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星途》夏荔枝枝

9、第 9 章

　　一个上午高强度拍摄了好几套繁复的造型，程希言早已被厚重的戏服和摄影棚内闷热不流通的空气蒸得浑身是汗。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回到化妆间，门一关，就动手脱衣服。

　　脱到只剩下一件透薄的红色里衣，程希言长舒一口气。他把空调风力调到最大，对着空调风口吹。

　　没一会儿，化妆间的门被推开，同样一身戏服的魏浚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程希言只穿着单薄里衣，几乎贴在空调口吹风的模样，脱口而出：“程老师，你这样对着吹，很容易感冒的。”

　　这副冷淡疏离的样子，让魏浚心头一紧，以为自己多嘴冒犯了前辈，顿时噤声，在沙发边坐下，心里却懊恼极了：完了，程老师肯定觉得我事儿多。

　　程希言吹了一会儿，感觉燥热稍退，目光落在沙发上依旧穿着完整四层藏青戏服的魏浚身上。他开口打破了沉默：“你不热么？你的衣服。。。看着比我的还厚。”

　　魏浚抬起头，对上程希言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心里那点忐忑又冒了出来，回答得极其简练：“其实还好。”

　　他确实天生不太怕热，但更主要的是在气场强大的前辈面前，他本能地保持着距离和。。。自己的偶像包袱？其实后背的汗已经快把里衣浸透了。

　　程希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好一个‘其实还好’！四个字就把天聊得死得不能再死了。

　　自己还能说什么？难道要说‘魏老师我看你额头都冒汗了要不我帮你把外套脱了？’或者直接上手去扒拉人家衣服？这像话吗！算了，热死他得了！

　　化妆间里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气氛安静得有点诡异。

　　“程希言！我说过多少次了！别！对！着！空！调！吹！”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唐得提着几个餐袋，一进门就一眼就看到那空调前那个享受的身影。

　　程希言被吓了一跳，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你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疯狂给唐得使眼色。示意他还有魏浚在。

　　这一声河东狮吼，不仅程希言抖了抖，沙发上的魏浚也被惊得肩膀一耸，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内心已经在打颤了：这位经纪人哥。。。好强的气势！程老师平时都是这么被管的吗？

　　唐得看了魏浚一眼，硬生生把后面一连串的咆哮咽了回去。在外人面前，自家艺人的面子还是要维护的。他清了清嗓子，语气缓和了不少：“过来吃饭。”

　　几乎同时，魏浚的助理杨莹莹也提着午餐回来了。小小的化妆间里，四个人围着小茶几坐下，开始解决简单的午餐。

　　魏浚看着程希言餐盒里清一色的蔬菜，问道：“程老师就吃这个？”

　　程希言正用叉子戳着一片西蓝花，闻言抬眼，语气平淡地解释：“减重。周羽这病弱的身体，要符合人设先从身形做起。”

　　魏浚了然地点点头。每个人对角色的理解和准备方式不同，他刚和程希言认识，实在不好对前辈的做法说太多。他想了想，换了个更安全的话题：“程老师读过《琅山焰》的原著了吗？”

　　程希言咽下食物：“没有，你看过？”

　　“看完了！”魏浚眼睛亮了一下，终于算找对了话题，“原著里打斗场景描写得特别精彩，画面感很强！剧本里武戏也挺多的。”

　　“拍武戏不难。”程希言放下叉子，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跟武术指导老师好好学分解动作，私下多练习形成肌肉记忆就行。陈导的戏，武指都是顶级的，只要不是设计特别高难度的动作，一般都能掌握。”

　　“我第一次拍古装，武戏更是第一次。就怕我拖后腿。”魏浚担忧的说道。

　　“第一次啊，那你就只有靠多练练了。身体动作的都没有捷径，只能靠多练。”

　　“嗯，好的”魏浚认真地点头。

　　程希言没再说什么，默默地挑了一片紫生菜吃掉，放下了筷子。

　　“不吃了？”唐得看他剩了大半盒草，低声问。

　　“嗯。”程希言轻轻应了一声，坐在化妆镜前，点开手机里简单的游戏玩着。

　　魏浚也吃得差不多了，靠在沙发上，拿出自己的手机。他先是习惯性地刷了刷热搜。然后，他在搜索框停顿了一下，输入了‘程希言’三个字。

　　屏幕上出现了一长串相关的影视作品和新闻。他带上耳机，点了几个程希言以前参演的片段，那些视频里的程希言眼神’和现在坐在镜子前玩手机的人截然不同。他看得专注，时不时地，目光会装作不经意地扫过化妆镜，偷偷观察着镜子里映出的程希言的侧影。

　　镜子前的程希言，专注地戳着手机屏幕，侧脸线条冷硬，周身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屏障，确实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距离感。

　　魏浚心里那点想要主动亲近的心思，被这无形的屏障挡了回去。他低下头，继续刷着手机，只是搜索页面上，‘程希言演技’、‘程希言 打戏’等关键词的搜索记录，又增加了几条。

　　简短的午餐休息后他们又重新回到了拍摄的工作中。

　　下午的拍摄任务依旧繁重，六套风格迥异的造型等待着他们去诠释。

　　直到晚上9点多，先结束了拍摄的程希言提前离开了摄影棚。魏浚还要继续拍摄个人的部分，他看着程希言离开的背影，对接下来四个月的拍摄又期待又有些担忧。

　　第二天的围读安排在一家星级酒店的会议厅，程希言结束了上午的杂志拍摄，赶到酒店，还没来得及寻找指示牌，就被人叫住了。

　　“希言！”

