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星途》夏荔枝枝

23、第 23 章

　　《琅山焰》的拍摄进度出乎意料地顺利。将近两个多月的高强度拍摄，程希言和魏浚早已不再是初时的磨合状态。

　　他们对角色的理解日益精深，文戏部分默契得惊人，常常是一条过，情绪饱满，张力十足；武戏部分因需精密配合，耗时稍长，但整体推进也十分流畅。

　　程希言私下里没少给魏浚开小灶，教了他很多拍古装戏的窍门，比如古人如何行止坐卧、言语间的气韵流转，以及在哪些关键节点要用什么样的微表情，才能把人物情绪渲染得淋漓尽致。

　　除了专业上的切磋，两人在片场休息时的互动也总是透露着自然亲昵。待机时互相打趣说笑是常态，片场时常回荡着他们轻松愉悦的交谈声，连工作人员都习惯了这两位主演之间那种旁人难以介入的融洽氛围。

　　今天的最后一场戏是双人骑马戏。场务紧张布置场地时，程希言和魏浚没回房车，而是并肩坐在一旁的阴凉处闲聊。

　　“仙尊，”程希言翻着剧本笑了起来，主动开口。他现在越来越喜欢逗弄魏浚，看他一边认真研读剧本还要分神回应自己的模样，格外有趣，“会骑马吗？”。

　　“呃。。。算是会吧。”魏浚的回答有些含糊，目光依然停留在剧本上。

　　“算是会？”程希言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到底是会还是不会？欸，一会儿咱俩可是要同骑一匹马的。要不先上去溜一圈？试试它能不能扛住咱俩的重量，验个货先？”

　　“别闹。”魏浚无奈地摇摇头，手上拿着的小风扇却极其自然地又往程希言那边偏了偏，送去更多凉风。

　　没多久，场务牵着一匹高大神骏的白马过来：“两位老师，可以准备了。”

　　两人起身走到马前，正好听到陈导拍着马背，一脸担忧：“这马真能行？它可得驮着两个大小伙子呢！”

　　“没问题导演，马商说了，这马力气大，性子特别稳当。”

　　“先试试吧。” 陈导还是不太放心。

　　“我来试。”程希言接过缰绳，脚踩马镫，一个轻盈漂亮的翻身便稳坐马鞍之上。他双腿轻夹马腹，白马便迈开步子小跑起来。

　　他一身素白染血的戏服，脸上带着战损妆，骑在马背上却身姿挺拔，那股子飒爽的英气，活脱脱像是从尸山血海中凯旋的年轻将军。

　　魏浚看着他一骑绝尘的背影，忍不住笑着大喊：“喂！小狐狸！你把马骑跑了，是打算直接下班了吗？”

　　程希言马术精湛，在片场上为了安全，也不允许他跑得太远。他小跑一圈后，勒转马头回到魏浚面前，勒住缰绳，微微俯身，带着点小得意看向魏浚：“怎么样，仙尊？也上来试试？”

　　待马站定，程希言往前挪了挪，尽可能给身后留出足够的空间。魏浚借助道具踏板，有些谨慎地翻身上马。他坐上去的瞬间，白马明显往下沉了沉。

　　程希言立刻轻柔地抚摸着马颈，低声安抚。周围的工作人员都捏了一把汗，直到白马甩了甩头，稳稳站住，众人才松了口气。两人在狭窄的马鞍上细微调整着姿势，找着最稳妥的坐姿。

　　魏浚的双手向前摸索，想抓住马鞍前桥稳定身体。这一动，他的胸膛便无可避免地完全贴上了程希言的后背，宽阔的臂弯几乎将程希言整个笼住。

　　程希言的戏服不算厚，从背后包裹而来的坚实触感和温热，清晰无比地传递过来。他的身体瞬间僵住。

　　太近了。

　　真的太近了，近到都能感受到对方胸膛的起伏，近到两人的大腿根部紧紧相贴，近到。。。仿佛能听到彼此心跳的声音。

　　程希言下意识地绷直脊背，想稍稍拉开这点令人心慌意乱的距离。

　　可他刚一动，身后的魏浚似乎误解了他的意图，以为他坐不稳，反而更收紧手臂，稳住了他，甚至微微低头，关切地问：“怎么了？”

