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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囚笼 ...

  •   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终年笼罩着研究院地下三层的囚室。
      疼痛、麻木已经代替了他的其他所有感觉。
      宋宴航躺在冰冷的金属床上,手腕和脚踝的镣铐嵌进皮肉里,留下一圈深紫色的淤痕。刚结束的实验还在灼烧他的神经,脊椎处的封印发烫,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刺,将他骨子里属于魅魔的本能死死钉住。他能感觉到那股渴望在血液里翻涌——渴望同类的气息,渴望温热的触碰,渴望灵魂相契时的震颤,可封印像一道天堑,将那点微弱的念想碾得粉碎。
      白大褂们走了,仪器的嗡鸣也暂时停歇,囚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墙壁是惨白的,天花板是惨白的,连透进来的光都是冷白色的,这里没有昼夜,只有按点亮起和熄灭的灯,标记着又一个难熬的周期。
      宋宴航挣扎着侧过身,蜷缩成一团。后背的伤口渗着血,濡湿了单薄的囚服,他咬着牙,一点一点挪到墙角,指尖颤抖着去触碰那些结痂又裂开的伤痕。深夜是属于他的,只有在这时,他才能卸下所有防备,像一头受伤的兽,偷偷舔舐自己的伤口。
      他不记得自己被关了多久,也不记得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记忆里只剩下仪器的寒光,白大褂们冷漠的脸,还有实验台上反复的切割与缝合。魅魔天生对同类的气息敏感,可在这里,他闻不到一丝属于同族的味道,只有消毒水、药剂和金属锈蚀的气味,日复一日地侵蚀着他的感官。
      封印还在隐隐作痛,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压抑,让他连最基本的魅惑能力都无法施展,更别说感知同类的存在。他常常在深夜里睁着眼,盯着惨白的天花板,想象着外面的风,想象着同类身上带着的、像暖阳一样的气息,想象着有人能握住他的手,告诉他这一切都会结束。
      可想象终究是想象。
      宋宴航低下头,将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颤抖。伤口的疼痛和心底的空洞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镣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囚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一缕极淡的气息,像风拂过干涸的荒原,猝不及防地钻进他的鼻腔。
      那是一种带着松枝冷香的味道,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却裹挟着独属于魅魔的、滚烫的灵魂震颤。宋宴航猛地抬起头,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紧,他甚至忘了呼吸,死死盯着囚室那扇紧闭的铁门。
      封印在疯狂灼痛,像是要被这缕气息生生撕裂,血液里沉寂已久的本能叫嚣着冲破桎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气息就在走廊的尽头,隔着厚重的墙壁,隔着无数道紧锁的门,却真实得仿佛触手可及。
      宋宴航撑着墙壁想要站起来,四肢却因为长时间的囚禁而酸软无力,他重重摔回地上,掌心按在裂开的伤口上,疼得眼前发黑,可那双黯淡了太久的眼睛里,却迸发出了濒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光亮。
      是同类。
      真的是同类。
      他颤抖着蜷缩得更紧,却不再是因为疼痛和恐惧,而是将脸埋在臂弯里,贪婪地呼吸着那缕稍纵即逝的气息,喉咙里溢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像是幼兽终于寻到了族群的方向。
      走廊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那缕气息很快被消毒水的味道彻底掩盖,消失得无影无踪。
      宋宴航却死死攥着拳,指甲嵌进掌心的血肉里。
      他知道,自己不是孤身一人了。
      这囚笼之外,有他的同类。
      这暗无天日的岁月里,终于有了一丝劈开黑暗的光。
      天亮后,铁门被推开的声响如期而至。两个白大褂推着仪器进来,眼神麻木得像淬了冰,和以往无数个日子没什么两样。
      宋宴航却没有像从前那样瘫在原地任人摆布。
      他缓缓抬起头,干裂的嘴唇扯出一抹极淡的笑,那双曾盛满死寂的眼睛里,此刻藏着淬了毒的锋芒。
      白大褂上前拽他的胳膊时,他猛地偏头,狠狠咬在了对方的手腕上。
      牙齿嵌进皮肉的触感清晰而锐利,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那白大褂吃痛惊呼,另一个人立刻上前,粗暴地拽着他的头发往后扯。宋宴航被拽得脖颈后仰,却死死不肯松口,直到金属棍狠狠砸在他的后背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才松了牙,喉咙里溢出低低的笑。
      “废物。”他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挑衅,“就这点力气,还想困住我?”
      这是他被囚禁以来,第一次开口说除了痛哼之外的话。
      白大褂们显然被激怒了,对视一眼后,动作变得更加凶狠。他们将他粗暴地按在实验台上,镣铐被锁得更紧,勒得皮肉几乎要裂开。冰冷的针头扎进血管时,宋宴航非但没躲,反而迎着那冰冷的目光,笑得越发猖狂。
      他要闹,要让这些人注意到他的反常。
      他要逼他们把他转移,逼他们带着他,靠近那条走廊,靠近那个同类可能存在的地方。
      后背的伤口被扯得鲜血淋漓,封印的灼痛几乎要将他撕裂,可宋宴航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缕松枝冷香。
      疼又算什么。
      只要能再靠近同类一步,就算是被挫骨扬灰,他也甘之如饴。
      仪器的嗡鸣再次响起,宋宴航闭上眼,嘴角却依旧勾着那抹不屈的笑。
      他的囚笼,该破了。
      剧烈的反抗果然换来了预想中的结果。
      当天夜里,宋宴航就被两个高大的警卫粗暴地拖拽着,离开了那间他待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囚室。镣铐摩擦着脚踝,每走一步都带起钻心的疼,可他却倔强地昂着头,鼻尖微微翕动,贪婪地捕捉着空气中的气息。
      消毒水的味道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清晰的松枝冷香,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他往前走。
      走廊很长,惨白的灯光晃得他眼睛发疼,两侧是一模一样的铁门,紧闭着,像一张张沉默的嘴。宋宴航的心跳越来越快,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奔涌,封印的灼痛几乎要让他晕厥,可他的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快了。
      就快了。
      就在警卫拽着他转过一个拐角时,宋宴航的脚步猛地顿住——
      斜对面的铁门前,站着一个同样戴着镣铐的男人。
      男人穿着和他一样单薄的囚服,墨色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头上有独属于魅魔的特征——角,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淬了寒星的刀锋,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宋宴航。
      四目相对的刹那,宋宴航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是他。
      就是这个气息的主人。
      男人的目光落在他渗血的伤口上,落在他深陷的眼窝和干裂的嘴唇上,那双冷冽的眸子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像是冰面裂开了一道细缝。
      宋宴航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体里的魅魔气息,正和他的气息遥遥相引,像两颗孤独的星,终于在漆黑的宇宙里,捕捉到了彼此的光。
      警卫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厉声呵斥:“看什么看!快走!”
      宋宴航踉跄着往前扑了一步,却死死地盯着那个男人,喉咙里发出沙哑的气音,像是在呼唤,又像是在呜咽。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依旧落在他的身上,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那目光像一道暖流,缓缓淌过宋宴航千疮百孔的心脏。
      他被拖拽着往前走,一步一回头,直到那扇铁门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松枝冷香却依旧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被推进新的囚室时,宋宴航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却缓缓地笑了。
      他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指尖轻轻抚摸着脊椎处发烫的封印。
      没关系。
      他想。
      只要知道对方在那里,只要还能闻到那缕气息,就算是再难熬的日子,他也能撑下去。
      总有一天,他们会一起,打碎这该死的囚笼,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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