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来的可真快 祁野囚禁程 ...
-
深色的实木办公桌泛着温润的光泽,李明骁正低头审阅一份文件,手边的军用搪瓷杯里,茶叶静静地沉在杯底,杯壁上氤氲出一圈浅褐色的茶渍。
“去过军委了?”李明骁放下手中的钢笔,开门见山。不等陆星野回答,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与惋惜:
“还是……坚持要转业?”
陆星野肩线笔直,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比往日更深的沉郁,像暴风雨来临前积聚的浓云。
“您了解我,我做事,从来都有自己的理由。”
李明骁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将杯子放回桌面,茶水在杯底晃出一圈细微的涟漪。
“叫你来之前,祁野找过我,和我说了些事。你听完之后,再告诉我你的决定。”
陆星野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在身侧无意识地收紧。祁野?他找李明骁做什么?一股冰冷的不祥预感,像毒蛇的芯子,猝不及防地窜上他的脊背。
军区大门的哨兵刚完成换岗,挺拔的身影在暮色里划出利落的弧线。陆星野肩章上的星花在残阳下泛着冷光,刚迈出大门,视线里就撞进一道熟悉的身影。
祁野倚在门口的石柱旁,双手插在兜里,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显然是在等他,像一头蛰伏在阴影里、耐心等待猎物踏入范围的野兽。
陆星野在他面前站定,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祁野抬眼,帽檐下的目光与陆星野撞上。笑意浮在表面,冰凉刺骨,透着一股邪气与癫狂。
“游戏不好玩了,想换个更刺激的。”
“你又想干什么?”
祁野没有回答。他只是冷冷地、近乎怜悯地看了陆星野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场早已写好剧本、注定悲剧收场的戏码。然后,他收回目光,抬脚就走,很快便融入暮色渐深的街头,消失不见。
陆星野站在原地,眉头拧成死结,眼神沉得能滴出水来。游戏换了个玩法?更刺激的?好,祁野,你这只疯狗,我倒是要看看,你这次还能玩出什么丧心病狂的花样。
祁野拉开公寓门,就看到了站在玄关的程知暖。灯光从她头顶斜照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也把她眼底的冷意照得清清楚楚。
“暖暖,你不会从醒了,一直站在这里吧?”
程知暖没有动,那双往日里总是含着暖意的眸子,此刻像结了层薄冰。
“祁野,”她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间艰难挤出,“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就非得逼我说出那些难听的话吗?”
祁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嘴角牵了牵,像在安抚一个闹别扭的孩子,又像在刻意绕开她话语里的锋芒:“饿坏了吧?是我不好,下次我一定早点回来。”
说完,他竟若无其事地侧身,绕过僵立在原地的程知暖,径直朝厨房走去,将她和满室冰冷的空气,留在了玄关那片惨白的光圈之下。
程知暖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心口那股被愚弄、被背叛的怒意,混杂着沉甸甸的失望,像滚烫的岩浆,在胸腔里翻涌冲撞,压得她几乎窒息。
厨房里传来碗碟轻碰的声响。祁野从袋子里拿出几个打包盒,将里面的菜分别倒进干净的碟子里,盛好米饭,放到餐桌上,碗沿还细心地摆了双干净的筷子。
“答应你的事,我从来不会食言。”他坐下,拿起自己的筷子,“我已经见过老首长了,他没事了,可以吃饭了吗?”
热气从碗沿散开,混着饭菜的香气漫到她鼻尖,可程知暖却只觉得胸口发闷,没有半分食欲。指尖在光滑的筷身上收紧,又缓缓松开,最终,还是将那副筷子搁回了碗边:
“我要回去。”
祁野正夹着一块排骨,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以前,”他慢慢嚼着口中的食物,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自嘲与追忆,“可是恨不得上手术台,都带着我的。”
“你不是也说了吗?那是以前。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这句话,狠狠捅进了两人之间早已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关系里,也彻底撕碎了最后那层虚伪的温情面纱。
祁野握着筷子的手,指节骤然收紧,空气死寂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忽然,他低低地、突兀地轻笑了一声,
“你知心的人,马上就到了。”
玄关的灯还惨白地亮着,映照着餐桌上凝固的热气,和两人之间无声的硝烟。程知暖试图从祁野脸上找出一丝玩笑或恫吓的痕迹,可是没有。那双她曾经无比熟悉的、少年气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的算计,仿佛他早已布置好一切,只等她,也等那个“马上就到”的人,一步步踏入他精心编织的罗网。
红灯像一道停滞的界线,蛮横地嵌在傍晚湍急的车流中。陆星野的手指无意识地、焦躁地敲打着方向盘,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乱。副驾驶座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程知暖的号码被他反复拨打,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那个冰冷而空洞的、无人接听的忙音。
心口那股从祁野离开就盘踞不散的不安,此刻已膨胀成汹涌的潮水,起初只是细密的鼓噪,现在已化作惊涛骇浪,一下下拍打着他的理智堤防。
就在那焦灼几乎要冲破临界点,让他不顾一切踩下油门的瞬间——
前方的信号灯,倏地变了。
绿灯亮起。
没有半分犹豫,甚至没有零点一秒的停顿,陆星野一脚将油门狠狠踩到底!车身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猛地窜了出去,巨大的推背感将他死死按在座椅上。沿途的路灯、招牌、行人,所有的一切都飞速向后退去,拉成一道道模糊的、流光溢彩的虚影。
车子以一个近乎蛮横的姿态甩尾拐进公寓楼下的停车场。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傍晚的宁静,轮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出两道浅浅的黑痕,车身尚未完全停稳,陆星野已推开车门,一跃而下。急速扫过一排排停车位,没有。程知暖那辆白色凯美瑞,没有停在它往常的位置。
“糟了!”