　　！魏浚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就响在他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颈侧皮肤，像一片羽毛，轻轻搔刮进心里。

　　程希言只觉得现在他的心跳完全失了章法。他只能死死闭上眼睛，暗自握紧拳头，拼命命令自己冷静下来。。。这是在拍戏！程希言，专业一点！

　　然而，事与愿违。本以为能轻松搞定的镜头，却接连出了状况，而且问题都出在程希言身上。

　　“CUT！周羽，情绪不对！眼神飘什么？”

　　“CUT！放松啊？江轻弦在你身后你应该依赖他，你这个慌张的表情哪里来的！”

　　“CUT！程希言，你的身体太僵硬了！放松！”

　　几次NG之后，陈导忍不住皱紧了眉头，扬声问道：“希言，怎么回事？这么简单的镜头，状态一直找不对，是不是太累了？”

　　程希言心里懊恼得不行，脸上也烧得滚烫，连声道歉：“对不起，陈导。。。我。。。” 他简直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自己拍戏这么多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居然会在这种简单的亲密接触戏码上频频栽跟头！程希言，你可真出息！

　　魏浚也很疑惑，一起搭戏那么久，第一次见到程希言那么不在状态，凑近他，压低声音担心地问：“是不是我挤着你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他说话时，气息再次拂过程希言的耳廓。

　　“！”程希言被身后那微弱的气息引得微微一颤，脸颊红得要滴出血来。他慌乱地侧头躲开，脸颊差点碰上魏浚的嘴唇了。

　　“你。。。你别说话！”程希言恼羞成怒的压低声音说道。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眼神闪烁，不知所措地望向场外围观的人群，想要寻找一个焦点来分散注意力，平复这莫名其妙的心慌。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唐得！！！

　　程希言慌乱的情绪一下全没了，他立刻对导演组方向说道：“陈导，抱歉，能给我一点时间调整一下状态吗？”

　　“OK！大家休息半小时！”陈导很爽快地答应了。前面拍摄进度超前，时间充裕，足够他调整。

　　魏浚先下马，然后习惯性地伸手扶了程希言一把。

　　程希言借着他的帮助下马，脚踩实地的那一刻，才感觉那令人窒息的暧昧氛围稍稍散去。他依然不敢直视魏浚的眼睛，低声道了句谢。

　　很快，一把黑伞及时地伸到他头顶，精准地为他挡住了灼热的夕阳。

　　要说照顾人，还得是唐得！

　　“你来了！”程希言开心的说道，立马伸手一把搂住了唐得的肩膀，半推半靠地把人带向一旁的休息区。

　　魏浚那么久以来，第一次被程希言这样晾着。

　　他还站在原地，看着程希言熟稔地搂着那个陌生男人的肩膀离开，从他们背影看来，两人姿态亲密，头靠得很近地说着话，程希言脸上那种放松和依赖感是他从未见过的。

　　魏浚的眉头不自觉地紧紧皱起，心里很不爽，忍不住嘀咕：“这人是谁？”

　　“程老师的助理。”细微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杨莹莹小声回答了他无意识嘀咕出的问题。

　　魏浚眼神一冷，恶狠狠地瞪了小莹一眼。

　　那眼神里的冷意和不满吓得杨莹莹一个哆嗦，连忙补充道：“你不记得了？之前定妆照的时候，他就一直跟着程老师的？”她对唐得印象深，主要是因为对方身高不输自家老板。

　　“助理？”魏浚的脸色更沉了，“这两个月怎么从来没出现过？”

　　杨莹莹缩了缩脖子，不敢再接话。别人家助理的行程，她哪能知道。

　　魏浚没在说话，只是脸色很不好的死死盯着程希言这边。

　　程希言还搭着唐得的肩膀，聊着彼此的近况。

　　唐得原本打算直接去酒店等，但忍不住想先来看看剧组环境和程希言的拍摄状态，没想到正好撞见他在马背上罕见地连续NG。

　　“下个月就杀青了，其实你不用特意赶过来。”程希言接过唐得递来的冰水，喝了一大口，脸上的热度才得以下降。

　　“我妈手术很成功，恢复得挺好，带她出去散了散心。你家里我也去看了，一切都好。”唐得说着，用食指背探了探程希言依旧泛着红晕的侧脸，“倒是你！我再不来，你自己能行么？”

