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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对峙 关帝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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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帝庙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火把的光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人影,将夏叙言那张冷峻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他的目光落在许星旎身上,带着审视,带着探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
许星旎跪在地上,膝盖硌在冰冷的青砖上,传来尖锐的疼。福伯的血在地上蔓延,染红了她的裤脚,那温热的触感让她胃里一阵翻涌,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不能慌。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我看到有人鬼鬼祟祟地进了这里,就跟过来看看。”
“跟过来看看?”夏叙言缓步走到她面前,军靴踩在地上的血渍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许星旎,你当我是三岁孩童?深更半夜,你不好好待在公馆,跑到这破庙里来‘看看’?”
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仿佛要将她的谎言一层层剥开。
许星旎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尖泛白:“我只是……只是觉得那人可疑。”
“可疑到让你翻墙出府,追到这里?”夏叙言蹲下身,与她平视,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味,“你认识他,对不对?”
他的目光落在福伯的尸体上,又转回来看着她,眼神锐利如鹰隼。
许星旎的心脏猛地一缩,避开他的目光:“不认识。”
“不认识?”夏叙言低笑一声,伸手捡起掉在地上的那枚黄铜袖扣,举到她面前,“那这个呢?你也不认识?”
袖扣上的“叙”字在火光下闪着冷光,像一只眼睛,冷冷地盯着她。许星旎的呼吸瞬间停滞,脸色变得惨白。
他知道了。
他早就知道她手里有同样的袖扣,知道她一直在怀疑他。
“这……”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所有的辩解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是许家的老管家,福伯,对吗?”夏叙言收起袖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压迫感,“你早就知道他活着,甚至……你们一直在暗中联系,想找机会报复我,对不对?”
“不是的!”许星旎猛地抬头,眼眶泛红,“我也是今晚才知道他还活着!我没有跟他联系!”
她的声音里带着急切的辩解,还有一丝被误解的委屈。
夏叙言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眸色深了深,却没有立刻说话。他站起身,走到供桌前,拿起那张散落的布防图,眉头紧紧蹙起。
“勾结敌对势力,窃取军防机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许星旎,你可知这是死罪?”
“我不知道他要做这些!”许星旎急忙解释,“我只是想知道许家的真相!我只是想知道我爹娘和兄长到底是怎么死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积压的委屈和悲愤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觉得我是个只会躲在暗处算计的女人!可我有什么办法?我全家都死了!我只能靠我自己!我只是想报仇,有错吗?”
她的哭喊在空旷的庙里回荡,带着一种绝望的控诉。卫兵们都愣住了,连张副官也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夏叙言。
夏叙言背对着她,握着布防图的手指关节泛白。火把的光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显得格外孤寂。
良久,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泪痕未干的脸上,语气里的冰冷散去了几分,多了些复杂难辨的情绪:“报仇没错。但用这种方式,把无辜的人拖下水,就是错。”
“我没有……”
“你现在没有,不代表你以后不会。”夏叙言打断她,“你和他一样,心里都藏着一把火,迟早会烧了别人,也烧了你自己。”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许星旎头上,让她瞬间冷静了下来。她看着福伯的尸体,看着那张散落的布防图,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后怕。
是啊,如果她没有追过来,如果她没有阻止福伯(虽然最终没能阻止),后果不堪设想。
“把尸体处理掉,布防图收好。”夏叙言对张副官吩咐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硬。
“是。”张副官连忙应下,指挥着手下的人开始清理现场。
夏叙言走到许星旎面前,伸出手:“起来。”
许星旎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有搭上去,自己挣扎着站了起来。膝盖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她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夏叙言的手顿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转身向外走去:“跟我回去。”
许星旎跟在他身后,走出关帝庙。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让她混乱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车厢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许星旎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五味杂陈。
夏叙言到底是怎么知道福伯在这里的?是早就布下了眼线,还是……有人通风报信?
福伯的死,到底是意外,还是他早就计划好的?
还有那枚袖扣,他会不会借此对她发难?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里盘旋,却没有一个答案。
回到夏家公馆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夏叙言没有让卫兵跟着,亲自将她送到院子门口。
“进去吧。”他停下脚步,声音低沉。
许星旎低着头,没有动:“福伯的事……”
“与你无关。”夏叙言打断她,“但你记住,下不为例。再有下次,别怪我不顾老夫人的面子。”
他的语气里带着警告,却没有再追究袖扣的事,也没有问她更多关于福伯的细节,仿佛刚才在关帝庙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许星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深邃的眸底找到一丝破绽,却只看到一片冰冷的平静。
“我知道了。”她低声道,转身走进院子。
关上门的瞬间,她靠在门板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福伯的死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喘不过气。
她失去了一个可能知道真相的人,也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复仇这条路,布满了鲜血和死亡,稍有不慎,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夏叙言那个男人,就像一个站在深渊边缘的看客,冷静地注视着她的挣扎,偶尔伸出手,却又在她快要抓住时收回,让她始终猜不透他的心思。
天亮后,许星旎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给老夫人请安。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遍地回想昨晚发生的事,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线索。福伯的话,副手的反应,夏叙言的态度……每一个细节都在她脑海里反复推演,却始终理不出头绪。
直到中午,刘妈来敲门,说老夫人不舒服,想让她过去陪陪。许星旎才勉强打起精神,整理好情绪,走出房门。
老夫人果然脸色不好,躺在榻上,眉头紧锁,见她进来,才勉强笑了笑:“星旎来了。”
“老夫人,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许星旎走到榻边,轻声问道。
“老毛病了,心口闷。”老夫人叹了口气,拉住她的手,“昨晚……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听外面乱糟糟的。”
许星旎的心猛地一跳,连忙掩饰道:“没什么,许是卫兵巡逻,动静大了些。”
老夫人却不相信,眼神里带着担忧:“我听说,叙言昨晚出去了?还带了不少人?”
许星旎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好像是出了点军务上的事,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老夫人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星旎,我知道你心里有怨。但叙言他……身不由己。有些事,不是他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许星旎的心一动:“老夫人,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老夫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罢了,不提这些了。你陪我说说话吧,说些开心的。”
许星旎看着老夫人躲闪的眼神,知道她一定隐瞒了什么。但她没有再追问,只是顺从地陪着老夫人说话,讲些以前在许家时的趣事。
可她的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别处。
老夫人的话,夏叙言的态度,福伯的死,还有那枚神秘的袖扣……这一切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将她困在中央,让她越来越看不清真相,也越来越……迷茫。
她不知道,这场以复仇为名的游戏,最终会走向何方。她只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只能一步步走下去,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