电梯的楼层显示还停留在高层,缓慢地向下跳动。陆星野一眼瞥过,转身就冲向楼梯间。军靴踏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急促而响亮的“咚咚”声,那声音里裹挟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急切,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房间里静得可怕。
不是寻常的安静,而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抽走了所有生气的死寂。连空调惯常的低鸣都消失了。只有墙上那面老式挂钟的秒针,还在忠实地、不紧不慢地走着,发出单调而清晰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是在切割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中岛台上,放着半杯水,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冰冷的、了无生气的透明。
他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那扇虚掩的门。床铺整齐,却不见半个人影。
程知暖不在。她不见了。
他的目光在房间内急速、凶狠地逡巡,仿佛要用视线将每一个角落都剐一遍,找出那个消失的人,或者……找出那个劫走她的人的痕迹。
祁野。
这就是你说的……更刺激的游戏吗?
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指关节捏得咯吱作响,手背青筋暴起,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可怕的画面——程知暖可能遭遇的恐惧、无助、危险……每一种可能,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神经上。
程知暖,你千万不要有事。
空气里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回应他的,只有无边的寂静。
祁野把程知暖拽进卧室,按在椅子上,她本能地挣扎,手肘撞到梳妆台上,上面的水杯应声落地,碎成一片刺眼的星芒。
祁野没找到现成的绳子,目光扫过窗户,干脆扯下厚重的窗帘,双手用力一撕,布料应声裂开,成了几条粗粝的布条。他俯身将程知暖的手腕和脚踝牢牢捆在椅背上。
程知暖没有再挣扎。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看清他眼中那片陌生的冰冷时,被瞬间抽空了。祁野正专注地绑着她的脚踝,程知暖的视线落在他的发顶,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心脏密密麻麻地疼。
这是她……亲手一点一点,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六年前,她伸出手,把他带回了家,给他做饭,辅导他功课,在他打架受伤时偷偷给他上药,在他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比谁都高兴。从青涩懵懂的十五岁,到如今身形挺拔的二十一岁,她陪了他整整六年,把能给的温柔、耐心、庇护,毫无保留地都给了他。
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眼底的信任变成了阴鸷,依赖变成了偏执,那双曾经望着她时满是孺慕的眼睛,如今只剩下她读不懂的深沉和算计。
他绑好了最后一道结,抬头恰好撞进程知暖的眼眸里。那双眼曾盛满了对他的疼爱与期许,此刻却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失望,像一层厚厚的霜,覆盖在清澈的眼底。
祁野避开她的视线,语气生硬地辩解,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心虚:“以防万一嘛。”
以防万一?
程知暖在心里重复着这四个字,只觉得荒谬又悲凉。她没时间去深究这个“万一”究竟是什么,是怕她跑,还是怕她揭穿什么?更没时间去想,他们之间,怎么就走到了需要用布条捆绑的地步。
空气沉默了片刻,祁野抬起头,身上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气息,这种熟悉的味道此刻却让程知暖浑身发冷,心头涌起一阵剧烈的颤栗。
“你有问题想问我,对吧?”
程知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压下心脏处传来的、一阵紧过一阵的绞痛。她终于,问出了那个在她心底如同毒瘤般日夜啃噬着她的问题,
“你告诉我,我喝醉的那天晚上,我和你有没有过……”话到最后,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实在难以启齿。
“这种事情,”祁野挑眉,低低地笑出声来,眼神晦暗不明,“你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的吗?”
就在这时——
“祁野——!!!”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猛地从客厅方向传来!是厚重的实木门被狠狠踹开、撞在墙壁上的声音!紧接着,是陆星野带着滔天怒火、几乎嘶哑的咆哮。
程知暖的心脏,像是被这声怒吼猛地攥住,又骤然松开,剧烈地狂跳起。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
“阿野!”
“来的……可真快。”祁野低声说,语气听不出是赞叹还是讥讽。
他倾身向前,带着侵略性的气息扑面而来,想要吻上她的唇。程知暖几乎是本能地偏过头,那带着凉意的唇瓣擦着她的脸颊而过,落在了她的耳侧。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唇上触感,喷在耳畔的呼吸。一瞬间,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胃里泛起强烈的恶心与抗拒。
“嘘……” 祁野好像并没有生气,看着她惊惶未定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玩味,“不要出声。”
门被轻轻关上。
卧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有地上散落的玻璃碎片,程知暖却竭力捕捉着门外任何一丝微小的声响。一颗心,早已悬到了嗓子眼,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全身紧绷的神经。
阿野……
不要有事。
求你,千万不要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