　　“嗯？”程希言没明白，疑惑地看向他。

　　“说说吧，程大前辈，一个简单镜头怎么重拍那么多次？整个人都不在状态，怎么回事？”唐得挑眉调侃道。

　　程希言语塞：“。。。这个，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三两句话说不清楚？你这话感觉事情比我想的还严重？”唐得用肩膀拱了他一下，“还有，挂我身上这么紧，你不热？”

　　程希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几乎大半个身子都靠在唐得身上。

　　对哦！他和唐得搂搂抱抱是常态，甚至一起睡过觉，一起洗过澡。和唐得这样近距离接触，他心里一片平静，没有任何波澜，心跳频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一定是入戏太深了，把自己带入周羽了，所以才会对江轻弦的靠近产生那么大的反应？

　　男人之间嘛！勾肩搭背，肢体接触本来就很正常啊！魏浚不就表现得很自然吗？偏偏自己扭扭捏捏，胡思乱想，真是太不专业了！

　　这么一想，程希言顿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他感激地拍了拍唐得的肩膀：“还得是你！谢了兄弟！”

　　彻底想通之后，程希言迅速调整好状态，重新回到镜头前。这次他摒除杂念，专注角色，果然一条就过，顺利完成了拍摄。

　　下戏后，他远远地朝魏浚挥了挥手算作告别，便和唐得一起坐车回了酒店。

　　回到酒店房间，唐得拿出带来的餐盒，他知道程希言之前总是将就着吃，特意打包了他喜欢的那家私房菜。

　　一边布菜，唐得一边随意地开口，眼神却锐利地扫过程希言：“是我离开太久了？”

　　“什么？” 程希言没明白这没头没脑的话。

　　“你这一脸春心荡漾的，很不对劲。”唐得放下筷子，换上了严肃的表情，“程希言，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入戏太深，还没出得来？对魏浚入戏了？”

　　程希言心里咯噔一下，唐得果然是最了解他的人，什么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但程希言自己都理不清现在的心绪。他下意识想否认，可一张嘴，脑海闪过的却是马背上魏浚贴近的胸膛和耳畔的低语，脸颊唰地一下又不受控制地红了。

　　唐得看着他这反应，担忧地直摇头：“我跟你说程希言，再这样下去，你可就完了，你知道吗？”

　　他太了解程希言，这人看着冷淡，实则情感细腻，一旦投入极易深陷。他担心程希言是因戏生情，将角色感情投射到了魏浚身上。更因为之前那个热搜，他对魏浚团队潜在的炒作拉踩抱有警惕，怕程希言最后会受伤。

　　“我先去洗个澡！”程希言心慌意乱，他不想深究自己心底的那个秘密，只想找个借口暂时躲开唐得的追问。

　　“饭都给你摆好了，洗什么澡！”

　　“洗完再吃！一身汗不舒服！”程希言抓起睡衣，落荒而逃地冲进了浴室。

　　“喂！洗澡就洗澡，可别在里面干什么不可描述的事啊！”唐得对着浴室门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喊了一嗓子。

　　浴室里，水声哗哗。程希言靠在门上，心跳依然很快。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魏浚真诚、努力，是个难得值得结交的朋友。后来呢？被剧本里江轻弦那份温柔和无微不至的照顾所吸引，而且私下魏浚多少也照顾着他。。。到现在，他甚至贪恋上了那种被全心全意呵护着的感觉。

　　那是对魏浚吗？还是对江轻弦？

　　程希言不清楚，也无法确定。

　　也许。。。等戏拍完了，彻底跳出周羽这个身份，这种莫名其妙的心动就会自然消失了吧？

　　最终，洗完澡出来得程希言没有对唐得多说什么。

　　而唐得也心领神会，没有再追问下去。他只是拍了拍程希言的肩：“行了，赶紧吹干头发一起吃饭！我都饿死了。还有你的腿，一会儿吃完饭我看看。”