀挑了挑眉，看着她，问：“去找她了？”
“嗯。”青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沉默地将剑收回了剑鞘。
许栀叹了口气：“罢了，就这样吧，你也不要太伤心了——”
“可是她是我姐，过了今天她就会死——”
许栀摆了摆手打断了青雪，良久，才说道：“她已经死了，你应该清楚。在过一阵，我也要离开了了。”
话毕，她一愣，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你要去哪——为什么你也抛下我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雪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