　　程希言回头，只见制作人陶涛和总导演陈麟正站在休息区的绿植旁。陶涛笑容满面地朝他招手。

　　“涛姐，陈导。”程希言快步走过去，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礼貌地问候。

　　“哎哟，几个月不见，你小子怎么瞧着更俊了？”陶涛的目光落在他微长的头发上，“给咱周羽宝贝留的吧？”

　　程希言点点头：“嗯，贴合角色，做古装造型也方便些。”

　　陶涛亲昵地一把挽起他的胳膊，一边往预定的会议厅方向走，一边赞不绝口：“就知道你用心，昨天陈导发来的定妆照我看了，绝了！真没想到你和魏浚能那么贴合角色！这部剧，周羽要是立不住，整部戏都得垮！你！我信得过！”

　　《琅山焰》是陶涛和程希言的第二次合作，彼此也算熟悉。

　　“涛姐过誉了。”程希言谦虚地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波澜。“您这么夸，我可有压力了。”

　　她拍了拍程希言的手臂：“别有压力，这次我们可是精益求精，围读都安排了两天，好好磨！”

　　会议厅布置得很正式，长桌被摆成了回字形。程希言随着陶涛进去，很自然地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人还没到齐，他拿出剧本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着，偶尔侧头和陶涛低声交谈几句，姿态放松。

　　陆陆续续，其他演员也走了进来。程希言抬眼扫了一圈，果然如之前所料，除了几个老戏骨是熟面孔，其余多是些生疏的年轻演员。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目光很快又落回自己的剧本上。

　　魏浚走了进来。他今天穿着简单白T恤和黑色休闲裤，衬得身高腿长，比例惊人。清爽的短发，素面朝天的脸，除了眼下略有一丝熬夜的暗沉，五官的深邃俊朗反而更加凸显，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魏浚在门口顿了一秒，目光迅速扫过全场，落在程希言和他身边那个空位上。他的脚步有极其微小的迟疑，但最终还是迈开步子，走向了饰演女二号的赵音旁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只要他稍一抬眼，就能清楚地看到程希言的正脸。

　　围读会准时开始。坐在主位的陈麟导演做了简短的开场：“感谢大家抽时间参与《琅山焰》的剧本围读。在座的有老朋友，也有新面孔，大家先自我介绍一下，熟悉熟悉。”

　　作为一番主演，程希言第一个开口：“大家好，我是饰演周羽的程希言。”

　　紧接着，是魏浚。他微微坐直身体，声音清朗有朝气：“大家好，我是饰演江轻弦的魏浚。”

　　他话音刚落，陶涛就‘啧’了一声，眉头微蹙，直接朝着斜对面的魏浚扬声道：“魏浚！你坐那么远干什么？”

　　不等魏浚反应过来解释，她已经站起身，把自己和程希言之间的那个空位让了出来：“过来过来！定妆照都拍过了，怎么还坐得跟陌生人似的？” 她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哎，对了，你俩加微信了没？”

　　刚走到程希言身边，手里拿着手机和剧本的魏浚，瞬间僵在了原地！陶涛这个问题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撒谎不合适，只能含糊地低声承认：“还。。。还没有呢。”

　　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善意，看热闹的笑意，全都聚焦在这两位主演身上。

　　程希言见状，立刻解锁手机，将手机屏幕转向还魏浚，脸上带着营业式的的微笑：“现在就加，现在就加。魏老师，你扫我。”

　　毕竟，大老板都发话了，实在不好拒绝。而且，未来几个月紧密合作，低头不见抬头见，有个微信确实方便很多。

　　其实在好几个月前，确定了演员后制作组建了好几个不同沟通事项的工作群，群里日常发一些进度和通知，群里当然有魏浚和程希言。魏浚拍完定妆照之后，好几次在群里点开程希言的头像，想单独发送加好友请求，但总是编辑了又删掉。

　　困扰他好久的如何自然地加前辈微信的难题，就这么被陶制片一句话轻松解决了！官方认证，果然，最高端的操作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推动方式！

　　“对嘛！加个微信，平时多沟通沟通感情。安排你们共用化妆间，就是希望你们能尽快熟悉起来，多聊聊对角色的理解，培养点默契火花！” 她转向魏浚，“魏浚啊，以后要是有什么拿捏不准的地方，多向希言请教请教。他经验丰富，作为前辈带着你点，是应该的。”

　　“好的！谢谢涛姐！谢谢程老师！” 魏浚立刻点头，声音听起来也很有激情。

　　他偷偷瞟了一眼身旁已经低头看剧本的程希言。对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刚升起的激情，就被对方那过于平静的态度按了下去。。。

　　围读会就在这个小插曲后正式开始。过程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演员们显然都做了充足的准备，对各自角色的性格把握相当到位。偶尔有理解不够深入的地方，在陈麟导演和编剧精准的引导下，也很快找到了新的切入点和更丰富的层次。

　　围读分了两天开展，第一天是全体通读，第二天是只走主创的深入探究剧情。第二天直到傍晚的7点多，才宣告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